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祭司的實力
機械人偶師拋進場內的人偶與成人等高,從體型刻畫上突出了女性特徵,容貌雕刻上極大表現出成熟美和攻擊性,眉心鑲嵌金綠藍三色碎寶石,呈倒三角排列。
服飾設計以孔雀綠為主色調,開叉旗袍方便行動,錦緞表面以藍綠絲線刺繡暗紋,外搭一件金紗披肩,披肩曳地,邊緣以孔雀真羽收邊,人偶走動時宛如一隻收攏尾羽的孔雀,華美絕倫。
林樂一始終以學習的眼光看待人偶師放出的人偶,能有這次奇遇已屬三生有幸,可以親眼目睹超出自己認知之外的技藝。
能學到多少就看自己的悟性了。
松小暑趴在玻璃前,被華麗的孔雀人偶吸引,目不轉睛盯著看。她比閣裡珍藏的傳世傀儡還要精美,哪位靈偶師能做出同等水平的偶,應該會被傀儡師們哄搶一空吧。
如果做出這具偶的人偶師還活著就好了,可以請他修好小滿。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才放棄心中那一點念頭,發現林樂一同樣被臺上的孔雀偶吸引,看得入神。
雖然相識不久,也無甚交情,但能從林樂一身上感受到一股澆不滅的熱情,和林玄一是不一樣的,最直觀的區別是,當人偶壞掉,林玄一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就像在說“啊,又要返工了,好麻煩”。
而林樂一的表情像在說“別怕,我來救你”。
好像醫生啊。
想起小滿損壞的那一天,師父說拿去找高階靈偶師修,師兄說拿去求林玄一修,只有自己傻傻地抱著人偶去醫院找醫生救,然後順理成章成為大人們飯桌上的笑話,他們鄭重其事說明,傀儡是木頭和鐵塊,松小暑接受了,從此它們只是木頭和鐵塊。
他忽然對自己幼時的妥協產生了懷疑。
林樂一,在你的世界裡,人偶也都是活的嗎。
*
梵塔看不見青骨天師的位置,遲遲未交手,觸發了規則消極避戰的判定,孔雀人偶進場清掃,由於青骨天師仍在隱匿狀態,清掃目標鎖定梵塔。
孔雀人偶率先進攻,纖長指尖握住金紗披肩一甩,尾部華光雀羽射出,銳利尖端如同離弦之箭。
梵塔抬手一揮,蜂后權杖架開羽箭,叮噹脆響,孔雀羽箭撞擊玻璃牆,落點爆出裂紋。
雙方交手一兩招,看不出高下。
喬曉星靠在牆邊犯困,他們已經進來很久了,雖然林樂一帶了不少零食能填肚子,但人總要休息,好像很久沒睡過覺了。
林樂一輕聲嘀咕:“梵塔,未免太自負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強,不也只有這點本事嗎。”
“你清醒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啊。”迦拉倫丁頭疼不已。
“是,他打我一拳,我確實死了,但我還是不服。我不覺得他的能力強大到能藐視我,白乙秋不也和他打得有來有回嗎,他的水平和載體人類不至於相差太懸殊吧。”
迦拉倫丁表情糾結,揣手靠在工作臺,好看的眉眼都要擰成一團麻花了:“……我覺得他是不想弄壞人偶的衣服,因為你說想要來著。”
“是嗎?”林樂一將信將疑,默唸咒言,請天師幫忙。
青骨天師捏著隱匿符,趁二者對峙時悄悄從背後接近孔雀偶,抓住衣領一拽。
金紗華衣從孔雀人偶肩頭脫落,滑落到地上,天師一個箭步衝上去把衣裳團吧團吧塞進懷裡,轉身捏起隱匿符,身形消失了。
孔雀人偶轉身尋覓,撫摸空蕩蕩的肩膀,神態從起初的強勢轉變為暴怒,周身浮現一片金色光暈,光暈匯聚成一顆球形光罩,籠罩住自己整個身子。
梵塔召出藤蔓逼近,尖刺藤蔓居然無法擊穿光罩,一部分力量被光盾吸收了。
孔雀人偶在光盾中翩翩起舞,觸碰到光盾的藤蔓像被某種有毒氣體腐蝕了,從尖端開始化為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衣服已經拿到,他不必再投鼠忌器了。看吧,對方是防禦型的能力,他不也束手無策?”林樂一問。
長贏千歲搖著扇子補充道:“哈哈,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腳。”
“啊快別說了,我受不了了。”迦拉倫丁把臉轉到一邊,“見鬼了,有個螵蛸和他的小機器人兒在蛐蛐翼虫部落的祭司首座呢。”
蜂后權杖在梵塔手中打了兩個轉兒,蟲翼嗡鳴,梵塔的身形化為閃電,在孔雀人偶的護盾上加速反覆劈砍,飛行的路線形成放射星星,交叉點全部集中於光盾表面一點。
光盾被頻繁的重擊刮出了裂紋,蜂后權杖脫手甩出,在空中飛旋,尖端命中光盾破損處,刺入盾面之下。
梵塔跟著俯衝而下,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一點,抓住權杖頂端向下一撞。
光盾破碎,爆成漫天金色碎片,威力堪比超級破片手榴彈,劈里啪啦擊打在玻璃牆內部,牆體爆出無數蛛網細紋,梵塔距離光盾最近,碎片爆裂他首當其衝。
細小的碎片切入他的身體和臉頰,傷口沒有流血,而是逐漸被腐蝕成白色的粉末,隨風流逝,梵塔的臉被光盾碎片腐蝕掉一大塊皮,粉末散盡,露出皮下森森白骨。
林樂一蹭地從座墊上竄起來,匆匆趴到玻璃牆邊,自己低估了孔雀人偶的攻擊力,居然連梵塔都會被其重傷,難道扒衣服的行文觸發了甚麼懲罰機制嗎,怎麼會這麼強,強到可以重創畸體的程度。
梵塔示意他退後,離玻璃牆遠一點,蜂后權杖反握到身後,左手在胸前虛畫一筆花紋,他指尖所觸位置被引燃金色魔咒,身後浮起無數扭曲的鐘表光影。
“法術……?”林樂一沒見他施展過能力,在他印象裡,梵塔是個只會拿法杖揍人的近戰戰士。
孔雀人偶眉心三色寶石亮起熒光,體內又開始蘊育光暈,在身體周圍緩慢形成光盾。
這具人偶的攻擊方式偏防禦和反擊,光盾吸收滿傷害後爆破,主要靠爆破碎片傷害敵人。
在新的光盾尚未成型之際,梵塔橫劈權杖,一道光刃凌空飛去,穿透光盾斬擊在孔雀人偶胸前。
她胸前似乎並未出現任何傷口,只是被附上了一個微小的發光鐘錶圖案。
林樂一最先看出了她的變化,因為對人偶材料足夠熟悉,他發現孔雀人偶的關節磨損了一些,這是人偶長期未檢修的特徵。
孔雀人偶逼近梵塔,她的身體自帶加強輻射,一旦靠近梵塔,就會使他身上的傷口加劇擴散,腐蝕灼燒的面積越來越大,連骨頭的表面也腐蝕成一片雪白,如果放任下去,梵塔會徹底變成一具雪骸骨。
梵塔不再繼續近戰策略,而是遠端揮舞蜂后權杖,數道光刃斬落在孔雀人偶身上,扭曲的鐘表圖案錯落交疊,每附一層鐘錶buff,梵塔身邊也會亮起一盞懸浮的扭曲鐘錶圖案。
咔噠、咔噠,鐘錶的指標聲相互重疊。
梵塔身旁的扭曲鐘錶連成了星座的曲折形態,霎時間所有鐘錶連成一線,指標亂流,孔雀人偶和梵塔之間建立起了一條斬不斷的光線。
人偶的身軀肉眼可見開始老化,如同鏡頭快進,她的零件在生鏽,面板斑駁發黴,木製的零件風化變脆,鑲嵌的寶石失去火彩。
而這些流逝的生命力全部被吸取到了梵塔體內,他受傷的部位煥發生機,血肉如同雨後春筍極速生長,包裹白骨,筋脈交織,組織生長,癒合如初。
甚至他的面孔也受到了滋養,不明顯的細紋也完全撫平,從骨到皮煥然一新。
孔雀人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老化的身體不禁摔,在地上裂成兩半,生鏽的零件滿地滾落。
林樂一面色凝重,心裡咯噔一下。
長贏千歲感慨道:“喲!先生,讓您搞到活的白骨精了。”
林樂一瞥他:“你上啊,你不是略通拳腳嗎。”
長贏千歲收起小扇撓撓鬢角:“其實在下也略懂一些嗩吶,先生先死,先死先生,風光大葬。”
孔雀人偶慘敗後,機械人偶師手中修復的人偶更加躁動了,幾次從人偶師的指縫中掙脫溜走,想要衝進場地內,又被人偶師的機械臂抓回來,小人偶從指縫間竄出來,沿著人偶師的機械臂向上爬,找到貨架後方的主控面板,一腳踢碎。
迷宮內恆溫裝置損壞報警,小人偶被機械人偶師抓住,按在臺面上強行修理。
“他是戰鬥法師,這是他的其中一項畸核能力,竊時之刃。”迦拉倫丁把林樂一拉到一邊,小聲解釋說,“被他疊滿十次流逝標記就會被偷取壽命,偷竊的時光由他支配。他在你身上留下標記,和爛尾樓上畫個紅圈拆和死刑犯蓋章擇日槍斃有甚麼區別?”
林樂一很忙,他把傳動裝置裝進黑金偶的胚子裡,一點一點組成人形,然後拆掉胭脂虎體內的風之核心,然後把半成品胭脂虎收回錦囊裡存放,這具偶擺在外面一直在散發涼氣,太冷了。
房間內的溫度仍在下降,手指明顯不太靈活了,凍得發僵。喬曉星從瞌睡中凍醒,哆嗦著把手插進白鳥的翅膀根裡:“……怎麼這麼冷?”
藍隊一方也陷入寒風裹挾之中,獵人撿來木屑廢料點起火堆取暖,依然難以抵抗驟降的溫度,松小暑鑽進白乙秋的衣服裡瑟瑟發抖。
他們處在雪山深處的迷宮,剛剛那具小人偶把恆溫裝置踢爛了。
迦拉倫丁抓住林樂一的肩膀晃盪:“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
林樂一豎起凍得發白的手指,睫毛上已經掛了一層霜:“噓。他不是沒有弱點。他很冷,你看到了嗎。”
倒計時尚未結束,梵塔被困在玻璃牆內出不來,他本能靠近玻璃牆面汲取一點溫度,但翅膀結凍黏在了玻璃牆上,用力扯才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