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群狼巢穴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90章 群狼巢xue

林樂一到處摸索,找到紙巾擦了擦嘴,無助地對著過道的方向問:“請問有水嗎?”

他看見斜前方的那個女孩子揹包側面放了水杯。少女聽到聲音,連忙摸出水杯,往聲音的來向遞過去:“是要喝嗎,喝我的吧。”

林樂一順勢坐到那女生旁邊的座位上,接過水杯連連道謝,開啟杯蓋假裝喝了一口,餘光偷瞄其他老師的動靜,異瞳男見他突然起身,立刻摸向兜裡的尖刀,但見他在另一個座位坐下,就沒再管,手無寸鐵的視障學生,就算感覺到異樣,也翻不出甚麼浪花來。

但異瞳男從靠窗的位置挪到了過道這一側,盯著林樂一,一旦他有借鄰座女生手機報警的傾向,就能立刻過去控制住他。

林樂一把水杯還給女孩,靠在離她較近的扶手一側,支著頭裝作打瞌睡,其實眼睛瞄著女孩的手機螢幕,女孩子正戴著耳機學英語,指尖按在玻璃螢幕上划動,挪動到甚麼位置,螢幕上就會出現一個黑框,手機也會輕微震動一下,她的耳機有些漏音,林樂一能聽到朗讀按鍵和選項的聲音,語速非常快,不習慣還真聽不懂。

他就在旁邊悄悄地觀察,模仿女孩使用手機的手勢和姿態,還輕聲請教她:“你這個手機怎麼弄的?”

女孩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耐心教給了他。

能裝個大概就行,車上都是人販子,他們也不清楚視障孩子的生活習慣,很難看出區別。

身後有個異瞳男虎視眈眈,林樂一沒機會藉手機聯絡馮姐,只能有主動找女孩攀談,碰了碰她的手腕:“謝謝你的水,我叫林樂一,你呢?”

少女摘下耳機,友好地衝他點頭:“陳相宜。你是剛才在地鐵口撞見的同學嗎?”

林樂一趕忙說:“不是,我一直在公園裡,糊里糊塗上了車。”

陳相宜疑惑地側耳辨認他的嗓音:“抱歉,應該是我聽錯了。”

在閒聊中,林樂一得知她今年也十八歲,在紅貍市特教學校上學,家裡還有個天生癱瘓的弟弟。在網上聽說了心靈旅遊團的廣告,“我想給你三日光明”的標語讓她很心動,她在十八歲生日這天踏上旅程,想去感受一次外面的風景,回家講給弟弟聽。她包上的娃娃掛件就是弟弟用毛線織的自己,彷彿自己隨行在側。

她說這些話時,臉上浮著一層恬淡的希冀,林樂一也想陪著一起笑,但笑不出來,只能沉默地扶著額頭。

這車到底要開到甚麼地方,就算是人販子團伙,也不敢一次性劫這麼多孩子吧,就不怕家長報警,一路追過來嗎。

車行出城,在關口順利過了檢查,烏雲籠罩在天邊,雨點斜落在車窗上,潮溼感滲入衣服裡,像掉進了溼漉漉的蛛網中,空調打得冷了,孩子們昏昏欲睡,南老師講述車外風景的聲音也小了,關掉了麥克風,坐下休息,給身邊的其他老師遞了個眼神。

幾個老師忽然站了起來,下座挨個收孩子們的手機,電話手錶也要收,孩子們年紀小,老師說甚麼就是甚麼,大多聽話地交了,也不問為甚麼。

有幾個年齡大一點的孩子不願交,女老師和顏悅色地說:“手機是我們感受世界的障礙,你想不想用心靈貼近真正的大自然啊?”

趁孩子們遲疑,女老師強硬地將手機從他們手中抽走了,他們看不見東西,也不知從何反抗,被迫交了出去。

林樂一趁沒人注意,託陳相宜偷偷把一顆沉香珠子從車窗縫丟了出去。

大巴車駛入崎嶇山道,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孩子們騷動起來,車也終於在一個幽深的林子前停住了。林樂一在心裡默算時間,現在應該是晚上九點半左右。

剛下過雨,排隊下車時,道路溼滑,那幾個旅遊團老師顯得十分業餘,根本不知道怎麼引導這些看不見的孩子,一個勁兒地在前面催促,拉他們的盲杖,導致幾個孩子在泥濘的草地裡摔了跤。

林樂一混在一群孩子中間,趁機偷瞄旅遊團那些人。

幾個人抽菸的抽菸,梳頭髮的梳頭髮,還有一個人在車邊的雜草裡撒尿。只有那個南老師站在大巴車前,雙手插在兜裡,和其他幾個老師說話:

“你們專業一點,打招呼的時候,明確在和哪個小朋友說話,離開的時候也要告訴對方自己即將離開,給他們引路的時候,不要拉盲杖,讓他們走在自己右側,讓他們拉住你們的手肘那樣帶路。再有孩子拿盲文書請你們講的時候,不要再說看不懂,拿到我這兒來,我告訴你們怎麼說。”

不好。這裡面混著一位真老師。

領隊的老師用小喇叭講解說:“同學們,我們抵達第一個落腳點了,今晚要在這裡休息。現在,最後一線夕陽正從我們身上褪去,我們的周圍和頭頂都是綠茵茵的樹林,雨後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芳香,鳥兒也要回到自己的巢xue去了。你們的正前方是老師們提前搭建好的帳篷。”

孩子們聽得入迷,張開手體驗最後一絲陽光褪去。

四周漆黑,只有老師手中舉著手電筒,周圍的樹林斑駁黑暗,遠處,一些土丘起起伏伏,恍若一片荒蕪的墳地。前方十幾米處的林地裡散落著幾個大型藍色鐵皮集裝箱,所有人被引入了集裝箱的入口中。

南老師踢了踢地上沉甸甸的布袋,袋子裡面裝滿手機和電話手錶,他把布袋交給司機,讓他扔到更深的山裡去,以免有的手機有定位功能,然後詢問其他老師:“確定所有通訊工具都在這兒了?”

有個女老師想起了甚麼,從包裡掏出林樂一的手機扔進布袋裡:“之前收來的。”

手機螢幕摔亮了,南老師蹲身檢查,指尖接觸螢幕,眼神突然警惕:“這是誰的手機?”

女老師抬起手電筒,一縷冷光往集裝箱附近打,照在林樂一背後,立刻將他的影子打在冰冷的集裝箱上。幾股視線同時集中到林樂一背後,他呼吸都要停滯了。

“你,站住。”南老師手插在兜裡,遠遠地喊了他一聲。

林樂一停下來,朝不準確的聲音來向張望。背後,腳踩草叢的聲音靠近,南老師已經跟了過來,問他:“你的盲杖呢?”

這人個子很高,和林樂一差不多,但身材瘦削,兩頰有些凹陷。如果動手,林樂一有信心制服他,不過他們人多勢眾,一對多不是明智之舉。

“你去問問拉我上來的那個女老師,她都沒管我的盲杖,就把我強拖上車了。”

“哼,你騙不過我。”南老師冷笑,叫來幾個老師左右押住林樂一的雙臂,將人拖進另一個集裝箱內,異瞳男守在外面,給所有的集裝箱上了鎖。

集裝箱的頂很低,僅有的照明是頂上掛的兩隻節能燈泡,燈光照不到的角落是黑的,地面鏽跡斑駁。

“你們要幹甚麼,放開我!”

“少廢話。”有人猛地踹中林樂一的膝窩,幾人將他強按在地上搜身,夏天的衣服本就沒幾件,從頭到腳搜查過一遍後,有人驚呼道:“他是真殘疾,雙腿和手都是假肢。”

他們把搜出來的東西擺在南老師面前——一枚銀色發條鑰匙、一條編織繩礦石項鍊,一把散落的沉香珠子,還有一把刻刀。

南老師插著兜,在林樂一面前蹲下,褪去了陽光開朗的偽裝,像一隻乾癟的竹節蟲,手指撥動地上的沉香碎珠,冷聲吩咐身邊人:“出去轉轉,看他有沒有留甚麼記號。”

“看著我,告訴我,誰派你混進來的?”他抬起林樂一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用手電筒的強光直接打在他臉上。

此時此刻,即使是一位真正的臥底,在這種高壓逼迫之下也難免露出微小破綻,但林樂一的眼睛就是不聚光,虛無地望著前方,奮力掙扎:“你在說甚麼倒打一耙的屁話?我是被架上來的,誰願意來啊!你怎麼不問你自己的人?”

他掙扎時,看見南老師微微敞開的衣領中,胸口位置嵌著一枚紫色的畸核,畸核表面的紋路居然是一把槍。他的能力是甚麼,開槍嗎?至少是遠端攻擊,逃跑不是上策。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南老師驚異於這少年的心理素質,拿出沒收的手機,放到林樂一手裡,抬著他的下巴不准他看螢幕,“這是你的手機吧,來,給家人報個平安。”

南老師冷笑看著他,等著看他怎麼操作一個無聲的螢幕。

林樂一大喊了一聲:

“嘿,siri!開啟旁白模式。”

“……”南老師一愣。

螢幕發生變化後,林樂一抬著頭,不看螢幕,只用耳朵聽和指尖感受,順暢地操作起來,開啟馮姐的對話方塊,傳送語音:“你記得去表姐家接孩子。”

他隔著一層想象中的虛空與南老師對視,臉部的微表情也控制得恰到好處,眼皮處的肌肉小幅度抽搐,他似乎真的看不見,連南老師也看不出一點破綻。

另一個男的從兜裡摸出打火機,懸空抵到林樂一眼睛前一厘米處,出火口正對瞳仁,拇指壓住開火鍵。

林樂一咬著牙不躲,萬一暴露,讓他們提前警醒加快了動作,會連累其他看不見的孩子。

那人真要按下打火,被南老師推開了,耳語了兩句,放開了林樂一,衝其他人擺了擺手,把人帶出去了。

空蕩的集裝箱裡,那人收起打火機,輕聲問南老師:“我看著不像裝的啊,有問題的話,直接做掉他?”

南老師插兜站起來,平靜地說:“是活人就能湊數,他跑不了。不管是真瞎還是裝瞎,挖了眼睛不就是真瞎?更何況他身體是真殘疾,這不就是上面想要的嗎。走吧,該幹活了,時間長了會有狗嗅著氣味尋來的。”

林樂一被送回了那些孩子們中間,他們在空曠的集裝箱裡環坐成一個圈,老師坐在中央,用甜美的聲音給他們講述這裡的環境:“這是一個像故事裡那樣有魔法的帳篷,看上去很小,裡面卻很大,牆壁是天藍色,仰頭可就能透過天窗看見滿天星星,我們坐在野花中間,花朵簇擁著我們……”

孩子們閉著眼睛,跟著老師的話語想象,幸福地體驗著難得一次的旅行。

只有林樂一呆立在門口,放眼望去,屋頂的燈泡時明時暗,集裝箱內牆壁佈滿鐵鏽,牆角處堆著幾根棍棒和麻繩,表面殘留著些許乾涸的血跡。裝著不明藥品的紙箱隨便堆在地上,有兩個老師站在牆角發黴的矮桌邊,正在用注射器吸取藥水。

在編織的美夢中,孩子們以為自己到了天堂,只有林樂一能看見這裡是地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