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反打
“你覺得這名字怎麼樣?”
“胭脂虎……我倒是覺得不錯,不如你問問她喜歡嗎。”林樂一遞給他一張紙和一隻毛筆,“你在紙左右各寫‘與梅妻’和‘活胭脂雙虎’,然後放在她剛剛坐的位置,手心朝上,用小拇指和無名指的指尖夾著毛筆最上端,筆尖輕輕接觸紙面。”
迦拉倫丁好奇照做,筆尖居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前去勾選她心儀的名字。
“動了,動了,好神奇啊,哈哈,你看,她果然選我起的名字。”
林樂一忙著修理天機蟬影,沒工夫盯著迦拉倫丁做法,這才伸脖子去看一眼,發現紙上寫的是“二蛋”和“活胭脂雙虎”,筆跡憤怒地移向胭脂虎,猶豫片刻摔筆而去。
“不行,你尊重她一點,重新問。”
“哦。”迦拉倫丁重新寫了一張紙,指尖夾著毛筆詢問。
毛筆再次被推動,墨跡在“與梅妻“旁邊徘徊許久,最後移向另一個名字,打了一個瀟灑的圈。
“啊呀,美人所見略同。”迦拉倫丁得意撿起白紙提到林樂一面前展示,“這下沒話說了吧。”
林樂一眼神中流露出些許驚訝,自己的靈偶沒有選擇大哥起的名字。
“那……”林樂一低頭看著破碎的天機蟬影,他把損毀的碎片都挑了出去,替換上新贏來的零件,還有喬曉星和迦拉倫丁拼命從懸索鐵球下搶出的零件。
現在的天機蟬影還算是天機蟬影嗎,他的靈魂本就不再是跟在大哥身邊的天蟬,現在連復刻而來的身體也全部替換,真正的天蟬徹底死去,換他取而代之。
“蟪蛄不知春秋,蟬本就是夏生秋死之蟲,旋生旋滅,大哥的天機蟬影也早已殉主,看來這名字不吉利。”林樂一扶著人偶尚未修補如初的臉頰,“使草木長盈者為夏,《爾雅·釋天》中說,夏為長贏。我為你取名‘長贏千歲’,生於槐序,長生千秋,你可喜歡?”
“喜歡啊。”
“啊!”林樂一受驚從坐墊上跳起來,後退貼到玻璃牆面上,睜大眼睛緊盯桌上人偶的殘軀,“說話了。”
迦拉倫丁見鬼似的東張西望,滿地找了一圈,摳摳耳朵:“我怎麼聽見有很帥的聲音在講話。”
破損的人偶睜開眼睛,用才修到一半的手臂撐起上半身的骨架,向一旁張開右手,扔在地上的金屬扇被他召回手中,撚開,遮住尚未修補的半張臉頰。
“我等了許久才得爾賜名,我若助你拔得頭籌,功勞可不要記在天機蟬影頭上。吾名‘長贏千歲’,是將垂於青史的好名字。”
“是這堆破爛在講話?”迦拉倫丁圍著工作臺轉了兩圈,彎下腰從人偶胸前的骨架洞口探進去看,“他拿甚麼說話啊,他連聲帶都沒有。”
“呀,美人兒,投懷送抱不要把頭伸進來。”長贏千歲合攏金屬扇,輕抵著迦拉倫丁的額頭從自己胸前推走,轉而對林樂一說,“先生,請幫我做一具玉樹臨風的身體,不要參考天機蟬影,您的意志催生出了我,於是我恨天蟬更甚於您恨兄長,我也想向您證明,我比天機蟬影更有價值。”
“斂光了……”強烈的震驚衝擊著林樂一的大腦,他甚至還不知道這具人偶的斂光條件是甚麼,罕有靈偶能在半成品階段斂光,長贏千歲甚至還未能擁有一張清晰的面孔。
他手忙腳亂從錦囊裡掏出梵塔送的翅膀碎片墨鏡,透過黃綠色的鏡片觀察人偶,發現長贏千歲身上浮現的字跡是“我欲取而代之”,林樂一不慎將自己強烈的慾望投射到了靈偶身上,給了他新的名字和身體,脫離天機蟬影的影子,這就是他的斂光條件。
“靈偶本身是不會發出聲音的,只是斂光後,靈偶體內灌注的靈氣波動能影響到其他生物的大腦,表達他的思想,所以我們認為自己聽到了他在說話。”
“斂光是甚麼概念?”迦拉倫丁問。
“嗯,簡單來說就是更厲害了,不需要步步受我咒言指示,許多情況他自己就能應對。而且會對我設計給他的戰鬥方式加以領悟,融會貫通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武學。”
“我天吶,那和活人有甚麼區別啊?”
“當然有,靈偶永遠不會背叛我。”林樂一坐回工作臺後,儘快給長贏千歲修復身體框架。
前面進行的三輪對戰總共贏來兩箱零件,第二輪對紅鼻子獵人放水得來的都是一些白色和藍色級別的普通碎片,林樂一從第一輪發放的零件箱裡翻了翻,第一輪對戰松小暑的傀儡,多少還贏了些好東西。
這一箱裡紫色零件居多,剝開紫色的塑封包裝紙,露出內部嶄新的金屬色,差不多能組滿上半身的傳動裝置,至少能讓脖頸和胸腰部銜接起來。
箱子裡只有一個包有紅色塑封紙的小件,是整個零件箱裡級別最高的。林樂一閉眼祈禱了兩句才謹慎剝開紅色包裝紙,眼前一亮。
整齊的球形鋼珠排成一列,表面光滑而且浸過油,居然是一套手部球形關節。
林樂一立即給長贏千歲的右臂更換關節,之前的是從廢件倉庫撿的,生了鏽,不夠靈活,控制武器需要更絲滑的關節。
長贏千歲抬起手,在空中握了握,將金屬扇拋至空中,揚手接住,撚開扇骨,在指間耍了一套絲滑的扇舞,最後合扇握於掌心:“更精進了,多謝。場上二位姑娘應敵似乎有些吃力,是否需要我相助一二?”
“十分鐘而已,她們頂得住,管好你自己,躺下別亂動,螺絲都甩掉了。”
“先生教訓得是,呵呵。先生手指異於常人,能給我也做一雙如此狹長秀美的手嗎。”
“這裡條件有限,都是成品零件,沒有那種規格的手指。”
“好夢難成,遺恨難平,我悲傷得要自爆了。”
“你給我安靜點啊。”林樂一恨自己捂不住他的嘴,“老天師從不像你話這麼多。”
長贏千歲被提醒到了,轉頭張望一旁閉目打坐的青骨天師,揚扇笑道:“嘿,老頭,你這身高還挺節省材料的嘛。”
青骨天師怒拋標槍,將拂塵扔去,長贏千歲靈巧歪頭躲開,拂塵射中林樂一後腦勺。
“……”林樂一悶不作聲,臉色變臭。長贏千歲識相閉嘴安詳躺下,青骨天師繼續打坐裝作無事發生。
場上正激戰。
梅花棋陣收網,漫天紅梅回歸插於地面的枯枝,如果站在原地不躲,那些強磁梅花就會連人一起裹挾著帶向枯枝,讓人活活穿死在旁逸斜出的堅硬枝杈上。
梵塔只能化身飛蟲從梅花收網的縫隙中逃離,現在這具半成品冰雪人偶,裝配風之核心後已經成為冰屬性的群控利器,
白乙秋試圖進攻,但每一次揮動劍刃,都會吹起那具一米高的冰雪小偶,她在暴雪霜花中縹緲飛移,一丁點風動都會使她飛離原位,根本逮不到。
雙方其實都無法對對方造成致命打擊,只能相互牽制消耗時間。
林樂一關注著場上戰局,心想:“差不多了,梵塔喜歡酣暢淋漓的正面硬戰,被牽制這麼久,要開始煩躁了吧。”
這具偶的殺傷力不算強,前提是別對她起殺心,一旦起了殺心就會漏出破綻,感受一下何為胭脂白虎吧,一面柔弱紅顏,翻臉嗜血猛虎。無法先發制人,反將一軍才是她的理念。
梵塔遲遲無法接近胭脂虎,這更加深了他對這具偶的誤解,認為只要近身就能斬殺她。
於是與白乙秋簡單交流想法,達成一致後決定分別從左右翼攻入人偶近身。
喬曉星抱著弩箭匣跟著人偶跑來跑去,人偶停下她就跟著一起蹲下躲著,像只躲避老鷹的小雞。
兩人都沒把她當作真正的對手,白乙秋知道她不是主力,梵塔也懶得針對她,更何況他們都有飛翼,閃避拉滿,不可能被區區人類用弩箭射中。
喬曉星看出對方的意圖,這是要兵分兩路強切進來了,如果被他們得逞,自己和人偶就會立即團滅,她們都沒有近戰能力。
還有多少時間……她頻頻抬頭看電子屏,只剩兩分鐘了,再挺兩分鐘就夠了。
切進來了!
飛蟲的速度比喬曉星想象中還要快,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影子,只能看見黃綠色和灰色的薄膜翅膀在高速抖動,空氣振動耳邊嗡鳴,手中的弩箭在梵塔和白乙秋之間搖擺不定,根本對不準啊。
小林同學說一定會有明顯機會同時射中兩人?怎麼可能,難道要在兩人身位重疊的一瞬間發射?怎麼可能做得到?除非自己的眼睛是慢動作鏡頭。
那兩人真的切進來了,頂著風雪,勢不可擋。
喬曉星的心臟要擠到喉嚨口了。
一片雪紗從臉頰邊拂過,胭脂虎懷抱梅枝向前飛離,雪紗披衣和雪白長髮在風中亂舞。
她與梵塔和白乙秋錯身,從二人之間走了出去,將喬曉星暴露在二人劍刃之下。
喬曉星咬著牙沒有動,她沒有思考的餘地,揚起下巴等死算了。
不過,胭脂虎離去,她的梅花在喬曉星身邊散落,飄零到梵塔和白乙秋身上,散入衣服裡。
一聲梅枝破土的咔嚓聲喚醒了喬曉星,胭脂虎縱身一躍,全力將梅枝插入凍土,剎那間強磁觸發,漫天梅花喚回枝頭。
那些藏入梵塔和白乙秋衣服裡的梅花也不例外,他們正在飛行,腳不沾地,驟然被一股強力吸引,竟向後方退了回去。
強開活胭脂雙虎的下場,就是遭受一場始料未及的反打。
被強磁梅花帶著後退,速度越來越快,兩人在空中相撞,身位恰好重疊。
“啊……果然是明顯的機會……”喬曉星舉起弩箭匣,瞄準目標扣動扳機。
一箭穿過,穿透白乙秋的小腹,射中梵塔左胸,倒鉤在血肉重撐開,梵塔栽落到地面上,翅膀結了一層冰霜,血花濺落在滿地霜華之上。
梵塔扶著插在胸口的箭羽,難以相信這個結果,區區人類,居然能對自己造成傷害,這簡直……他抬頭望見林樂一站在玻璃前,冷靜面對著自己。
“梵塔,不是我不領你的情,但底線就是底線,背叛者絕不原諒,這是林樂一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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