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3章 迢迢之招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73章 迢迢之招

房間內越來越冷了,玻璃牆終於開始上升,本輪結束,機械人偶師將機械臂探入戰場,揀起斷成兩截的孔雀人偶,拿回工作臺上修補。

青骨天師收起隱匿符現形,從玻璃牆下的縫隙中鑽出來,天師袍胸襟前鼓鼓囊囊的,孔雀人偶的華服披肩塞在裡面,到林樂一面前才拽出來給他,用拂塵敲敲林樂一的腦袋,小黑骷髏頭皺著眉,語重心長告誡:“旁門左道,非正途也。”

林樂一拱手一拜:“事急從權,下次一定。謝天師相助。”他心不在焉的,關注著戰場另一端,以為梵塔要退回藍隊區域了,藍隊那邊生了火,梵塔需要去暖暖身子。

但他還是向自己這邊走過來,與上一輪一樣在戰臺邊緣蹲下,手托住玻璃牆下沿向上抬,只不過這次吃力一些,離得近了,林樂一感到他靠近時帶來一陣冷風寒意。

“不得不結束了,”梵塔用嚴肅的表情和他商量,“恆溫系統損壞,這裡面的溫度很快會降到零下四十度,和雪山外一樣的嚴寒,我們都扛不了多久……如果對方放所有人偶追擊,你有把握抵抗嗎?”

喬曉星找來廢料引起一團火,用微弱的一點熱量烘烤凍僵的雙手,她嘴唇泛紫,哆嗦著擠在白鳥翅膀下取暖,迦拉倫丁凍得受不了了,恢復螳螂形態靜靜地趴在火堆邊,連被迸濺的火星兒燒穿翅膀都不怕了,他們是生活在溫熱帶的畸體,長時間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

林樂一想要抬頭但沒有抬頭看他,手指凍得僵硬,安裝零件的速度卻沒有變慢,從來沒有這麼多性命和希望寄託在自己身上過,他也不敢作保證。

“盡力而為。”他說。

“還需要多長時間?”梵塔看到他正在全力組裝一具身材瘦長的黑金漸變金屬偶,與成人等身,面孔尚未加工,只由粗糙的薄鐵片彎曲而成,林樂一說:“還不清楚,等我一下。接下來要定性了,看它選擇甚麼樣的外貌,這是最重要的一步,後續所有咒飾和咒言都要根據它的氣質來做。”

他將陶瓷左手壓在人偶平滑的鐵片臉上,另一隻手壓於左手上方,整個身體的重心都移到手背上去,利用寸勁向下一壓。

人偶的臉凹進去一塊,弧度卻恰到好處,一股巧勁壓出了眼窩眉骨的起伏,外行還看不出門道,唯一的內行松小暑看得愣了,坐在白乙秋衣襟裡,扒著衣領向玻璃對面張望,像只袋鼠仔。

“聽師父說,早先靈師界沒有靈偶師的概念,傀儡師不僅控制傀儡,也會鑽研製作傀儡,後來出現了一些能工巧匠,專精製造人偶,無論精細度還是威力都遠超從前的傀儡,發展到現在,靈偶師後來居上,成為靈師職業裡最重要的一支,這手藝確實有點說法的噶。”

“恕我眼拙,不知道小林公子的手藝是甚麼水平?”

“師父每年遞帖訂貨的那幾位名號響亮的靈偶師傅,都不如他。再好的我也沒見過了噶,等今年去鬥偶大會才能見到頂尖極品。”

“比起林公子呢。”

“那我要試試看才知道,可惜他們才不會讓我控他們的偶,小氣噶。他的偶一定很貴,我的壓歲錢不夠。”

林樂一看似隨手按的幾下,已經讓黑金偶的面孔初見雛形,雖然未曾精雕細琢,卻能從模糊的起伏中看出它兼具柔美和英武,雌雄莫辨。

“是男孩子。很有意思的個性。”林樂一對著人偶未完成的軀體自言自語,“接下來我要寫咒言和做武器,寫咒言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梵塔抬頭眺望電子屏,計算著時間,至少還要再撐兩輪才能讓他把咒言寫完,或許還能拼一把,但做武器的時間來不及了。

“我來做武器。”迦拉倫丁趴在火堆附近,舉起一隻捕捉足發言,“你把設計說給我。”

“你?”林樂一懷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紫綠相間小螳螂身上。

“翼虫部落荒漠祭司的畸核-附魔淬池,任何簡易武器都能強化,放心交給他吧。”在電子屏的催促下,梵塔不能繼續在紅隊的區域逗留了,他轉身下場,林樂一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很冷?半個小時為難嗎?”

梵塔嚴肅的表情忽然散去,嘴角勾起調侃的弧度:“不是很有骨氣嗎,‘背叛者永不原諒’?”

“永不原諒是不再喜歡的意思,並不是希望你死掉。”林樂一一本正經解釋。

梵塔撐著膝蓋蹲身,湊近他不茍言笑的臉:“干涉別人的生死可是一件過界的事情,在我聽來是很曖昧的話呢。”

林樂一不受控地攥緊指尖:“梵塔,你真的……欺人太甚……”

“我有嗎?我很冷,說破天也只是一隻撐不過冬天的小蟲而已,難得看見一點微弱的火焰就會不顧一切撲上去,我們不是一樣愚蠢嗎。”

兩人嘴唇捱得很近,相隔不過兩厘米,林樂一找不到理由貼上去,在原地躊躇猶豫,梵塔忽然從面前抽離,起身,將蜂后權杖反攜在身後,淡笑凝視著林樂一的眼睛慢慢退回紅隊區域內,跳下戰臺,等待玻璃牆緩緩合攏。

第六輪即將開始,藍隊在商討誰上場。

白乙秋主動請纓,但梵塔認為他應該儲存體力,不能再受傷,松小暑抱著忍者傀儡蹦上戰臺又被梵塔拉回來,松小暑定價只有27幣,現在已經所剩無幾,隨便磕碰兩下都容易定價清零導致淘汰。

“你真的在乎我們淘不淘汰噶?”

“不在乎,但別死在他的人偶手上。多少控制一下犧牲數量吧,拔苗助長留下心理陰影就不好了。”梵塔坐在篝火邊將蜂后權杖擦拭一番,振翅飛向開啟的玻璃牆,寒風拂面,在翅翼上凝結一層霧霜。

紅隊仍派天師出戰,陰陽屬性對梵塔有所剋制,雙方都不會損失太大。

林樂一加急寫咒,喬曉星在他身邊吹火,不停往裡面添能燒的東西,破布、木屑、劈斷的薄木板,旅行者屍骨上裹著的衣服都被她扒下來點火去了,白鳥用嘴叨大塊的木頭,叨碎成小塊好燒火。

迦拉倫丁趴在火堆邊快烤出焦香了才爬起來,恢復人形態掃掃身上的灰,瑟縮著問:“你對武器有甚麼構想嗎?”

林樂一娓娓道來:“我打算以‘破盾’為要點,做一件穿透力夠強,能擊破護盾的武器。我畫給你看。”

他提筆描畫,一件兩端尖銳的梭形管狀武器躍然紙上,管內中空,嵌一顆鐵球,鐵球可以在武器內部軌道上滾動。

“是這樣的,這顆鐵球很重,每當觸及武器一端的機關,就會觸發彈簧,將鐵球擊打到另一端。”他提起圖紙,將武器一段對準迦拉倫丁,“看,就是這樣,我只要扳這裡的彈簧扳機,鐵球就會被彈出去,擊打到另一端,武器尖端就會被鐵球帶來的力量衝進你體內。”

“好奇巧的設計,純手工做得花上幾個月才能琢磨出來吧。”迦拉倫丁自信託腮,“你弄個簡易框架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喬曉星舉手:“鐵球好找,廢料堆裡我看見好多個呢,你們要多大的?”

“要又小又重的,乒乓球那麼大就行。”林樂一交代說,“外鞘不好弄,我之前用樹皮做了個很像的,忘了放哪了,好像扔在旅館了。”

“樹皮?這個嘛?”迦拉倫丁從懷裡掏出一卷捲成蚊香形狀的樹皮,輕碰中央,嗖的一下,樹皮向兩端開啟,變成一根兩端尖銳的扭扭彈簧棍。

“啊,對,怎麼在你這兒?”

林樂一把喬曉星找來的鐵球安放進樹皮彈簧棍內部,左右翻轉,鐵球剛好可以沿著扭轉的軌道從一端滾到另一端。

“差不多就是這樣,但一塊樹皮想當武器還差得遠呢。”

“拿來。”迦拉倫丁接過樹皮扭扭棒,咬破指尖,將指尖血抹到樹皮尖端。

木質的材料在接觸到血液的一瞬變為金屬色,打滿毛刺的鈍尖便得鋒利如箭。

林樂一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注視這驚奇一幕。喬曉星也圍過來驚詫不已。

迦拉倫丁問:“要甚麼顏色?”

“這也能選?!”

“給你限定優惠,自選面板啊,旁人可沒這待遇。”

“那外鞘要純黑色,內部的鐵球要金色。”

迦拉倫丁用強化過的尖端劃開胸口,血液噴濺到武器表面,金屬質感便如同腐蝕性液體般從血跡處向外擴散。

黑色的金屬吞噬了樹皮原本的材料,原子重組成光滑的表面和堅固的腔體,鐵球被強化成金色重球,這兩種金屬密度極大,林樂一甚至有點拿不動它了,兩隻手提著都難,更別說揮舞起來。

他奮力將武器倒置,尖端對地,金球從高處向下滾落,在慣性下速度越來越快,恍若宇宙中飛梭的星辰。

鏗!金球重擊在軌道另一端,直接將尖端砸進地面數寸。

“強得離譜……”林樂一驚喜半晌才回過神來,迦拉倫丁卻不見了,身體縮回螳螂形態,趴在冰冷的凍土上,胸前一道深傷,遲遲沒能癒合。

逆天的解構重組能力,對他傷害很大吧。林樂一揀起地上半死不活的魔花螳螂,揣進防風服內兜裡,接下來不需要他再做甚麼了。

梵塔和青骨天師又撐過一輪,一箱零件送到工作臺上,換他下去烤火休息,再進入下一輪,松小暑本人對白鳥,戰鬥已經不再重要,所有人都在為林樂一爭取做偶的時間。

林樂一專注寫咒言,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手指乾裂凍出裂口,一滴血滴落玷汙了咒字。

他的雙手快要凍硬了。身上穿著午夜商人賣的雪海漫步套裝,冰極雪兔毛的裡襯能抵禦零下四十度的寒流,但衣服不能包裹的位置無法保護,他不可能戴著厚重的防風手套做偶。

喬曉星靠在他身邊,臉孔幾乎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具屍體,火堆已經熄滅,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已經化為灰燼。

“小……小林同學……第……十一輪了……恆溫裝置是不是……恢復了……?我好像……開始熱了……”她聲音虛弱,臉上的汗毛都結了一層冰霜,指尖抽搐。

“糟了,過度失溫。”林樂一從錦囊裡翻出一顆深淵星砂,塞進喬曉星嘴裡。這是雪海漫步套裝大禮包裡的東西,據說能治療失溫症。

長贏千歲在旁邊乾著急:“先生,我不冷,我抱她一會兒?”

“你一身鐵,冷死了,離遠點,別讓她的皮被你粘掉了。不準再扇扇子了。”

搶救喬曉星的同時,他匆匆張望場上的情況,藍隊的隊員們也已經彈盡糧絕,篝火燒無可燒,松小暑縮在白乙秋衣服裡,僵硬成一團,白乙秋的身上不斷掉出凍死的飛蟻。

紅鼻子獵人在撿那些飛蟻燒火,燒完的灰燼填進嘴裡,幻想這是一頓感恩節火雞,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梵塔半跪在戰臺上,翅膀與地面凍在了一起,讓他爬不起來。

第十一輪了……他像在粘蠅紙上掙扎的小蟲,最後掙動了幾下,握著蜂后權杖倒了下去,霜花迅速從地面凝凍到他臉上。

沒有人提醒林樂一時間到了,即便如此,梵塔都沒有催促過他一次。

【藍隊消極對戰,視為本輪投降】

機械人偶師無情地從貨架上拿起一具體型悍猛的鱷鎧人偶,拋入場中。

高大威猛的人偶渾身鱷魚鱗鎧,堅固無比,彷彿一座小山在朝梵塔移動,梵塔感受到地面的振動,奮力舉起蜂后權杖,抵著地面想要爬起來,翅膀結結實實凍在地上,收不回去也飛不起來。

鱷鎧人偶甩動長尾衝向梵塔,一記重拳凌空砸下,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玻璃爆裂的鏗聲,擋住紅隊方的玻璃牆被擊穿了一個洞,長贏千歲飛身入場,鐵扇架住鱷鎧人偶的重拳,從容笑道:“大塊頭,小爺陪你玩兩把。”

梵塔看見一隻黑金漸變的球形關節手伸到面前,抬起視線,對上黑金人偶起伏模糊的臉,他披著孔雀偶的金紗華衣,華光雀羽曳於身後,右手單手提著那把新奇的武器,厚重的玻璃牆就是被這件奇怪的武器擊破的。

“會動……給純金屬偶裝了風之核心?”梵塔撥出的氣息都結著冰晶,喘息著問,“你是……?”

“金風玉露。“林樂一袖手站在臺下,右手佈滿凍傷的裂口,“武器飛星恨,專攻破甲之術。可以認輸了,我準備好了。”

梵塔扯起一絲欣慰的笑,艱難舉起權杖:

“藍隊……全隊投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