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探查
林樂一走後,大老闆還留在休息室中,用滾燙茶水澆洗杯子,被林樂一點了腦袋的屍體讓人挪走處理了,現在是銅錢辮男人趴在地上,抱著血流如注的左手,暈色的字母紋身被血汙掩蓋,無名指被砍掉,現在只半厘米長的指根,白骨的截面森然可怖。
銅錢辮男人面如土色,抱著斷指的手躺在地上抽搐。大老闆淡淡地問:“可長了記性?今後有人到訪地下鐵,老老實實引見,咱們現在做正經營生了,別像以前那樣粗魯,閒著呢,就讀兩本書識幾個字。”
銅錢辮男人強撐著爬起來跪著,捧著手低頭認錯:“知道了,大哥,以後絕不再犯……”
“不叫大哥了,叫大老闆。好好跟著我幹,今後會有好日子過的,現在看不上你們的爸媽、媳婦兒女,以後都會為你們驕傲的,想不想掙大錢啊。”大老闆眯起狐貍眼,親自俯身遞給他一杯茶,銅錢辮男人顫巍巍地接過,將白玉茶杯染得血紅,顫聲道:“想,謝謝大老闆。”
茶水見底,茶葉中混著一顆白色的珠子,銅錢辮男人嘴唇哆嗦,將滾燙的珠子從茶葉裡挑出來,吹涼了,捧在手心裡舉起來還給大老闆。
大老闆悠然道:“給你的,少根指頭不方便,鑲上盲核賭賭運氣吧。”
魘靈掉落的盲核白,只有公司裡的幾位組長能接觸到,那幾位組長就鑲嵌了盲核,運氣很好得到了厲害的超能力,成為了載體人類,一下子就成為了超級英雄般的人物,尤其是昭然,每次施展能力都會滿地流竄金光,不知道鑲嵌了甚麼秘密畸核,似乎嵌了畸核之後就誰都不怕了。
但畸核只能嵌在有殘缺的地方,身體健全的人沒地方嵌核。
既然手指已斷,也算機緣巧合,銅錢辮男人迫不及待將盲核白按在了斷指指根處:“賭了!”
血液吸收進盲核白表面,盲核白內部緩緩生長出細小的觸絲,與血肉聯結,面板迅速增生,將盲核白緊緊捆縛在斷指處。
這變化激起了一陣劇痛,銅錢辮男人趴在地上抱著手打滾,哀嚎不止,想要把畸核摳下來,但無濟於事,那枚核如同寄生蟲,與他血肉緊密相連。
“救命啊大老闆——救我!”
珍珠白色的核發生了變化,起初變成了藍色,顏色漸深,過渡到紫色,最終停留在了深紫色,畸核表面浮現出一隻精靈耳朵的紋路。
大老闆摸出抽屜裡的屬性檢測板,對著那枚紫核拍下:三級紫色功能核-竊聽。
“運氣不錯啊。”大老闆會心一笑。
下一秒,一聲槍響,銅錢辮男人心口中彈,直挺挺向後倒下,身下血泊漸漸擴大成一汪小潭。
槍口在大老闆袖口下壓著,冒出一縷煙,火藥味散開,有些發燙。
大老闆蹲到地上,用匕首挖下銅錢辮男人手指上的三級紫畸核,在男人身上擦乾淨,回到軟椅中,給昭然打了個電話,叫他進來。
大約兩分鐘後,昭然敲門進來,看見地上的屍體,神情如常。
大老闆淡然地說:“抬出去吧,愛生事的就不留了,免得以後惹麻煩。這枚核,送到楚總手裡,請他再耐心稍等幾日,容我想想補貨的辦法。”
他把還溫熱的三級紫核-竊聽放在昭然手裡:“林樂一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昭然收下那枚紫核,遞上一份資料:“這是原組長整理的,林樂一的資料。”
“世上有種特殊身份叫做靈師,劃分為許多職業,人數不少,只是無人引見很難接觸到他們。其中有個職業叫做靈偶詛咒師,最有名的是一位叫林玄一的年輕人,靈師界都承認他的能力,但他前陣子去世了,林樂一是他弟弟,林家沒培養過他,十八歲前一直在學校過普通孩子的生活。”
“林樂一的腿怎麼沒的?”
“放學途中被一群亡命徒綁架囚禁,砍了雙腿和左手。原因不明。”
“還能找到當年綁架他的人嗎?”
“都死了,我們推斷,林樂一至少殺了其中三個人才逃出來,剩下參與綁架的人也在一年之內出意外慘死,去查過他們的家庭情況,有家人的,家人也在兩年內陸續暴斃,死因各不相同,感染急病或是意外事故,總之無一活口。”
“靈偶詛咒師……詛咒……”大老闆託託眼鏡,“我從前不信這個。沒想到確實有人以詛咒為生,是我見識短了。他說,願意租給我一具靈偶,用於剷除魘靈,每日租金一萬,剷除數量不限,我把聯絡方式留給了他,明日就叫他帶靈偶來檢驗成果,成就籤合同。”
“一日一萬,如果那靈偶效率不高,我們不就賠了?”
“試用一天看看,那小子敢打包票,自信得很。我倒願意嘗試嘗試新東西。”大老闆靠進軟椅中,輕撥匕首的刀尖,“林樂一……被綁架囚禁砍了手腳,表面上看去居然和常人無二,很有點意思啊。他依然敢光天化日出來走動,甚至敢進我地下鐵的大門。”
昭然想了想說:“誰綁他就會落得全家暴斃的下場,有了那些亡命徒做前車之鑑,一般人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吧。”
“你去吧,找貨要緊,高價收購也行,先把楚氏集團的訂單窟窿填上。”大老闆嘆了口氣,那四箱盲核大貨丟了的事一直像塊大石頭壓在心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想把截貨者碎屍萬段的心情在頭腦裡反覆升騰。
*
林樂一坐上了回程的地鐵,手裡上彈出了許多訊息,都是馮展詩發來的,最後一條內容是:“畸獵公司危機重重,如若八點鐘您沒回應,我就報警找人。”
他看了眼時間,還好沒到八點,匆匆給馮姐回了訊息報平安。
馮展詩:“那就好。現在回來嗎。”
林樂一:“你之前說有大巴車載乞丐出城,位置在哪兒?”
馮展詩:“[位置]”
林樂一:“我在地鐵上呢,離這個位置特別近,我替你去看看。”
馮展詩:“危險,等我。”
林樂一:“我就看看,坐遠處看。”
他在距離地點最近的地鐵站下了車,夏天天長,快晚上七點了天色還早。
下車的地方就已經很偏僻了,站臺空曠,也沒人走動,地面的瓷磚裂了一直沒修,縫隙里長了些綠色的苔蘚。
扶梯入口用黃色警示帶為主,寫著“正在維修”,警示帶和電梯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土,很久沒人用過。
林樂一也找不到有電的直梯,只能繼續搬起輪椅,扛在肩上走樓梯上去。
但他的腿是真的有些疼了,止痛貼紙的效力在減弱,斷肢和假肢的接觸面受到擠壓,每上一步臺階都要承受一次刺痛,登上平臺後,重重坐回到輪椅裡,歇了幾分鐘,喘得很厲害。
他拿出手機,找到梵塔哥哥的聊天框,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林樂一抿了抿唇,他應該已經回到新世界了,收不到訊息。
*
梵塔正躺在一朵花苞裡,花苞內部是個小房間,能容納兩個人,頂端垂落的花蕊發光,使內部也十分明亮。
他在蟲草天星爆的花朵裡,蟲草的根系在泥土中生長,急速向德爾西彌克前進,梵塔只需要坐在花苞裡等待旅途結束就可以了。
他半靠在花瓣上,抬起一隻腳搭在高處。
迦拉倫丁坐在他旁邊,枕著手蹭車回去,見他姿勢古怪,疑惑道:“怎麼那樣躺著。”
兩人的身體中同時探出一縷細觸絲,纏在一起,這就是畸體之間交流的方式,不以語言溝通,而是透過觸絲傳遞資訊。
梵塔懶洋洋回答:“我疼啊。還能怎麼,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拽著翅膀幹,混小子不知道哪來的一身力氣。”
“你以前對這種事沒興趣吧?有入侵精神的能力,自己就能把自己玩爽了,用不著別人。”
“眼光挑啊,我喜歡身子強性子弱的,臉蛋好看聲音耐聽的,三百年一遇,好玩著呢。”梵塔玩味笑道,黃金瞳內碎金閃爍。
迦拉倫丁好奇地問:“真有那麼爽嗎,我怎麼沒玩到過這樣的,借我體驗兩天,我上下都行哦。”
“滾遠點。”
“好東西不分享不就浪費了嗎?他進了你的繭還出得來嗎。”
“我沒打算蝶變,你也少來提掃興事。”梵塔不耐煩哼了一聲。
“好好好,我滾遠點,等會過聖湖看你還笑得出來。”迦拉倫丁朝高處的花蕊揚揚下巴,“天星,來,祭司大人疼疼你,跟著禁慾挑剔長官可苦了你咯。”
一束花蕊受到召引,伸長垂至迦拉倫丁腰際,纏上大腿,探入軟幽之處,迦拉倫丁伸出紫綠色薄翼,薄翼顫動,和花蕊糾纏在一起,時不時發出幾聲變調的吟聲。
“……”梵塔翻了個身面向花瓣牆,用翅膀對著他,嫌他吵鬧。
他看了眼手機,才發現有人發訊息過來。
樂樂:“哥哥,你猜猜我在幹甚麼?我剛剛特別牛。”
[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樂樂 拍了拍 梵塔
[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在搞甚麼。”梵塔點燃一根藍菸葉,靠在花瓣上看他自己表演。
樂樂:“其實我在打籃球,三步上籃,嗖——得分!”
這句話顯示了一秒,就撤回了。
樂樂:“我實際上在玩跳舞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也顯示了一秒,撤回。
樂樂:“我在水坑裡踩水玩,冰冰涼涼的。”
撤回。
樂樂:“腿好痛,有時候就算不走路,也會幻肢痛,因為大腦覺得肢體還在,想要找回那些肢體的神經,痛得根本睡不著。我也不想睡覺,我好久沒睡了。”
撤回。
樂樂:“我們在談戀愛對吧,你怎麼能動不動就異地呢,還去那麼遠的地方,訊息也回不了,好討厭,我恨你。”
撤回。
樂樂:“想KISS,想幹。你,想你。”
撤回。
樂樂:“當然是選擇原諒你啊,惹到我算你捏到捏捏樂了,你將得到零個嚴重的後果。”
梵塔一直看著他自己表演,嘴角壓不住,把他的備註改成了“捏捏樂”。
捏捏樂:“如果你永遠不回來,我也沒有一點辦法,珍貴的東西總會消失,我這一輩子都過得無可奈何。”
梵塔:“在說甚麼,才走一會兒。”
捏捏樂:“?”
梵塔:“還沒出太陽區,有訊號。”
捏捏樂好一會兒都沒發新訊息。
過了一會兒,一張自拍照片投遞過來,背景是雨後的柳樹梢,林樂一側臉對著鏡頭,用完好的右手拿著一條柳枝,逆光舉在臉前,傍晚的夕光打透了他面板的邊緣,勾勒一圈金紅。
捏捏樂:“哥哥,你能用這個當螢幕背景嗎?不能也沒關係,我是不是太沒邊界感了。”
梵塔放大仔細看了看照片,研究了一下,把照片替換到手機背景上,截圖發給他。
又等了好一會兒。
捏捏樂發來一段語音:“好爽啊,哥哥,剛剛我的心像被你操了似的。”
梵塔嘶了一聲,喉結輕微滾動,想立刻回去堵住那張胡說八道的嘴,特意夾過的聲音,讓他想起林樂一那時候的喘息,明明是他在做,卻嗯嗯叫個沒完,聽得人骨頭髮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