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利用
喬曉星和胭脂虎的精彩表現得到了人偶師的認可，電子屏上的零件箱內顯示收到了黑色乃至銀色級別的零件。
梵塔終於肯拿正眼瞧喬曉星,問她：“他給你弩箭匣，是早計算到這一步了？”
喬曉星點頭。
“你願意當他的死士，已經想好了自己的下場吧。”梵塔展開右手，寄生藤蔓種子從地底激發，綠意瘋長，尖端直指喬曉星，“安心變成肥料吧。”
喬曉星知道自己是第一報復物件，果斷閃到胭脂虎身後，抱著胭脂虎縮成一團：“來吧，毀了人偶我們誰都出不去。”
藤蔓生長到胭脂虎面前，最靠近她臉龐的尖端立即凍結一層冰霜，雙方僵持下，最後兩分鐘悄然而逝，電子屏播報第四輪結束，雙方結算獎勵。
藍隊防守成功獲得500幣，紅隊獲得零件箱，以及梵塔和白乙秋爆出的金幣總共203幣。
玻璃牆緩緩抬起，才抬離一個縫，喬曉星就抱著弩箭匣爬了出去，唯恐多和梵塔待一秒就會被滅口。
林樂一在玻璃前沉默站了一會兒，該回去繼續修人偶了，時間有限，自己必須全神貫注才行。
他剛要轉身，就看到抬起的玻璃牆下伸出一隻充滿力量的手。
梵塔單手托住玻璃牆下沿，看起來似乎使了些勁兒，讓這一面牆上升的速度比另一面快得多。
玻璃牆升起後，他在戰場邊沿坐下來，林樂一心情複雜，暫時難以面對他，轉身想走但被一隻手扣住脖子，撈了回去。
林樂一背對著他，身體繃緊，感覺到插在梵塔胸前的箭羽正抵著自己後心窩，他的手很涼，接觸到的面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跑甚麼？不是挺厲害的？”他的嘴唇貼在耳廓，說話時枯葉的清息吹拂著耳上微小的汗毛，“外骨骼都被你打穿了，想不到，你翻臉也很快啊。”
林樂一微仰著頭，喉嚨滾動，後背滲出一層細汗。
“我在人類學課堂上學習過中國古代的兵器，這叫……倒鉤箭，殘忍的單體殺傷性武器，插進血肉裡後箭身上的倒鉤就會撐開卡住，讓中箭者拔不出來，是很難處理的箭。不過，只要當胸穿透就能取出來了吧。”梵塔單手摟住林樂一，身體向前壓，箭羽抵著林樂一後心，將梵塔的胸口一寸一寸穿透。
他是昆蟲畸體，化作人形後皮下依然存在一層外骨骼，異常堅硬，林樂一甚至感到箭羽要從自己後心窩捅進來了。
“疼啊……”梵塔笑著在他耳際喘息，“這裡是我人形態的心臟，只不過是個擺設，刺傷也不會死。你卻不一樣，這裡很脆弱。造物主在捉弄你們吧，把人類的弱點設計得太明顯了。”
他突然向前猛地一壓，整支箭從自己脊背穿出，箭頭掛著淋漓鮮血，被他單手取下，噹啷一聲扔在地上。
林樂一後心劇痛，被箭羽戳破了皮肉，滲出一小團血痕。
他轉過身面對梵塔，抬手想觸控梵塔胸前的箭孔，梵塔略微後傾，與他的指尖若即若離。
林樂一盯著那雙藏不住調笑的黃金瞳，啞聲說：“求我讓你回來。”
“不要，我正在興頭上。”
“那你坐在我這兒是甚麼意思？”
“看你翻臉的模樣喜歡得很，所以過來撩一下。”梵塔攬住他的後腦，在興奮衝動的促使下強硬親吻，林樂一掙動，就立即卡住他的下巴叫他不能動。
唇舌分開，林樂一摸了摸自己嘴唇，舌尖被怪物的利齒咬破了，血珠混合著涎水被吞下，一時間口腔裡充滿鐵鏽的味道。
梵塔心滿意足攤開手，輕巧接住天花板上掉落的林樂一爆的兩枚金幣：“我還是更想當你的對手。如果沒人能點燃你的鬥志，那就讓我成為那團火焰。”
林樂一洩了力，輕聲說：“梵塔，這不公平，永遠是你掌握主動權，你能輕易放下所有擁有的，人、感情，或者其他我夢寐以求的東西，你甚麼都能輕易得到，所以不在乎。”
“是啊，你只有我，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利用我。”梵塔坐在戰場邊緣，曲起一條腿，俯視林樂一清澈的眼睛，“我允許你的利用，這可不是誰都擁有的待遇。”
“喲！甚麼路數啊！”長贏千歲撐著半個身子從工作臺上坐起來，挪到那兩人近處，扇著扇子打量，“我費勁爬起來勸架半路你倆親上了，好一個君子動口不動手，這不老太太紉花針，秀（繡）起來了嗎！”
梵塔眯眼端詳這具半殘人偶，居然會說話。天機蟬影居然斂光了……身體零件全部更換，徹底改頭換面，看不出原貌了。
人偶收扇抱拳，恭敬行禮：“在下長贏千歲，見過師孃。”
林樂一抬手把他按回檯面上，咬牙警告：“煩死了，哪都有你，你閉嘴。”
電子屏警告藍隊隊員不準再進入對方陣營交流，梵塔挑挑眉，注視著林樂一，無言起身退遠，翻身下臺，回到藍隊的區域，找了個地方靠坐，胸前的傷口生長出綠色觸絲，交織縫合傷口，感染蛋白溢位，止血止痛。
其實還想說一句“你的人偶和你一樣特別”來著，真心的誇獎卻總是難以啟齒，彷彿不端著玩弄的心態與人相處就會陷入被動，心緒失去掌控是最可怕的，對於心如止水的年長者尤為致命。
而且就在剛剛，自己衝動之下幹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和年輕小孩待久了就容易被帶得不冷靜，無所謂了。
*
林樂一坐回工作臺前，趁著休息時間加急修理，喬曉星披裹著更厚的衣服坐到他身邊休息，手和臉都被凍得發紅。
“你沒事吧？”林樂一問。
“沒，就是覺得畸形的感情實在精彩。”喬曉星向手心裡呵著熱氣，“我和我愛人就沒這麼轟轟烈烈過，基本都在各忙各的。”
“看不出來你居然已經結婚了，我還以為你二十出頭呢。”
“哈哈，結婚好多年了。”
“你愛人是做甚麼工作的？”
“黑社會。”她說。
“啊？”
“哎呀，我的評價太過火了吧，一不小心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喬曉星捂住嘴笑道，從揹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林樂一，“他是地下鐵畸體獵殺公司的老闆，你有興趣過去轉轉，最近魘靈氾濫，公司很缺人手哦。”
“你是受傷了嗎？你好像總是摸上臂那裡。”喬曉星問。
“怪怪的，有種之前緊箍著現在鬆開了的感覺，很麻。”林樂一脫掉外套，挽起貼身保暖服的袖口看了看。
右臂上方的紫綠色臂環印記消失了。
“哎，那個圖騰，你取掉了嗎？”林樂一回頭問迦拉倫丁。
迦拉倫丁擠在鳥毛裡取暖，對於梵塔的出格行徑已經麻了，親不親的只當自己瞎了，聽見林樂一叫自己才懶懶睜開眼，瞟了他右臂一眼。
然後驚恐地倒吸一口氣。
自己給的圖騰碎了。
畸體印記是不會主動消失的，除非畸體自己取消收回，除此之外，只剩唯一一個可能——
被更強的畸體印記頂下去了。
林樂一也從迦拉倫丁慘白的臉色上看出了端倪，起身鑽進沒人的擋風角落裡，翻開衣袖尋找印記，沒有，衣襬下？也沒有，脖子和後背呢，他用金屬板當鏡子照了半天，到處都沒有。
終於，他勾住褲腰向前拽，低頭看褲子裡面，冷風呼呼往肉裡鑽。
一對黃綠色的蟲翼印記刻印在胯骨下方，一直延伸進大腿內側，蟲翼的脈絡散發著星星點點光芒。
“……”林樂一揪著褲腰發了好一會兒呆，默默抱腿蹲下，腦袋頂著牆角，“賭約還沒過半，這麼早割地賠款是看不起我還是想收手？……梵塔，你給我等著，事到如今槓桿已經加滿，已經不是一個印記就能平賬的了。”
雙方都沒有鬧出甚麼動靜，休息期間，林樂一拆開第四輪的獎勵零件箱，迫不及待翻出裡面的黑色和銀色塑封包裝的東西，小心拆開。
“黑色的是一套腿部連線件，完美，正是長贏千歲需要的。我們手裡現在有腿部外殼，起碼可以裝出一整個軀體了，外形需要再精細打磨，最要緊的是讓他趕緊站起來。”
“銀色的是一套核心傳動裝置，長贏已經有了。正好給那具黑金胚子用。”
“下一輪派誰上場？”喬曉星更關注這個問題。
“請天師上場，這一把玩個大的。你看到人偶師身後貨架上的娃娃們了吧。”林樂一抬眼指給她看，“都是精工人偶，衣裳華麗重工刺繡，我們的人偶還沒有靈衣穿呢。”
“你是想……”
第五輪開始。
白乙秋在上一關受過傷，定價沒有翻倍，一直保持在200幣，且被梵塔打掉了40，又在上一輪爆了一部分金幣，再上場就比較危險了，所以第五輪仍由梵塔代表藍隊防守。
梵塔漫不經心走進戰場，注意到林樂一在看著自己，便回以一個挑釁的淡笑，手搭在腰間，指尖在胯骨處輕點。
林樂一能強壓著維持鎮定自若的表情，但控制不了耳根通紅。
“不拿新人偶出來嗎？”梵塔將紛亂的髮絲掖到耳後，“這個老登我見過的。”
青骨天師吹鬍子瞪眼。
林樂一站在玻璃後說：“對天師動手可不禮貌。”
十分鐘倒計時開始。
青骨天師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雙指夾起一頁黃紙，紙上以硃砂書寫隱匿符。
他在眾目睽睽下消失了。
梵塔轉了幾圈，找不到青骨天師的蹤影，拔劍四顧心茫然。
“？”
【藍隊消極對戰，視為本輪投降】
梵塔：“哎不是——”
機械人偶師抓起貨架上的一具孔雀人偶，扔進了場地中。
林樂一敲敲玻璃牆：“作為我的對手要做好被榨乾價值的準備。我要那身華衣金雀的衣服，你看著點不要弄壞了。”
梵塔輕哼，張開右手，藤蔓奉上金光璀璨的蜂后權杖：“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