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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助我者生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92章 助我者生

外面下過雨,林地裡泥濘不堪,陳相宜不敢站起來,從冰冷的泥水中爬過去,爬進另一座集裝箱門內,沿著內牆一側用手摸索,衣衫被冷汗和泥漿溼透,黏糊糊粘在身上,陰冷的風從身後吹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

地上疊放著一些挖土的工具,陳相宜逐個摸過去,尋找林樂一所說的鑰匙,冰涼麻木的手指一個個摸過耙子的釘齒,乾硬的抹布,抹布裡成片的潮溼黴菌,被驚動的鼠婦從她指間溜走,又摸到了鐵鍬,鋒利的邊緣黏著一些油膩的東西,像碎肉,不知道處刑過誰。

她哭了出來,這裡的一切東西她都不想觸碰到一丁點兒,快要崩潰了。

一路摸到角落,再站起身子向牆面上摸,頭頂不慎撞到了鐵架下緣,切割粗糙的邊角刮破了頭皮,她顧不上疼,到架子上摸索,摸到一個罐頭盒,被沒掐滅的菸頭燙傷了指尖。

她忍耐著哽咽,沒有叫出聲,終於摸到了一把冰涼的鑰匙,和礦石編織繩項鍊、一把刻刀放在一起,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鑰匙前端是一個空心正方形,形狀符合林樂一的描述。

她匆忙把鑰匙藏到身上,小心翼翼原路返回。

突然,她身子僵住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踏進了自己所處的集裝箱內,接著,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下巴,一雙大手鉗住了她的肩膀,肩胛骨痛得要被摳出個洞。

“你迷路了吧?小姑娘。”南老師用手槍槍口抵著陳相宜的下巴,“一個瞎子,這麼大膽,以為自己是特工紹特還是神奇女俠?”

陳相宜尖叫著掙脫異瞳男的大手跑出去,但立即被那壯漢按倒在地,被揪著頭髮打了兩個耳光,異瞳男抓住她的挎包:“你拿了甚麼東西?交出來!”

陳相宜不肯給他,這裡面有林樂一的鑰匙,絕對不能交出去,於是拼命搶奪,抓住包上的毛線娃娃掛件掙扎搶奪,但異瞳男十分野蠻,生生拽斷了挎包揹帶,將揹包奪走。

南老師看了眼手錶,時間不多了:“老六,給她直接抬上桌賭核,這表子也是個不安分的,免得她再生事。”

“等會賭完要是沒死,給我玩兩把?”

“隨便你。哪有不死的。”

“以前好歹還賞我幾個弄弄,現在倒是隻做苦力不給甜頭,呵呵。”異瞳男扛起陳相宜,強行帶回集裝箱裡。

林樂一艱難睜開眼,右手緊緊抓住狗籠的柵欄,指節攥得發白。身體越來越沉重了,從畸核裡掏出的手槍威力似乎更大一些。

集裝箱的門又一次被重重踹開,異瞳男扛著陳相宜進來,南老師插著兜,佝僂著細頸緊隨其後。

這裡的血腥味比剛才更重了,陳相宜對氣味極為敏感,恐懼到極點,在異瞳男肩頭又踢又打,痛哭尖叫。

林樂一捶打籠門,嗓音喑啞:“我在這裡。”

“救我!救命!”陳相宜聽到了他的方位,緊攥著的毛線人偶從手中滑脫,“他們要殺了我!救命!”

女孩被按在了手術臺上,兩張桌子拼成的案板,上面鋪滿凝固的血跡和碎肉殘片,其餘人按住她的手腳,之前操刀的男人被林樂一擰斷脖子死了,現在換了一人,不熟練地扒開陳相宜的眼皮挖她的眼珠。

林樂一將右手伸出狗籠柵欄縫,拼命去夠掉在不遠處的毛線人偶,指尖只差一點,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撞,使狗籠整個向前挪了幾厘米,抓住毛線娃娃,撈回了籠中。

狗籠發出了很大的撞擊聲響,圍著陳相宜的那群人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個殘廢怎麼撞都出不來,所以沒再管他。

林樂一將毛線娃娃放在身上,右手撥開毛線的縫隙,銀色發條鑰匙就藏在娃娃身體裡面。

他把鑰匙摳出來,方形前端插進腰側的彈孔裡,忍痛擰動,血肉絞緊的痛苦讓他低吼出聲,但沒有邪靈被召喚上身,和之前的小丑鑰匙不是同一個用法。

“變色龍發條,到底是甚麼功能……”他堅信林玄一復刻出的東西一定有強大的作用,能夠扭轉乾坤。林樂一閉上眼睛,思考同時與變色龍的特性和人偶相關的可能。

女孩子驚駭的慘叫響徹整個集裝箱,陳相宜的右眼球被撬了出來,一枚白色盲核塞進眼眶。

“人偶……”林樂一腦中閃過些許頭緒,目光移到身上那隻軟綿綿的毛線娃娃身上,但這娃娃裡沒有機關,也沒有插發條的位置。

不會吧。他把發條鑰匙插進毛線娃娃背後的毛線縫隙裡,在內部的棉花中轉了一圈。

眼前天旋地轉,就好像在遊戲裡切換了甚麼視角似的,林樂一沒保持住平衡,從高空墜落下去,後背著地,但摔得不疼。

他晃晃腦袋,躺在地上睜開眼,一骨碌爬起來,站在地上。

站?

林樂一震驚地看了眼腳下,雙腿變成了毛線織的娃娃腿,雙手也和哆啦A夢的手一樣只能出石頭,摸了摸臉,臉龐毛絨絨的,頭髮是蓬鬆的毛線,眼睛是兩粒黑色紐扣。

他抬起頭,看見了一個巨人。

一座偉岸的、倚靠在狗籠裡的、臉色慘白的、渾身只有一隻右手完好的、中了槍傷的、一動不動徹底昏迷的——林樂一巨人。

“交、交換了……”

身體的不適全消失了,甚至連雙腿也不再隱痛,靈魂完全交換進了人偶身體裡。

這就是變色龍,借人偶之身,行百變之能。

他嗎的,林玄一你每天不務正業到底在鼓搗些甚麼,以為這樣我就會誇你的小巧思了嗎?

林樂一側身,巴掌大的身體輕易從狗籠縫隙中鑽出來,朝手術檯衝過去,陳相宜快要堅持不住了。

小娃娃的小步子,林樂一拉足馬力狂奔,在橫七豎八的孩子們身上翻山越嶺。

他沿著正操刀的男人褲腿爬到身上去,男人大叫一聲:“有老鼠!”扔下手術刀狂抓後背,林樂一爬上男人的腦袋,抓著一縷頭髮盪到他眼前,一腳踹進他眼珠裡:“我去你爹的!”

男人捂著眼睛倒在地上打滾:“甚麼東西!抓耗子!”

林樂一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啪唧摔到陳相宜身上,那麼高掉下來居然一點兒事都沒有,毛線身體相當耐摔。

陳相宜被砸醒了,睜開了眼,右眼眼皮下,盲核的顏色已經固定。那是一枚紅色畸核,表面紋路為兩根嫁接的枝條。

功能核-移花接木。

透過泛紅的視野,她看到弟弟織的毛線小人正站在自己身上——娃娃撿起泡在血泊裡的手術刀,拿在手中揮舞,以他的大小這就是一把青龍偃月刀,誰來碰她就扎誰的手指頭。

原來相知織的毛線娃娃長這樣,和想象中差不多……我是死了嗎?也許已經變成靈魂,所以能看到鬼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玩偶在為保護自己而拼命戰鬥,像弟弟陳相知勇敢站在自己面前。

被周圍人用手電筒照著,陳相宜感到刺眼,舉起雙手遮光,自己掌心全是泥土灰塵,手指也被割破燙傷,看得真切。

“我能看見東西?”她震驚不已。嵌上核的那隻眼視野有些發紅,但不影響視物,甚至能看得很清楚,尤其是頭頂那一片血紅的詛咒符陣,在視野中格外清晰。

南老師的眼睛亮起貪婪的光:“她賭出二級紅了!快抓住她!快把紅核挖出來,這一顆就夠回本了!”

異瞳男聞言撲了上去,林樂一立即道:“往左翻身!”

陳相宜嚇得一翻身,從桌上摔了下去,但也恰好躲開了那野獸的爪牙,林樂一被她壓在身子低下,奮力爬出來,邁著超小的步子跑過去狂拉她頭髮:“你能看見我是嗎?快,把我扔到天花板上去,站起來!”

這隻毛線娃娃的手工其實很粗糙,紐扣做的眼睛,用紅色毛線在下面縫出一張鋸齒狀的嘴,在手電筒的冷光下有幾分駭人。

“鬧鬼了……”女老師嚇得退遠好幾步,寧可站在開膛破肚的屍堆裡也不想靠近那隻詭異的會動的娃娃。

“哪兒跑!”南老師掏出手槍,朝地上的女孩瞄準,陳相宜已經在不停的驚嚇中失去理智了,抱住南老師的大腿向前撞了出去,槍口朝天響了兩聲,兩人一起跌進血泊中,倒在屍體身上。

“死表子我讓你見閻王!“南老師眼珠通紅,發了狠,要把這女的打成篩子,已經賭出來二級紅核,她可以去死了。可舉槍的手竟然怎麼都舉不起來,手腕被甚麼東西牢牢黏住了。

他回頭一看,黏住自己的居然是那個開膛破肚的小孩的腰,自己手腕上的肉和屍體的皮生生長在了一起,彷彿天生就是連體人。

陳相宜也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呆了,眼睛裡嵌的紅色畸核一直在發光,林樂一趁機跳到南老師手邊,舉著手術刀撲哧扎進南老師手裡,南老師吃痛慘叫,手鬆開來,林樂一抱起手槍就跑。

異瞳男和另外兩個壯漢一起撲過來搶奪,林樂一用盡吃奶的力氣用兩隻毛線手舉起巨大的手槍,槍口對著異瞳男的褲襠(他最多能舉這麼高)。

“哎,別拿槍口對著我……”異瞳男舉起手,陳相宜尖叫著發狠推了那異瞳男一個趔趄,異瞳男被槍口對著不敢還手,向後退不慎踩到了南老師的腳,被絆了一跤,大手按在南老師肚子上。

陳相宜恐懼的眼睛又亮起紅光,異瞳男的掌心突然產生一種皮肉生長的感覺,試圖抬手,竟牽扯起南老師的肚皮。

兩人和屍體長在了一起。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雙手:“甚麼……是我做的?”

“看來她的核能嫁接器官,這核必須拿到,我們發財了!”南老師夠狠,撿起一片手術刀片,將兩人相連的皮肉生生割開,兩人都發出慘烈的吼叫。

異瞳男大吼:“愣著幹甚麼!殺了她奪紅核!”

兩個壯漢聽到命令向他們衝過來。

“陳相宜,拿槍!”林樂一喊道。

陳相宜快速撿起地上的娃娃,接過手槍雙手緊握,淚流滿面,槍口在那些人之間徘徊,歇斯底里尖吼:“大不了一起死!你們所有人都去死!”

那兩男人一時不敢上前,怕她不會用槍,失手走了火。

林樂一爬到陳相宜肩上,奮力喚醒她的理智:“把我扔到天花板上!清醒點,你弟弟不是還在家裡等你嗎,能逃出去,信我!我們很強,足夠收拾他們,你是最厲害的。”

“我快要受不了了……”陳相宜一看了眼頂板上的咒陣,抓起娃娃朝天一扔。

林樂一被拋上了頂板,毛線小手抓住垂落的電線,用身上沾的血補全最後那一小塊血陣,將趙子浩的胸牌拍在陣眼之上,口中念道:

“截爾冥途紙路引,冤死魂魄勿離開,天地四方,魂兮歸來!趙子浩,出來報仇了!”

“裝神弄鬼……”南老師冷笑,若真有鬼魂報應,早就有人排著隊來自己床頭報到了。

狗籠裡,昏死的林樂一原身嘴角溢位一股鮮血,鎖死的集裝箱內,無窗無縫,竟吹來陣陣陰風。

“一個瞎女孩敢開甚麼槍?讓開!”異瞳男分開兩個懦夫同夥,衝過來搶陳相宜的槍,她嚇得直接扣響了扳機,但沒有訓練過而且根本不適應剛剛得到的單眼視野,子彈只打中了異瞳男的右臂,巨大的後坐力讓她向後跌倒,另一顆子彈打穿了集裝箱,再扣扳機只有槍內空響,子彈已經用完了。

異瞳男忍著痛撲了過來,雙手用力鉗住陳相宜細瘦的脖子,她喘不過氣,臉都漲成了青紫色,用沉重的手槍狂砸他的肋骨。

陳相宜快要被掐得斷了氣,腦中嗡嗡響,眼前也越來越黑,掙扎開始變弱。

不知道為甚麼,喉嚨處的擠壓感忽然弱了下來,阻礙氧氣進入的地方瞬間暢通,她痛苦地大口呼吸,不停咳嗽,從異瞳男笨重的身體下爬出來,發紫的臉漸漸恢復本色。

她爬出好幾米遠才敢回頭看,誰知卻看到了極為詭異的一幕。

異瞳男雙手在瘋狂地撓脖子上的皮,那姿勢像極了剛剛脖子被掐住的自己,他的臉變得通紅,進而脹得發紫,額頭和脖子的青筋簡直要爆開,他開始在地上打滾,看似是想把甚麼東西從背上甩下去,他的手臂中了槍,一直在流血,使不上力氣。

女老師把手電筒光打到發出怪叫求救的異瞳男身上,被他詭異的行為嚇得靠到了牆角,南老師氣急敗壞起身,一腳踹在異瞳男肚子上:“你發甚麼瘋!”

陳相宜被這中邪的一幕嚇壞了,癱坐在地上往後挪,林樂一從頂板上跳下來,跳到她手裡拽她的衣帶:“走,我們衝出去!”

女孩子抄起毛線娃娃,踉踉蹌蹌連摔帶爬到門口,大門被畸核能力鎖死,打不開,沒有鎖孔,撞也撞不開。南老師對離他們最近的那個人大喊:“抓住他們!”

陳相宜用力拍門,那壯漢舉著刀越來越近,只是因為環境實在太黑,地上又躺了太多人,阻礙了他的步伐。

“別怕。”林樂一坐在她手裡,胸有成竹凝望著地上打滾的異瞳男,只有他能看見,異瞳男脖子後面趴著一個通體煞白的小男孩,雙眼只剩血洞,肚子被剖開,內部已然挖空。

趙子浩的怨靈掐住異瞳男的脖子,直到他在驚懼中窒息而死。

載體死亡,畸核脫落。

上鎖的能力失效,集裝箱門自動開啟。陳相宜失去重心摔了出去,身上滾滿泥水,跑出去後推上了門,用一根粗壯的大樹枝從外面閂住了門,任裡面的壯漢是撞是踹都打不開。

她腿一軟,背靠鐵皮門板滑坐到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泥水裡。

“你那一槍可以啊,肯定有點射擊天賦的。”林樂一伸出毛線圓球手,豎起不存在大拇指,“咱們無敵,沒你不行。”

*

“南哥,門被那小賤人反鎖了!”壯漢用力踹了幾腳,鐵門都沒開,他有點慌了,回頭急聲問南老師,“怎麼辦?”

“慌甚麼!接貨的人馬上就到!”南老師的底氣沒有剛才那麼足了,他看著異瞳男的屍體,兩眼翻白,死狀邪性,身上除了手臂有個彈孔,其他地方都沒有致命傷,他竟活活把自己掐死了。

人不可能把自己掐死……難道那中式衣衫的少年真的會點邪門詭道?

他說:“別慌!繼續幹活!加快速度!”然後躲到牆角去打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另一端背景音比較嘈雜,在開車。

司機悠閒道:“南哥啊!我這就到了!”

南老師一聲怒吼:“狗糙的玩意磨蹭甚麼!快給我過來!出事了!跑了倆,給我們搭進去兩人,還有一個不省人事。”

司機一驚:“放心,我帶了幾個人。這就加速過去,但是雨天山裡夜路不好走啊……哎,路中央好像有個女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急打方向盤的聲音,剎車摩擦尖鳴,一陣穿破太陽xue的噪音過後,轟!一聲巨響。

電話斷了。

南老師臉色煞白,僵硬地舉著滴滴結束通話的手機。

*

細雨密集敲打整座山林,一滴水從葉尖滑落,滴進積水坑中,被輪胎急速壓過,濺起一片泥水。

無人問津的山路,一輛貨車正向深山駛去,悶雷滾滾,黑暗的山道深處,車燈映照出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司機正舉著手機打電話,慌了神。

馮展詩身披鮮亮的黃色雨衣,獨立佇立在道路中央,宛如一道禁止通行警示牌。

她抬臂舉起強光手電筒,如同握著一把致命的手槍,對準駕駛座輕輕一撥,強閃光開關啟動,一道強烈的光芒瞬間迸發,猶如子彈疾射而出。

強光炫目,司機眼前白茫茫一片,緊急剎車,輪胎壓到了甚麼尖銳的物體,轟的一聲爆了胎,方向失去控制,整輛貨車都翻進了長滿尖刺灌木的陰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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