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決策
場內局勢瞬息萬變,松小暑是最激動的,因為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慣,他最清楚天機蟬影的粉碎會給雙方帶來多麼恐怖的後果。
他趴到玻璃牆前用力拍打怒吼:“姓林的!你救他幹甚麼!我可不想輸,別扯我後腿噶!”
但玻璃牆厚重隔音,他徒勞吶喊,對面甚麼都聽不清,只能透過玻璃看著暴躁松鼠在蹦跳撓牆。
天使人偶站在場中翻轉沙漏,血色流沙沿著中間的細管下落,落下時居然重歸潔白,玻璃牆上濺落的鮮血和碎肉從下到上消失,隨著流沙全部落入沙漏的下半部分,被過濾為白色,玻璃戰場也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第三輪藍隊消極避戰,天使人偶已清場,距離倒計時結束尚餘十來秒,但玻璃牆已經開始緩緩向上升起。
“快過來……”林樂一趴在地上用手指摳玻璃牆的縫,牆才抬起十厘米,他就拼命往縫裡面鑽,身體進不去就伸長手臂去夠,才勉強觸控到天機蟬影的殘骸,他幾乎粉身碎骨,躺在零件碎片中,只剩下一張本就未雕刻完成的臉,一些身體殘骸掛在人偶折斷的脊柱上。
天使人偶發現又有活動目標進入場地,頭顱倏地扭向林樂一,瞬移到他面前,突然高舉沙漏,瞄準林樂一的腦袋。
梵塔這一方也的玻璃牆也才抬起十幾厘米,他臉色驟變,展開蟲翼化身刺花螳螂飛入縫隙,在天使人偶附近現身,伸手架在林樂一頭頂,回身一踢,將天使連沙漏一起踹出數米遠,後背重重撞擊玻璃牆。
天使人偶在地上滾了一圈,安然無恙爬起來,舉起沙漏準備一戰,梵塔無法輕視他,召喚蜂后權杖迎敵。
電子屏忽然發出倒計時清零的警報音,天使人偶立即恢復懷抱沙漏的石膏雕像狀態,不再動了。
巨型機械人偶將塔吊般的手臂伸入玻璃戰場內,拿起天使人偶,輕輕放到場外,但沒放回貨架上。
林樂一抱起天機蟬影的殘骸,雙臂攏起地上的碎片,低著頭緊貼人偶的面頰,人偶是他至今的精神支柱,也是自己人生還有價值的唯一證明,因此每一具都意義非凡,失去他的心情旁人無法體會。
梵塔在他身邊蹲下,手掌搭在他發頂:“我告訴過你,他們是需要清掃的障礙,明知有坑還偏要踩,怎麼這麼犟,不撞南牆不回頭啊。嗯……還能修好嗎?”
“叛徒的話怎麼能信?”林樂一歪頭躲開他的手,埋頭收拾天機蟬影的碎片。
“這是生存經驗哦,你老哥沒教到的我來傳授給你。妄想救下所有人,這也算是一種天才的自負表現。”
林樂一冷淡道:“我們的觀念有衝突,我有我的決策。”
梵塔哼笑:“你有個屁的決策。一次失誤毀了天蟬,還沒栽痛?”
林樂一抱起人偶轉身退場:“我的決策向來有Plan B。”
雙方退回各自場地中,玻璃牆降下,阻隔雙方的交流。
喬曉星和迦拉倫丁去找零件回來,看見天機蟬影的殘骸躺在工作臺上,天都塌了。
“我的天吶,誰打的,那個侏儒獵人?“迦拉倫丁花容失色。
“消極避戰,被規則制裁了。”林樂一示意被人偶師放在場地外的天使人偶,“人偶師隨便從貨架上拿了一具偶就把場內打得落花流水,不知道他手裡正做著的那具有多強,真放出來估計連梵塔也頂不住。而且天使人偶沒收回貨架上,被放在場地附近了,不出意料的話,天使人偶也會成為最終boss之一。”
他一番話,讓喬曉星和迦拉倫丁都感到一陣壓力。
喬曉星到工作臺前看了看天機蟬影的情況,已經完全損壞,短時間內不可能重新上場了:“第四輪靠誰上場?我們手裡只有兩具偶了,而且還有一具不會動。”
她指的是與梅妻,這具偶還沒雕刻完,臉孔基本模糊,也沒做靈衣,現在光著身子,只有差不多一米高,沒有斂光,雖然寫了咒言但無法自己行動。
“第四輪要請你上場了,姐姐。”林樂一依然冷靜,陣腳未亂,不知不覺成為了紅隊的主心骨,兩人一鳥都自覺聽他指揮。
喬曉星捂住嘴:“不是吧,藍隊肯定要上黑皮大佬或者白髮帥哥了,我一秒都頂不住。哎,一秒就躺下了算不算消極避戰啊?”
“沒叫你自己去,你要躲在與梅妻身後,她會保護你的,我寫了咒言進去。”
“可是她只有一米高,我得要蹲著。”
“那就蹲著。”林樂一開啟天機蟬影的胸腔外殼,幸好他靈機一動把風之核心裝在了右邊,否則就被一起碾碎了。
“風屬性的物品有個優勢,那就是不會和任何屬性起衝突,狂風增速,風助火勢、揚土沙、掀水浪,基本所有屬性的靈偶都不排斥風屬性,都能裝配風之核心。”林樂一抱起與梅妻,拆開胸腔殼,將風之核心安裝進去,因為僅由一枚畸核雕刻而成,所以小偶使用也依然合適。
與梅妻身體冰涼,體胚由霜花冰原的雪華木雕刻而成,重量極輕,可以隨風而走,通體散發著月光白的色澤,手掌觸控似有一層水汽,冷寒刺骨。
林樂一從零件箱裡翻出一張雪紗,披在與梅妻身上,這布料很不普通,經不住太強的咒言,寫兩句作罷,倒也聊勝於無。
他將之前製作的弩匣和倒鉤箭交給喬曉星,拉她到藍隊看不見的地方囑咐:“依我對梵塔的瞭解,他喜歡先擊敗更強者,所以基本不會先對你動手,你躲在與梅妻身後就好。”
三人一鳥湊在一起小聲商討,迦拉倫丁說:“那白毛劍客應該不會對你動手,他像是會說‘君子不傷女流之輩’的那種人。”
喬曉星謹慎地聽著,點點頭:“可我只有一支箭啊,規則要求我們這邊上兩個,對面也得上兩個人,我怎麼對付他們?”
林樂一:“會有機會的,我的咒言已經寫好了,會有明顯的時機能讓你下手,你肯定能感覺到的。”
喬曉星用手指輕碰箭身倒鉤,又回想起這箭的威力,悻悻縮回指尖:“你真要用這麼歹毒的箭對付他嗎,你們關係其實很好吧?”
“打架又不耽誤親嘴。何況是他先當叛徒。那兩人都該死,替我轉告他們,少爺眼裡揉不得沙子,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
“甚麼,親嘴?原來好到這種程度?!”
雙方休整一段時間後,第四輪參戰者進場。
與梅妻懷抱一束梅花枝,飄入戰場內,喬曉星抱著弩箭匣緊跟在這具冰雪小偶身後,面對兩位絕頂高手緊張不已,頻頻回頭看林樂一,林樂一用口型鼓勵:“能不能修好天蟬就看你的了,幫我們贏一套最好的零件,姐姐。”
每輪對戰人數由紅隊決定,林樂一派了兩位上場,藍隊也要拿出兩人來,梵塔和白乙秋前後進入場地,玻璃牆緩緩降下,將場地鎖死。
看見對手是兩位女士,白乙秋有些遲疑。梵塔低聲警告他:“在新世界,雌性都是最危險的掠食者和最精明的領袖,輕視的下場是死無葬身之地,再秉持你古板的君子之道我就連你們三個一起打。”
白乙秋雖然不敢茍同,但遵命握住了劍柄:“是,祭司大人。”
喬曉星還記得上場前林樂一交代的狠話,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放給梵塔:“那邊叫梵塔的聽著,我們隊長說了,少爺眼裡全是你,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反駁。”太緊張了,忘詞了,好像差不多吧。
梵塔一愣,目光遊離,不自然地摸摸頭髮:“哈……甚麼……”
白乙秋閉上通紅的耳朵,非禮勿聽。
第四輪倒計時開始。
與梅妻睜眼,眸中極寒珍珠泛著奇異的偏光色彩,揚起雙手,玻璃場內掀起一陣極寒風暴。
風之核心與冰屬性相得益彰,讓寒冰擴散到場地內的所有角落,玻璃凍上一層霜花,從外部已經看不太清裡面的情況了。
喬曉星戴上登山護目鏡,裹緊防風保暖服,抱著弩匣蹲身藏在與梅妻身後,一具娃娃竟然能爆發出抗衡自然的力量,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她把玻璃上的霜花剷掉,給林樂一留出觀戰的視野,以便隨時調整戰術。
梵塔和白乙秋必須離開龍捲風席捲的位置,因此要依靠翅膀,但驟降的溫度又在翅膀表面凝凍了一層冰霜,讓飛行變得極為艱難。
電子屏上不斷掉落零件進入零件箱內,這一次多是紫色和紅色級別的零件,看來人偶師對與梅妻的表現比較看好。
與極寒風暴同時飛散的不止雪花,還有梅枝上的血紅梅花。
與梅妻的武器“喚春歸”,一束吸滿強磁梅花的乾枝,血紅花朵隨風飄散,落地,點綴在滿地白雪中。
林樂一埋頭做偶,時不時抬頭關注一下戰局,迦拉倫丁和白鳥趴在玻璃前觀戰,被與梅妻展露出的渾動氣候的力量震撼,白鳥則驚訝自己的尾巴毛為甚麼在她手上。
“林樂,那梅花落地的位置有說法嗎,不像隨便落的。”迦拉倫丁注意到梅花在白雪中點綴的位置有規律,“像甚麼陣法。”
“不是陣法,是棋子。”林樂一手裡沒停,解釋說,“下過圍棋嗎,簡單來說,某一方將另一方圍起來,就能吃掉被圍住的棋子。”
“在圍棋裡,有一個斷點的概念,當一方棋子的連續性被對方棋子阻斷時,這個位置就稱為斷點。有斷點就意味著敵方可以透過佔據這些位置來切斷我方棋子的聯絡。”
場中,梵塔注意到地上的梅花已經形成圍攻之勢,他見識過強磁梅花的厲害,不敢陷入梅花陣中央,告誡白乙秋小心腳下。
白乙秋掃視周身梅花陣的排列,皺眉道:“不對,這是……棋陣?”
場下,林樂一說:“所以,要保護斷點,做活整盤棋,有種辦法叫做虎。”
松小暑趴在玻璃前看著,不停擦拭玻璃上的霧氣,本來說好不看與梅妻出招的,可是那具靈偶實在太吸引他了,從沒人做出過這樣的偶,林玄一也沒有如此新奇的想法,忍不住高喊:“你們進棋陣了!他想做雙虎困你們!雙虎!”
沒有人聽得到他的吶喊,只有林樂一透過玻璃注意到他的激動,兩人無意對視,林樂一知道他看懂了自己的佈局,有種棋逢對手的欣慰。
但身在局中就沒有那麼容易破解了,白乙秋斷定腳下梅花已成棋陣,一朵梅花翩然飄落,落於兩小尖之間,雙虎做成,於是這兩個虎口空位他們都不敢踏入了,一旦進入就會被徹底圍住。
喬曉星和與梅妻恰好就站在這兩處,林樂一用這種方式保護住她們,讓以近戰強攻為主要戰鬥方式的對手無法靠近她們。
梵塔和白乙秋被逼到玻璃戰場中央,梅花仍在飄落,不知不覺已經形成圍剿之勢。
林樂一從容敲桌:“吃。”
與梅妻倏然飄飛,雪紗翻飛,落地時重重地將懷中梅枝插入地面,遍佈各地的強磁梅花瞬間全部觸發,喚春歸來,所有血紅梅花都彷彿活了一般,向枝頭極速飛回,形成一張巨網向中央收回,而梵塔和白乙秋竟成了陷在巨網中央的兩隻飛蟲。
“妙啊!”迦拉倫丁驚喜拍桌,“哎,她為甚麼也叫與梅妻?我在你家的人偶店裡看見過守衛店鋪的四君偶,那不是你大哥做的嗎?你這個比他的理念超前一百倍,你不應該給她也取同樣的名字。”
“因為……因為……”林樂一有太多的緣故,找了許久卻說不出,理所當然地相信有大哥取的名字在,這具偶的勝算就能更多一成。
“成為別人的影子,人偶也會傷心的,嗯,我這麼想。”
“那你有好名字給她嗎?”
“哎呀,你可找對人了,我最會起名字。梅花像活的一樣,又會下棋,叫——活胭脂雙虎,怎麼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