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哥哥
302的門關上了,林樂一舒了口氣,放輕嗓音說:“那粉頭髮的男人最近常來,他們住在一起了。”
梵塔當然知道畸體和人類住在一起意味著甚麼,只短暫對峙幾秒,梵塔就能感受到那粉毛畸體所散發出的強大波動,看來他也選定了一位人類小孩作為準契定者,原來逆天而行的不止自己一個。
“汪汪呢?”
“帶上來了,樓下老人們突然散了,拿著筐盆往小區外面跑,你說了甚麼嗎?”梵塔問。
“我跟他們說超市在發免費雞蛋,所以都跑了。”林樂一趴在樓梯欄杆處向下看,白鳥邁著鴕鳥般的長腿飛奔上樓,大腳丫子框框蹬地,還一直狗叫。
“噓,噓,別這麼大聲,對門鄰居事可多了。”林樂一捏住白鳥的嘴殼,拉著它上來,另一隻手掏鑰匙開門。
房間裡的擺設和離家那天相比並無變化,一進門便正對著餐桌,右手邊是廚房,左邊則是客廳,橄欖綠色的沙發前,茶几上堆滿刺繡圖樣之類的書籍,三面書櫃依然整齊,散發著古老書頁的寧靜氣味,電視完好無損嵌在書櫃中央,看不出來進賊的跡象。
林樂一換鞋進門,給白鳥擦了擦爪子,放它進屋,白鳥一進來就滿地撒歡,把桌椅撞得七零八落,跑進廚房叨開冰箱,長脖子伸進冷藏室裡吞下所有僅剩的蔬菜和點心,然後翹起尾巴拉一坨屎在地上。
林樂一也沒說甚麼,去其他房間轉了一圈,拿工具過來打掃乾淨扔進廁所,其他房間也看不出甚麼異常,唯一的異樣是客廳內所有的鐘表都慢了兩個小時。
梵塔嗅到客廳裡殘留了一絲朽木的氣味,和剛剛狹路相逢的粉發畸體氣味相合。
那傢伙進來過。
“沒進賊就行,也不知道警車過來查的是哪家。樓上樓下沒甚麼別的住戶了,除了對門和樓上的一個釘子戶,其餘房子都在我名下,只可惜北區房價賤人也少,出不了手,目前就當庫房用。”林樂一拿了片手帕輕輕擦拭手心的灰塵,走進臥室裡,在衣架前褪去外衫。工作臺就擺在床邊,他走到桌前拿起一隻小人偶,擰動人偶身上的發條鑰匙,放它去開空調。
雖然林樂一手裡沒錢,曾經在家裡也不受寵,但種種跡象都表明他確實是少爺。
“我很久沒回德爾西彌克復命了,既然你安全到家,我也該回去面見女王陛下彙報這些天的行程。”
“這就走嗎?再待一會兒吧。”林樂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子坐在椅上沒動,目光落寞望著他,“還回來嗎?”
“回。”
“甚麼時候回來?”
“儘快。”
林樂一咬住嘴唇,把想說的話都咬在嘴裡悶住,轉身趴在桌上,下巴墊著桌面,輕聲答應:“好。”
梵塔繞過床角,走近他身後,雙臂撐著桌沿俯身挨近他耳邊:“說好的在上面能讓你心理上更好抽身呢,這樣就不會依賴上我嗎。”
“我自己也一樣生活,不用擔心,我離開你就像魚離開腳踏車。”林樂一開口反駁,餘光瞥見梵塔遞來了一條編織繩項鍊,礦石表面閃爍亮藍熒光,是他貼身戴在脖子上的那條。
“德爾西彌克在星環區,你聯絡不上我。但我能感應到這塊石頭的位置,因為我出生的那塊螵蛸就黏附在這塊藍熒石上。出去惹是生非的時候記得戴上。”
林樂一眼睛亮起光,擦淨雙手珍重接他的信物,梵塔握住項鍊不給他:“離開我就像魚離開腳踏車?”
“魚離不開腳踏車,你不知道嗎,魚其實就是騎腳踏車在水裡面走,經常出車禍的品種叫翻車魚。”林樂一煞有介事科普。
梵塔拿礦石敲了敲他的腦袋,把項鍊放到桌上:“你過來,我抱抱你。”
林樂一完全好起來了,欣喜起身抱住梵塔的腰,依然既不會摸也不會親,全身心投入地抱著梵塔,下巴搭在梵塔肩膀上,鼻尖貼在他頸間吸嗅。
梵塔輕輕撫拍他的背,林樂一便抱得更緊,心跳透過胸腔傳出擂鼓般的震動,指尖發抖,呼吸凌亂粗重。他居然甚麼都不做只靠擁抱就能爽到。
突然,梵塔抬起眼睛,敏銳地感知到腳下地面傳來了一些極其微弱的動靜,懷裡的林樂一渾然不覺,他靜靜地排查著那輕微異常的來源,目光鎖定到儲藏室的門口,木門半開,林玄一的人偶坐在舊鋼琴前,雙手輕搭琴鍵,坐姿嫻靜,背對著他們,並無異動。
梵塔記起那人偶的斂光條件,於是輕撫著林樂一的脊背,緩聲問:“樂樂,我曾在書上讀過一句話,不太理解含義,你能幫我解釋一下嗎?”
“甚麼話?”
“‘隕仙身,化水渡舟’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林樂一想了想:“一個人的死亡能託舉新的生命前行的意思吧,一鯨落萬物生?你從哪裡看到的這句話,我以前沒聽過。”
梵塔銳利的視線落在玄一人偶背上,淡笑著說:“沒甚麼,忘記在哪看到的了。”
他勾起林樂一的下巴,覆唇輕吻,由淺入深,林樂一被突如其來的吻親懵了,忙不疊回應,但這一次梵塔故意撩撥他,舌尖舔他最敏感處,林樂一閉上眼睛,被親得哼哼唧唧,摟著梵塔回吻,輾轉壓到床上去,球形關節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壓到頭頂,紅著臉問:“哥哥,你幹甚麼……”
梵塔舉著雙手,微微側頭窺探儲藏室半掩的房門,鋼琴前,玄一人偶的手默默攥成了拳。
梵塔像是看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黃金複眼瞳仁失控縮小放大,沒有掙脫被林樂一扣住的雙手,反而順著他的話問:“林小樂,是不是還沒向你大哥介紹我啊,你們人類的規矩,長兄如父,他不應該替你提親嗎?”
林樂一對他突然露出邪惡的笑容很困惑,皺著眉思考:“呀,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想想吧。”
“哼……”梵塔指指門外,“乖小樂,去給我倒杯水,白開水。”
“哎。”林樂一被叫得可開心了,風一樣跑出臥室去給他燒水。
他再不走,梵塔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了,他起身輕聲帶上房門,走進儲藏室,林玄一人偶巋然不動,雙手保持僵硬,虛扶在泛黃的琴鍵上。
梵塔手肘搭在林玄一人偶肩上,俯身打量他的臉,指背描摹雕刻精緻絲滑的下頜:“他雕你還下了不少工夫啊。林玄一。”
人偶只是一具人偶,自然不會有甚麼反應。
“小樂說,他給你寫了完備的咒言,傳動裝置也用了最好的材料,讓你這具人偶能用手指彈奏出有難度的鋼琴曲,確實厲害啊。”梵塔擰動人偶脖頸上的發條鑰匙,玄一人偶果然動了起來,雙手在琴鍵上跳躍,《鍾》的旋律悠揚跳動。
一曲作罷,玄一人偶又回歸靜止。
“厲害,樂樂的制偶技藝確實爐火純青。”梵塔靠到牆邊傾聽,鼓了兩下掌,悠悠轉到玄一人偶身後,雙手扶著他的肩膀,俯身問,“為甚麼和上次彈得不一樣呢,有兩個地方,上次彈錯了,這次居然彈對了,你是自己檢修了自己,還是趁我們出遊的時間練習過?”
玄一人偶依然不動。
梵塔望著鋼琴漆面倒映的玄一的臉,輕聲笑說:“你家弟弟叫起來很好聽的,一親就哼唧,一摸就發抖,乖得很,欺負過了還會掉眼淚,躲在懷裡哭得可憐。你見過他這個樣子嗎?不如,你也加入啊,大、哥——?”
玄一人偶肩膀猛地一震,反手抓住梵塔的手腕,起身怒視他:“你敢搞他?”
梵塔抽回手,抱臂往牆面上一靠,冷笑打量他:“果然斂光了,斂光條件就是身死,你早就活過來了,卻見他傷心孤獨也不肯出手,你算個甚麼東西,敢來質問我?”
玄一人偶快要把後槽牙咬碎了,揪起梵塔的衣領,低聲威脅:“離開他。”
梵塔輕蔑抬抬下巴:“我離開,你家小二說不定要進精神病院的。”
玄一人偶緊攥著拳,怒目對視良久,無奈鬆開了手,顫聲道:“別告訴他我斂光了。”
“當然,他要是知道親哥看著他艱難生活卻見死不救,不知道多傷心啊。”
“你!”
“我不會的,我也不希望他知道你還在,你最好演得像一點。”梵塔話鋒一轉,“但我送了他一副眼鏡,能看到人偶的斂光條件,你可別被他看穿啊。我要走了,幫我照看你弟弟一下,回來還我。”梵塔大笑道。
林樂一端著水杯從廚房回來,推開臥室門張望:“哥哥,喝水嗎?人呢?”
玄一人偶正怒上心頭氣血上湧,梵塔輕鬆將他按回琴凳上,從儲藏室走出去:“哥哥來咯,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