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死一線
【藍隊全隊敗陣，真正的考驗由此開始】
電子屏逐字跳出血紅色的警示，頭頂燈光頻閃，人們都站了起來，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心被吊到嗓子眼，不知道接下來這座殘酷的迷宮還能拿出甚麼折磨人的辦法。
多數照明熄滅了，空蕩的房間裡只剩機械人偶師的眼睛發出綠光，人們可以藉此勉強視物。
機械人偶師舉起機械臂，拿起放在一邊的石膏天使人偶拋入場內，再將修補如初的孔雀人偶也投入進來，最後則舉起自己一直製作完善至今的一具精美的陶瓷人偶，放在戰場正中央。
每一具人偶進場，房間裡就會亮起一道門的輪廓，總共四扇門，嚴絲合縫嵌在牆裡，位置分散在前後左右四面牆上，如果沒有熒光顏料的提示，根本看不出來這裡還有四道門。
每扇門正中央都雕刻著不同的圖案，分別是天使、孔雀、鱷魚、晴天娃娃，分別對應場上的四具人偶娃娃，用不同色的熒光塗料填滿刻痕，在昏暗的場地中散發著豔麗的色光。
機械人偶師最後放進來的那具陶瓷人偶太眼熟了，眼熟到讓林樂一困惑，那具成人等高人偶所有關節都由陶瓷燒製而成，純銀飄逸短髮，以綠幽靈水晶作為眼珠，水晶內部結構交相錯落，宛如陰溼之地滋生的黴菌。
嘴角上勾，面頰正中用顏料畫一黑紅十字，紅墨過鼻樑一字，黑墨豎斬一線。
那陶瓷人偶的臉，和林樂一施展獻命同歸咒時召上身的惡靈一模一樣，體型也與林樂一十分相似，人偶向前邁出兩步，對著林樂一伸出左手，做出狠狠抓握的手勢，說：“喂，還給我。”
他說話了。但不是因為斂光，聲音源自他口腔內部的發聲器。
林樂一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震撼，因為那具陶瓷人偶的左手是木質的，從小臂處截斷，與全身陶瓷材質格格不入。
人偶缺失的陶瓷左臂，此時正戴在林樂一左臂斷肢處。
“說好的傳家寶呢……林玄一……這假肢是你從迷宮的人偶身上扒的？”林樂一扶住陶瓷左手，雖然這隻手無法做太精細的活，但還是遠比市面上的假肢精密百倍，能讓完全失去小臂中段以下所有神經筋脈的人繼續從事手藝活，已是人間難尋的機巧，林玄一說這是壓箱底的傳家寶，自己居然就信了他。
梵塔抓住金風玉露的手站起來，纖薄的蟲翼被冰黏在地上，硬撕容易扯裂，金風玉露俯下身，用金屬材質的手一點一點鏟開凍結的冰凌。
“好孩子，回頭給你帶一套金首飾扮上。”梵塔從地面掙脫，抖掉薄翼上的冰渣，人形縮小，恢復螳螂本體飛向林樂一，沿著他伸來的指尖爬上手臂，爬進防風服豎起的衣領裡取暖。
“嘶，好扎，你渾身都是刺啊，好像蒼耳掉衣服裡了。”林樂一勾著衣領向下看，黃綠色的刺花螳螂安穩趴在衣服裡，兩隻捕捉足剛好扒著領口邊緣。
“別亂動，我暖一下牽拉翅膀的肌肉，僵到飛不動了。”
“收回去能怎樣啊，翅膀一定要在外面晾著嗎。”
“戰鬥時要用來保持平衡和加速……而且現在收回去會很冰，我是變溫動物，可能會一下子凍僵啊，體液說不定會結冰，那是很刺骨的感覺。”
“嘶，融化的水都進我脖子裡了，祭司大人，你現在就和普通小蟲子沒甚麼區別，像能被我一腳踩死的樣子。你們的部落應該推舉出一位更強大的祭司，估計就不需要依仗我這個預言之子了。”
梵塔輕哼一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嫌我弱嗎，那我把印記收回好了，免得我一腔期盼別人不稀罕。”
“算了吧！除了我，誰還願意和一隻小破蟲子契定？攤上我你就偷著笑去吧，我會拉一車殺蟲劑進你的繭。”
“很多人願意吧，對面不就有一位？還需要我引薦你其他的嗎？”
“給你扔雪地裡就老實了。”林樂一攏著衣服，帶兩隻螳螂畸體退到場下，藍隊其他人也紛紛起身行動起來。
四扇門分別代表機械人偶師的四具人偶，圖案也一一對應，那麼很容易就能猜到，規則是打敗哪個人偶，哪扇對應的門就會開啟。
雖然相隔甚遠，但林樂一知道松小暑能看懂這淺顯的規則，松小暑擠在白乙秋衣服裡，遠遠地對他比比劃劃，意思是說：“先開鱷魚門，藍隊這邊都扛不住了。”
四道門分別在四個方向，晴天娃娃門在林樂一背後，天使門在右手邊牆壁上，也就是他們砸過來的那面牆，鱷魚門在左手邊，離藍隊最近，孔雀門在機械人偶師背後的貨架下方。
喬曉星服用過深淵星砂後，失溫症狀緩解了許多，神智清醒過來，也不再恍惚發熱了，四肢的凍傷幾乎全部消退，白鳥一直守著她，用厚實的羽毛替她隔絕冰冷的地面。
鱷鎧人偶體型健碩，尾椎處還連線著一條粗壯的鱷魚尾，渾身佈滿結實的鱗盾甲冑，從定位上看應該屬於重鎧前鋒，有他在，其他人偶就多一層保護，擁有更好的輸出環境。
先擊潰鱷鎧人偶是合理的選擇。
長贏千歲已經斂光，在戰略上不需要步步聽咒言指示，他與鱷鎧人偶正面交手，體型上不佔優勢，光是手臂都只相當於對方三分之一粗細。
鱷鎧人偶砸出一記重拳，沙包大的拳頭帶著凜冽的風聲揮出。
“喲，腦袋這麼大，誰家醬缸站起來了。”長贏千歲沒有閃避，而是抬起左手，輕觸對方拳面，隨著出拳的軌跡一起向前拉，以柔勁卸力，身子跟著調轉，背抵對方胸口，右手鐵扇合攏，寸勁衝拳，重擊鱷鎧人偶肘彎。
吳氏扇舞以柔見長，剛柔並濟，借力打力，本就是以弱勝強之法。
鱷鎧人偶手臂被拉偏，身子一歪，被長贏千歲收扇一掌震退十幾步。
“這身破銅爛鐵真沉啊，賣破爛也能多掙二百。”長贏千歲吹吹掌心，關節有些變形了。
鱷鎧人偶儘管不佔上風，卻不見任何損壞，他體表的鱗甲呼吸似的湧動，吸收了長贏千歲衝拳的力量，有厚實鱗甲的緩衝，長贏千歲無法真正對他造成甚麼傷害。
天使人偶舉著白沙沙漏趕至前方，揮舞玻璃沙漏，長贏千歲從原地跳開，退避十幾步尋找機會。
“哎，小黑臉兒，那大塊頭交給你了，哥哥跟你。”長贏千歲朝金風玉露挑手，要他先上。
金風玉露提起倒插在地上的武器，沉重的純金屬武器在他纖細的手中竟顯得輕若無物，他走路時，金屬腳底觸地有聲。
風之核心的作用中和了純金屬人偶笨重的缺陷，氣流從金風玉露表面的鏽蝕孔中穿梭，風聲音鳴形成一股空幻的樂曲，金風玉露行動快時曲奏急，行動慢時曲奏緩，在天使人偶阻攔下一矮身，滑鏟過去，掠過天使和孔雀的阻擊，將武器飛星恨凌空丟擲。
那武器通體漆黑，兩頭尖銳，中間空心軌道上嵌入一顆沉重金球，金球在軌道內前後滾動，如一顆飛梭的星辰。
尖端命中鱷鎧人偶胸前的甲冑，金風玉露片刻後趕到，握住武器後端，整個身體一起撞了上去，並扣動武器機關。
金屬偶本身的重量，加上高速的衝擊，加上機括的高壓彈簧，使金球沿著武器內的軌道衝向鱷鎧人偶的甲冑，猶如神錘擊打尖釘，將武器尖端釘入甲冑之內。
金風玉露的製作理念即為破盾之術，鱷鎧人偶的甲冑在無可匹敵的穿甲能力面前也脆弱如紙。
金風玉露撬動武器，十三四片鱷鎧鱗片被撬飛，鱷鎧人偶胸前出現一個大洞，暴露出內部滾動的傳動裝置和機械核心。
金風玉露向一側閃開，一束疾風緊隨其後，疾風盡頭顯現出長贏千歲的英姿，他無翼而騰空，身軀半蜷，在鱷鎧人偶面前倏然舒展，右手金屬扇鏗然綻開，鋒利扇刃在破甲處剮入一刀。
“給你主人叼鞋去吧！”刃光閃過，長贏千歲眼眸微眯嘻笑。
機械核心和傳動裝置被斬斷，鱷鎧人偶退了幾步，失去平衡癱倒在地，與此同時，鱷魚之門在震顫，有即將開啟的徵兆。
藍隊紛紛向門前逃去，孔雀人偶拂袖跳下戰臺去截殺，松小暑甩開十指靈絲，纏住女忍者傀儡從篝火灰燼旁站起，抽劍擋住孔雀的腳步。
鱷鎧人偶無法行動了，機械人偶師發出咔嚓咔嚓的笑聲，探出機械臂回收鱷鎧人偶，放回工作臺上，揀起工具緊急拼裝修理，鱷魚之門震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微弱，促使門開啟的力量越發微弱。
“糟了，不能讓人偶師修。”林樂一咒言傳訊，讓青骨天師去阻攔人偶師修理，並從錦囊裡掏出胭脂虎，拋給長贏千歲，“帶上她，一起去攔！”
胭脂虎並未斂光，無自我意識，體內的風之核心也換給了金風玉露，因此無法自由行動，只能原地施展咒言，但也不是完全沒用。
長贏千歲接住空中飄落的白紗美人，單手託在小臂上，帶她一起衝向機械人偶師。
所有人偶都向機械人偶師圍攻過去，接近到人偶師附近時，突然觸發了那具陶瓷人偶的甚麼設定，陶瓷人偶驟然回援，擋在人偶師正前方，揚起狹長唇角，雙手微抬，一束金線從他雙手機關中噴出，金線的頂端似乎帶有定位能力，自動尋覓並連結到場上的所有人偶身上，包括機械人偶師。
林樂一當然認識那股金線，如果自己曾經做獻命同歸咒時請上身的惡靈就是那具陶瓷人偶的靈魂，那麼這根金線就是能讓所有被連結的單位受到同等傷害的詛咒之線。
不管金線連結到的誰受傷，其他人都會承受同樣的傷害，獻命做咒，同歸於盡。
難道要以獻祭所有人偶的代價贏得真正的考驗嗎。人偶重要還是勝負重要，也許迷宮主人也困惑於這個問題，因此把難題拋給了自己，和進入此處的每一位靈師。
“真厲害呀，人偶都獨當一面了。“刺花螳螂在林樂一領口悠閒趴著，抬起捕捉足，輕輕夾了一下林樂一的下巴，“還需要我幫忙嗎，大師？”
“大家都要凍死了，有甚麼招數你就快用吧。”
“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剛剛還不屑一顧的來著。”
“好，你有本事就別出手。”林樂一捏起螳螂的前胸背板，肚子朝天對著自己，“我死了也要拉上你一起埋在這兒。”
“不要，那太冷了。”梵塔從他領口飛出，並沒恢復人形，而是直接振動翅膀飛向那具天使雕像人偶，人偶對殺意氣息很敏感，天使人偶立即開啟沙漏上蓋迎戰，他的沙漏威力有目共睹，可以將人碾成白沙。
梵塔直接飛入沙漏內，被白沙湮沒，沒入最細的玻璃頸處。
“梵塔——！”林樂一真的慌了，凍啞的嗓子叫破了音，不顧喬曉星扽阻攔掙開她的手，連滾帶爬攀上戰臺，向沙漏伸出手，“你要幹甚麼！”
沙漏內部迸發出一縷金光，接著，金光向四面八方綻開，光芒衝入天空，再如煙花一般散開，墜落到場內每個人頭頂，融化，在每個人身上覆蓋一層金色透明光盾。
林樂一靠得太近了，天使人偶感到危險逼近，甩起玻璃沙漏朝林樂一的頭砸下去。
能將天機蟬影金屬框架的身體一擊砸爛的玻璃沙漏，砸在林樂一身上，居然毫髮無傷。
林樂一隻聽見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有輕飄飄的物體撞在了自己的頭上，稍微有點痛，好像被飛來的羽毛球砸到了似的。
他看見自己身上覆蓋了一層流動的金色透明護盾，觸控手臂，指尖能摸到那層奇異的物質。
他到處尋找梵塔，看到梵塔就陷在天使人偶的玻璃沙漏裡，保持螳螂形態，但顏色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從前雖然翅膀發光，但總體上來說還是一隻比較接近現實生物的刺花螳螂，現在卻渾身變為發光態，看上去像一隻晶體化的螳螂靈魂。
天使人偶仍在攻擊自己，但自己卻不會受傷，也感覺不到很痛，林樂一很奇怪，從地上隨便揀起一塊人偶零件，朝天使人偶砸過去。
砰，金屬件砸中天使人偶的肚子，一縷金光從破損處飛出來，匯聚到螳螂靈體內部，被吸收了。
林樂一拿出屬性檢測板，對準靈體狀態的刺花螳螂拍下，怔怔閱讀上面的文字。
生物檔案：刺花神魂
生長地：德爾西彌克高原
生物介紹：
變異刺花螳螂於行動受限狀態下受到致命傷害時，將觸發畸核技能“非凡恩典”，本體進入神魂態，任何攻擊全部無效。
範圍內全部友方獲得神賜buff“萬靈朝聖”，籠罩高額護盾，所有攻擊附加“竊時之刃”效果，竊取時光全部獻祭給刺花神魂，直到神魂復活為止。
屬性歸類：自然（木屬性）/神賜
那半透明的小螳螂困在沙漏內，悠哉舉起捕捉足，對林樂一晃了晃，林樂一眼眸中的金色碎星浮動隱現，因極寒而遲鈍的大腦變得清明，他高強度製作了那麼久人偶，應該已經疲憊到無法思考了才對。
不止如此，連喬曉星和白鳥眼眸中都開始滾動金色碎星，同樣的症狀在兩隊之間迅速傳播，連藍隊的幾人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松小暑舉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壞了，我幻覺了噶。”
梵塔的眼睛閃爍著金光，將祭司的鼓舞灑落眾生。
“部落的勇士們——給我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