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災厄徵兆
“現在知道害羞了?剛剛做得不是很起勁兒嗎?”梵塔俯下身,手掌搭在他冒煙的發頂上,湊近他耳邊問,“怕被看見?和我做()是甚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口是心非的虛偽小鬼,原來只會說些甜言蜜語哄騙別人。”
他越說,林樂一的耳廓越紅,急忙抬頭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梵塔拉來一張藤編椅子坐在他面前,捏摸兩下他滾燙的耳垂,翹起唇角調笑:“我沒名沒份和你上了床,按人類的規矩怎麼說?”
林樂一蹲在地上冥思苦想,紅著臉去空間錦囊裡翻找工具,嘩啦一聲把錘子釘子倒在桌上,找了很久,又憋紅著臉跑到梵塔面前,不好意思伸出手,指指梵塔的髮飾:“那個……是純金的嗎?能不能借我一點……”
梵塔摸下發間金飾扔給他,跨坐到椅子上,趴在椅背上沿饒有興致地看小孩著急滿地忙活。
林樂一捧著他的髮飾跑出了暖廂,過了一會兒,拿著熔好的金塊回來了,和列車員借了火,去餐車那邊請章魚廚師長的助理冷火熔岩蝦熔的,還借了一隻熔岩蝦回來。
林樂一坐在簡陋的藤桌前,鋪開一張硬墊用小錘子敲敲打打,雕刻抽絲,時不時用夾子夾起熔岩蝦往半成品表面烤一下,梵塔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的側顏,林樂一做活時目光專注,心中只餘眼前指尖方寸之地,左手安裝神經手元件後活動如常,靈活程度不遜於原裝手,做起細緻活來十分順手,不再磕磕絆絆了。
時間跟著車窗外的雪景一同飛逝,列車駛出了雪山之境,窗外綠意盎然。
梵塔坐在椅上看了會兒風景,又躺到床上闔眼小憩,睡了一覺醒來,林樂一還在螢火蟲燈下乒乒乓乓敲打不停。
小朋友體力怎麼用不完啊,梵塔下了床,舒展舒展筋骨,走到林樂一身後好奇瞧瞧他到底在忙活甚麼。
林樂一正好捧著手裡的東西轉過身來,險些撞到梵塔下巴上。
“給你做的,當定情信物,日後聘禮另下,可以嗎。”他小心地捧起一套手飾,牽起梵塔的手給他戴上,整套手飾由鐲環、手背飾和鏈環三部分組成。
鐲環戴在腕上,寬而薄,內外兩面雕刻《清靜經》節段,蠅頭小篆筆畫分明,鐲環上方以細鏈連線手背飾,鏤空的金片雕刻出螳螂展翼的圖騰,威武華貴,精巧絕倫,螳螂紋雙眼處點綴兩顆晴水色玉石,玉光在不同角度下移動,彷彿螳螂靈動的複眼,手背飾頂端連線一條細鎖鏈,連線一枚戒指,剛好戴在無名指上。
“之前就想說,你的膚色很襯黃金。”林樂一將繁瑣的飾品給他戴上,翹首以待梵塔的品評。
梵塔抬起手,對光端詳這套華麗的手飾,別說鐲面上細如蚊蚋的小字需要多麼深厚的雕刻功底和沉靜的心思,單看手背處栩栩如生的螳螂紋樣就知製作者技藝非凡,就是翼虫部落最好的工匠也做不出如此細膩靈動的飾品。
“真漂亮,一流的技藝,在人類之中也絕無僅有吧。”絕大多數蟲族都喜歡亮晶晶的美麗物品,梵塔也未能免俗,他本不在乎身外之物,可這件手飾讓他生出今後一定時時戴在身上的念頭。
看到他流露出喜愛的眼神,林樂一緊張皺起的眉頭舒展開,欣喜抱住梵塔的腰:“真的喜歡嗎,收了我的信物,就是我的人了。”
“喜歡,戒指的尺寸甚麼時候量的?”
“就是……牽一下就知道了,我的眼睛就是尺。”林樂一驕傲道。
“哦?那之前在人偶店,你說要給我做衣服,用皮尺左右量了半天,是為甚麼?”
“呃。”林樂一捂住嘴,為了動手動腳找的合理理由敗露了。
“臭小子。”梵塔瞭然一笑,挪開他的手,拉著人過來接吻,林樂一從桌前起身,抱著梵塔用力回吻,兩人從桌前纏到床上去,梵塔喘著氣問:“每次親你一下就渾身發抖,甚麼毛病。”
“不知道,顱內高()吧,被親就是被愛啊,很幸福的,渾身的細胞都會開始哆嗦。哥哥你不會嗎?”
“沒注意過,你試一下我看看。”梵塔說。
林樂一親了親他的嘴。
“好像有一點吧,再試試。”
林樂一聽話地親上去。
梵塔一直逗他,他就一直親,像觸發關鍵詞的小機器人,親了好幾次才驚訝發覺梵塔在捉弄自己玩。
“你怎麼這麼乖,我真怕誰都能欺負到你頭上。”梵塔無奈笑道,“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林樂一脫口而出:“沒啊,我從來不欺負別人。”
……
兩人面面相覷,林樂一才反應過來梵塔問的原話是甚麼,但梵塔沒多在意,只覺得小傢伙有趣而已。
“你打扮得這麼光鮮去見迦拉倫丁,都說甚麼了?”
“我哪有,我剛睡醒就這樣了。”林樂一小聲嘟囔,“他說你有三顆金核,主核能力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悖論型。”
“嗯,還有嗎?”
“沒甚麼了。”林樂一想著那些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必出賣迦拉倫丁。
梵塔躺了下來,支著頭和他閒聊:“我體內五枚核,都是金核,兩佛像金,兩琥珀金,一蛋殼金,眾生鼓舞是一級蛋殼金,可以鼓舞士氣,讓人思維清明,喪失恐懼。”
“無界審判是二級琥珀金,進入你的記憶夢境就是用了這個能力。每個人的內心都會構築一間房子,有的一碰即碎,有的堅不可摧,這間房子就是所謂的心理防線,我能透過破解房子內的障礙,攻破他的心理防線,之後這個人一生所有的記憶細節都會被我掌握,我只需輕輕動手,就能讓他精神崩潰。”
“竊時之刃也是二級琥珀金,只要在目標身上疊滿十層流逝印記,就能建立連結,吸取對方的生命力為我供能,也是這個能力使我不老不死,永遠保持現在這副容貌。”
“非凡恩典是三級佛像金,在行動受限時受到致命傷害,就會進入神魂態,免疫一切攻擊,給全部友方附加神賜buff萬靈朝聖,獲得護盾,護盾消失前的所有攻擊都帶有竊時之刃的效果。”
“我的主核是三級佛像金,名為梵音幻象,能力創世輪迴,我自己也很少用,這是一種扭曲時空的能力,能讓一條不可能的邏輯鏈強行發生,將因果扭成莫比烏斯環,找不到起點和終點。我也很少使用這個能力,只在促成蛛皇成為第一位無翼女王時用過,皇家碑文上出現了一句吾主無翼,無懼無畏,勢不可當。其實這句話是女王陛下即位後自己刻上去的。如果她不即位,碑文上就不會出現這句話,如果碑文上不出現這句話,她就無法即位,這是一個悖論,被我強加因果形成了閉環,你懂了沒。”
“你支援她上位?”
“身為翼蟲大祭司,我聆聽神諭,檢視預言,對族群有利的事必須推動,弊大於利的事必須阻攔,這是我的使命和職責。但女王陛下相信時不我與,謀能改命,陛下的確有宏才大略,能繼往開來,沒有她,就沒有現在強盛的翼虫部落。陛下倒也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我們都需要彼此存在。”
“哦……”林樂一忽然覺得自己太淺薄了,以後歷史課還是多聽聽講吧,能少一些非黑即白的判斷。
“不提那些沉重的往事,給你講些別的吧。”梵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我出生在梵音蟲丘,梵音是地名,那片地區出生的畸體都屬於梵音家族,所以我的主核是梵音幻象,嗯,主核就是受到主輻射源形成的畸核,一般出生地的輻射源就是主輻射源。”
“蟲族產生高智慧子代的機率比較小,那一批螵蛸生出來的蟲子都叫‘梵’,我也是萬千小蟲中的一個。在蜂后的庇護下,我和二代女王飛蟻一起長大,跟隨她四處征戰,聯合眾多昆蟲家族,建立了翼虫部落,我也順理成章成為翼虫部落大祭司。很久很久之後,新舊世界開始產生了聯絡,新世界出現了一些四處遊逛的人類,我結識了一個在新世界寫圖鑑的少女,請她幫我選擇一個人類名字,她說‘塔’,在她們的文字中象徵著指引迷途航船的明燈,或是巍峨矗立的信仰,選擇這個字作名字,意味著我將擔負起指引的責任,被海浪衝刷生鏽也在所不惜。”
林樂一趴在床上撐著下巴聽得入神,機械小腿在空中交錯晃盪:“怪不得名字這麼好聽。不愧是你,萬里挑一的小蟲子。你和我說這麼多秘密,我會不會知道的太多了?”
梵塔輕聲嘆息,搓亂他的頭髮:“不和你說,也無人可說,不知道多少年沒和人聊過天了,我那個年代,都還沒怎麼見過人類,所以也不流行蝶變,蜂后和飛蟻接連戰死,我繼續扶持飛蟻的女兒成為三代女王,戰爭不止,戰友們有的犧牲,有的羽化消散,和我同時代的生物除了家鄉的樹,沒甚麼活下來的,百年朝暮不過過眼雲煙。”
“和我說嘛,我愛聽。給我講講你的高光時刻,太精彩了。”林樂一好奇道,“既然你不老不死,為甚麼選擇讓容貌停留在這個年紀?”
梵塔想了想:“這樣帥啊。”
兩個人又笑成一團,有聊不完的話題,點著螢火蟲燈一直聊到列車到站,這才穿衣服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兩人走出暖廂,在車門前等待車停,外面比屋裡更熱,紅貍市正是暑假,清晨也悶熱異常。
兩人之間突然拱進來一顆頭。
“嗷。”鳥頭伸在他倆耳朵邊,發出一聲狗叫。
林樂一驚聲跳起來,轉身抓住白鳥的長脖子:“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壞了,坐過站了,把它忘了,過焰頂山丘的時候忘了把它送下去了。”
他連忙請列車員過來,問他們返程的時候能不能把鳥捎回去,列車員說,這趟車接下來要去其他線路了,不走焰頂山丘,然後嘰裡呱啦催促他們儘快下車。
林樂一和鳥一起被扔下了車,列車嘟嘟冒著煙開走了,林樂一攥著鳥脖子手足無措,白鳥十分開心,叨了兩下林樂一的腦袋。
梵塔無奈:“先養幾天吧,之後我看看怎麼給它弄回去。”
車站剛好建在袁哥小賣部附近,他們去小賣部買了套陸行鳥專用背鞍和韁繩,給白鳥套上,又買了滿滿一大袋鳥食和鏟屎用具。
“新坐騎很拉風啊,雪山之行還順利嗎?”袁哥趴在櫃檯邊和他們寒暄,“現在市區有點亂啊,魘靈越來越多了,很多市民被魘靈附體後吸乾了精神,醫院裡現在躺滿了植物人,靈協會也忙得腳不沾地,因為災厄降臨,街上到處都是賣假藥的,還有假神棍,招搖撞騙,抓都抓不過來,我進了一批囚靈木塊,都是靈協會的,我給你打個五折,驅魘靈你肯定有用。”
這小賣部最邪了,一進去就花錢。
林樂一一路騎著鳥回家,走無人的小道,街上人不多,有些店鋪大清早就門窗緊閉,在營業的葉門可羅雀。
“魘靈果然還是滲透過來了。”梵塔走在前面說,“新舊世界之間一定有扇門開啟了,所以才會大量入侵。人類數量多,生活聚集,很容易有機可乘。”
“先回家看看吧,馮姐之前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表姐也打來過幾次,不知道家裡現在怎麼樣。”
他騎鳥回到龍湖小區門前,向裡面探頭望了望,看見幾個晨練的大爺大媽,在自己家單元門前打拳鍛鍊閒聊。
因為門口有棵大槐樹,早晨老人們愛在樹下撞背壓腿,下午日頭熱又可以乘涼,所以常聚在這兒。
林樂一把韁繩遞給梵塔拿著,噓了一聲:“在這兒等我,我去把老頭老太太們引開,你再牽著它進來。”
梵塔點頭。
林樂一走過去,熱情打招呼:“喲,爺奶晨練吶?”
老太太煞有介事問起八卦:“小樂?你這些天去哪啦,你家招賊啦!警察都來了,警車烏泱烏泱開進來,把這單元門圍得水洩不通啊。”
“招賊?”林樂一臉色忽變,鑽進單元門裡,噔噔跑上去。快上到三樓,302的門忽然開啟了一條縫,一個瘦弱的男孩子探出半個身子扔垃圾袋,瞥了林樂一一眼,指桑罵槐地說:“夏天的鳥就是愛叫,吵人睡不著。”
男孩子與林樂一年紀相仿,但左眼纏著紗布。嗓音清冷淡漠,劉海細碎遮眼,剛睡醒,滿頭炸毛。
原來是對門鄰居,同校理科生尖子班的學霸,名叫鬱岸,上課不見人期末變考神的傳奇人物,語文作文常常在各班傳閱,英語從沒扣過分,數學文理卷不一樣所以沒太關注過,不過次次大考鬱岸總是榜上有名。
能和學霸住對門何其榮幸,可惜知識沒法透過地板磚傳播,林樂一在文科普通班混吃等死,光榮成為老師口中的“更有甚者”。
林樂一扶著樓梯扶手,站在臺階中央,仰頭望著鬱岸笑笑:“嫌吵嗎,把學校廁所房簷下的馬蜂窩摘過來掛樹上就好了。”
鬱岸歪著頭聽他說話,居然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
兩人相互對望著,有人從房間裡面走到了鬱岸身後,手臂撐著門邊,個頭與門框同高,襯得鬱岸像個小孩子。
男人一頭粉紅長髮,面孔雪白,眼瞳清淺彷彿兩顆蛋白石,手掌搭在鬱岸發頂,問他在和誰說話。
鬱岸指了指林樂一,粉發男人順著他指尖看過來,揚起唇角,露出一排狀似鯊魚的尖牙,問林樂一:“你在教他做甚麼?”
粉發男人面孔極度美豔,時而像人時而不像人,林樂一本能感到渾身戰慄,後退了一步。
後背被一隻溫涼的手扶住,梵塔無聲地從他身後出現,手臂搭著林樂一肩膀,微抬下頜問對方:“小孩子也做不了甚麼壞事吧,別管太多。”
兩位異域來客四目相接,針鋒相對,昭然先收起了臉上的敵意,眼睛彎成月牙,輕哼道:“管好你家小孩。”然後攬著鬱岸退進302,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