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碰
藍隊松小暑一方把根據地選在了某一層貨架上,用巨型書籍當作掩體,躲在書籍搭出的空隙裡。
松小暑把靈絲仔細纏在忍者偶的每一根手指上,並與自己十指指尖相連,然後把人偶脖頸纏住,與自己右手拇指第二節 相連,再纏它的肩膀、大臂、小臂、手腕,腰椎、大腿、膝彎、腳腕、小腿、腳。
只不過普通人看不見靈氣化絲的存在,其他人只能看見他在進行甚麼無實物表演,似乎在給人偶穿一件皇帝的新衣。
女畫家撫摸了一下人偶身上的衣服,這套忍者服裝是自己拼命帶回來的,複雜的綁帶和皮料緊密貼合人偶的身體曲線,做工精湛,簡直不像娃娃的衣服,而是哪個奢侈品牌的高定。
她好奇地問:“傀儡師是個甚麼職業?人很多嗎?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聚集活動?”
縱然擅長一心多用,松小暑此時也沒有心思理她,表情嚴肅得像在準備期末考試。
白乙秋替他回答道:“靈師不少,但大多是家族傳承,普通人沒有引薦見不到。傀儡師、靈縫、靈偶詛咒師、靈樂師、卦君、出馬弟子、扎彩匠、蠱師、西洋巫師、占卜師、通靈師等等,都泛稱靈師,他們有自己的集會和社交圈子。那邊的林樂一,也是靈師傳人,不過林家已經敗落,他今後也很難翻出甚麼水花了,作為靈偶師,沒有家族的力量幫助是很難出頭的,連制偶材料都很難找齊,很可惜。”
“長見識了!”女畫家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欣喜地問,“那您是……?”
“算是受僱作為靈師護衛。私下也有些交情,此行來雪山替朋友照看師父和師弟。”
“失敬啦!保鏢先生。”喬曉星興奮不已,雙手握住白乙秋的手,“我能冒昧地採訪一下,靈師界對畸體有甚麼看法嗎?”
“畸體?井水不犯河水……必要的時候可以合作吧。”白乙秋想了想回答。
“有些畸體正在向人類聚居地滲透,一種叫做魘靈的生物從新世界闖入人類世界,造成了小範圍的騷亂,一些普通人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如果局面繼續失控,靈師們是否願意出手?”
“你到底是甚麼人……?”白乙秋警覺反問。
松小暑沒有抬頭,適時插了一句:“她是地下鐵的職業推薦人。她揹包裡的邀請信封有地下鐵的logo。”
地下鐵畸體獵殺公司,在紅貍市紮根已久,起初從畸體獵人小隊演變而來,主要經營範圍在畸核和畸動裝備方面,一直以來知名度不高,不過最近正值魘靈入侵高發期,他們公司行動迅速,立刻啟動緊急秩序組,在組長昭然的帶領下,為市民提供緊急保護,得到了市政府的感謝和市民們的讚揚。
“bingo!”喬曉星豎起手指,“你能把注意力分成多少份?有沒有興趣去地下鐵工作啊,待遇一定讓你滿意。”
十根手指竟然能分別控制這麼多的部位,松小暑手指的靈活度和分心控制力已經遠超常人想象。
“工作……”已經到了需要考慮工作的年紀了嗎。雖然師父的弟子遍佈各行各業,在不同的領域發光發熱,可說白了不過是天資不夠,無法成為頂級傀儡師,替春秋閣爭得榮譽。
松小暑綁完靈絲,開始嘗試扯動手指來控制忍者偶活動起來。
自從松小滿被毀掉,他很久都沒操縱過這麼複雜精巧的人偶了,感受十指帶動著那具沉甸甸的人形物體站起來的感覺,癱坐在地上的人偶娃娃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像人類一樣用雙手撐著地面爬起來。
手指被無形的靈絲牽得很痛,想起從前練習的每一個場景,把手浸入結冰的湖洞,操縱靈絲套蝦,或是用細線將手指和庭院中的植物相連,感受每一絲微風拂過帶來的細小顫動。
因為松小滿是稀罕貨,一般的靈偶師修不來,只能請林玄一來修,但那個人很高傲,手指像鑲金了似的,絕不肯碰他看不上的東西,他說,“等你練習到能打敗我的靈偶,我就幫你修。”
他願意在最貪玩的年紀日復一日做這些枯燥的練習,全是為了小滿,當他快要準備好了,林玄一卻死了,這世上唯一能修好小滿的人消失了,松小暑像往常一樣鑽進裝小滿的匣子裡訴苦,發現小滿已經鏽住,所有的零件都不能用了。
人偶也是會死去的,在它所有的零件都替換過後,縱使重新站起來,他也不再是小滿了。是弱小的自己殺死了他。小滿是超凡的傀儡,是身為操縱者的自己配不上他。
“站起來……”松小暑咬著牙,十指不停顫動,讓女忍者偶真的如活人般翻身躍起,單腿屈膝,胸膛貼近地面,佩戴忍者護手的細長手臂扶地保持平衡,另一隻手臂向後伸展開,指縫間倏地閃出兩枚四角飛鏢。
傀儡的五官也受靈絲控制,眼睛可以眨動,嘴唇也能微張,加上松小暑的腹語表達,女忍者凌厲地抬起眼皮,冷漠開口說:“殺。”
喬曉星看得目瞪口呆,她也看過木偶戲,可看到無生命的木偶的姿態能和活人全無差別還是第一次,即便傀儡頂著一顆未曾上色的木頭臉,她也依舊產生了它會呼吸和說話的錯覺。
“關節很滯澀,想辦法去幫我拿潤滑機油。”松小暑說。
其餘人點頭,分散去偌大的巨人房間裡尋找機油,矮子獵人對松小暑很忌憚,但迫於他的暴力壓迫,只好聽從。
電子屏上的倒計時也進入了最後十五分鐘,此時場上的積分總數遠不夠500,無法解鎖商店清單,目前只有梵塔獲得了三十金幣,如果第一輪他們打算耗成平手,梵塔又會是本輪最高積分,擁有一次強制購買對方物品的機會,但紅隊為了買魔音核心已經把金幣基本花完了,就算擁有強買的機會,也拿不出錢來。
松小暑緊盯著遠處雜物堆積的工作臺:“你會來爭金幣的,林樂一,你需要商店清單裡的魔音聲浪……你想重現天機蟬影……”
“因為我們痛恨的那個人告訴你,天機蟬影最克傀儡師……對吧……?”
電子屏突然閃爍,發出警示音:“紅隊【魔音核心】已裝備!"
巨人的工作臺上,堆滿消光噴瓶,筆筒、抹布、散亂的各種型號的上色筆,一些碎零件和螺絲釘,在一盒敞開的方形色粉筆塊上方,閃過一抹灰影。
一個人形骨架從粉筆盒上方輕身翻越,像個怪物——它只有頭胸和右臂是完整的,未上色的灰色人頭插在上半胸上,肩膀處連線著球形關節右手,下半身則是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機械零件,齒輪還在轉動,能清晰地看見人偶體內的精密零件是如何相互傳動的。
各個零件的顏色都不統一,林樂一肯定拆了一些堆在角落的人偶娃娃,把能用的東西拼在一起,組成了這個怪模怪樣的半成品。
他想靠這個殘破的怪物撐過第一輪嗎。
打敗靈偶師最重要的是“時間”,傀儡和靈力會在戰鬥中損耗,但靈偶身上的咒會攢越多,而且,靈偶師會不停地完善靈偶的身體,讓它從一堆破銅爛鐵變為一具強大的殺器。
松小暑想,就在這裡摧毀掉林樂一的信念吧,輕而易舉地,就像他哥哥當初對自己做的那樣。
女忍者偶動了,在靈絲的牽扯下,從貨架上一躍而下,身姿敏捷,一左一右跳到雜物上飛速下降,突然躍起,在空中展開身體,四枚飛鏢從雙手指間飛出,毫不留情迎著對面那具機械半成品飛去。
半成品天機蟬影還沒有成型的左手,於是將左臂背到身後,右手握著一把輕金屬打造的袖珍摺扇,扇墜是林樂一常掛在腰間當裝飾的白玉蟬佩。
天機蟬影指尖輕撚,金屬扇面撚開,遮住心臟位置,飛鏢擊打在扇面上爆出橘紅的火星。
天機蟬影的心臟處安裝著精密零件-魔音核心,淡紫色的寶石核心周圍簇擁著複雜的金屬框架和線路,為整具人偶供給能源。
松小暑瞬間看懂了魔音核心的作用,這東西相當於一個能源電池,讓沒有斂光的人偶能在無軌道無電源的條件下行動。
天機蟬影動了,踩著桌面上的雜物向上攀躍,接近女忍者傀儡,手腕一甩,金屬扇飛旋著衝向忍者傀儡脖頸,忍者傀儡翻身撐地,腳尖輕碰扇骨,四兩撥千斤將金屬扇飛旋的方向撥歪。
天機蟬影速度快如閃電,身後拖出一串殘影,在扇子脫手的三秒後追上,重新握於手中。
短短十幾秒,兩具人偶已然交手三回合。
松小暑的手指被看不見的靈絲勒紅,十指不同位置都浮現出程度不一的紅痕,微微氣喘,自言自語:“不是劍,是扇子……你還能寫出甚麼新咒嗎……吳家扇舞而已,我見過就能躲得過,除非你能舞出吳家大姐的水準噶。”
林樂一藏在巨型色粉盒子後方,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隻人偶的球形關節右腿,右手握著毛筆,靈力化墨,在樹脂小腿內側寫下無數行密密麻麻的咒言。
他的眼睛顏色有些不正常,烏黑的瞳仁似乎灑落了許多金色碎片,在像萬花筒般旋轉。
甚麼是自我……?
我身上沾染了太多雜質嗎……?
甚麼是雜質……?
不管了,我是天才,甚麼都能做到。腦子裡的想法多到快要從口鼻和眼睛裡湧出去了,不如寫點新東西吧,吳氏扇舞太優雅了,加點野蠻的東西進去,摟住他,親吻一下,啊,寫錯了,撕咬他。
會不會崩壞?
無所謂,運氣也是天才的一部分,崩壞再重來。
天機蟬影在朝林樂一預設的路線後退,松小暑已經看穿了他後退的道路,驅使忍者傀儡提前斷他路線,傀儡飛鏢打穿了色粉盒子,紙盒爆開,但林樂一已經不在那裡,角落中只留下了一截寫滿咒言的小腿。
忍者傀儡飛身去搶,但天機蟬影更快一步,叼住金屬扇,用右手撿起小腿,接在自己線路裸露的下肢處。
咒言瞬間亮起藍光,天機蟬影突然貼近忍者傀儡,小扇挎住忍者傀儡的脖頸,指尖挑逗地與她十指相扣,翻身貼到她背後,膝襲忍者腰椎,只聽一聲咔嚓斷裂的脆響,天機蟬影垂眸淡笑,掰斷了女忍者的一根食指。
一根食指與操縱者斷開聯絡,松小暑愣了愣。
迦拉倫丁在替林樂一尋找其他可用的零件,順便關注一下兩位靈師的爭鬥,低聲慨嘆:“好髒的咒,梵塔,你教了甚麼東西,給小孩腦子都攪合亂了,等會走火入魔了你走著瞧。”
梵塔摸摸下巴:“可能鼓舞的力量用多了,我忘了他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