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吳氏扇舞
梵塔站在身後俯身看著他,林樂一揚起臉,剛好又與那雙黃金瞳視線相接,自己的影子又一次溺進了琥珀中。
他在說甚麼啊,因為在靈偶師界,林玄一就意味著真理啊,他肯定過的結構和想法絕不會錯,只要重做那些在林玄一眼皮底下做過的靈偶,就能取得勝利和完美的稱讚,這份正確不夠令人安心嗎。
如果機械結構出了紕漏,大哥就會“嘖”,林樂一會為了這一聲嘖拼命找三天三夜問題,修復完美后,大哥才願意帶這具偶出去玩,只要大哥覺得拿得出手,林樂一就明白這具偶已經做得天衣無縫。
“他的死好添麻煩,我沒有判斷的標準了。”林樂一苦惱地仰著頭,勉強笑笑,“有點裝不下去了啊,對面也是頂級傀儡師,比他師父還要難對付,大腦各區域可以分開工作似的,甚麼怪物,視野之內沒有一點死角……”
“如果他操縱迷宮主人提供的完美人偶,我也必須做出相匹敵的靈偶才能迎戰,對吧……青骨天師對傀儡師談不上絕對剋制,我能想到的唯一有把握的靈偶只有天機蟬影了。已經證實過對付靈絲傀儡師最有效……是找到自我更有意義,還是眼前的輸贏更重要?”
“那要看你自己的選擇。”梵塔說。
“我想知道他們在此爭奪的東西是甚麼。”林樂一目光移向遠處貨架上擺設在玻璃罩內的屍體手辦,“會不會是神聖發條?如果是的話,我一定要比所有人先得到。”
梵塔皺眉:“那東西,我得到的訊息是插在某座城堡的大門上。”
“這裡就是藍谷雪山對吧,我們說不定正在走向那扇門呢。如果發條還插在門上,就說明林玄一沒能拿走吧,這是我證明自我的機會,梵塔,你要幫我,你必須幫我拿到。”
梵塔覺得他並沒聽懂自己的話,但他眼裡蔓延的狂熱和野心也算差強人意,哼笑一聲:“這樣還算有點意思。”
少年不免要走彎路,梵塔認為自己還有更高效的手段來促成他的覺醒,不急在這一時。
“小子。”梵塔手掌攏在林樂一脖頸前,叫他抬頭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的預言裡可沒有你大哥的名字,你拼命想著成為他,難不成在藐視神諭嗎。清醒點,我在看著你,也只能看見你,與追隨一個死人,不如用野心取悅我。”
“誰追隨他?”林樂一漂亮的五官全扭曲到一塊兒,罕見地露出藏在口腔後方的尖利犬齒,“我想一腳踩爛他的骨灰盒。”
“沒有嗎?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嘴裡一直嘀咕著別人的名字。”梵塔用拇指推起他的唇角,露出林樂一藏起來的白牙尖,“很好,笑要露齒,我們部落的生物喜歡這樣野蠻的表情,我不想在你的身上看見其他意識存在,那在我看來全是需要費勁剔除的雜質。”
林樂一蹲在地上,仰著臉,眼睛裡映著梵塔發光的金色瞳仁。雜質,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大哥。
梵塔低頭道:“低著頭只能看見前輩的腳印,望向我才能得到真理的指引。現在場上是你們二人的戰爭,與任何閒雜人等無關,入局前迷宮主人已經開門見山告訴所有人,他邀請的是遠道而來的人偶師,你才是迷宮主人邀請的主角,除此以外所有對手都是陪襯,是為了磨練你最後被你打敗,告訴我你找到了能看清的道路嗎?”
“斬靈絲,釜底抽薪。”林樂一喃喃回答。
“我聽到了你飢餓的聲音。比你強大的任何人都是養分,去吃掉他們,我相信你能咬碎結實的骨肉,”梵塔的指尖按在林樂一的尖牙上輕抹,“爪牙已經長齊,小怪物,來點肉嗎。”
祭司大人的眼睛裡好像翻湧著閃光的金色碎片,在像萬花筒在轉動,一直盯著就會不自覺跟隨向前走,林樂一好像被洗腦了,被他煽動,血液在燃燒。
迦拉倫丁躺在白鳥身上懶洋洋打岔:“大規模戰爭前才肯展露的祭司鼓舞,用在一個小不點身上?”
還沒結束,梵塔揚起唇角,瞳仁光環變幻,嗓音染上畸體怪化的沙啞感:“告訴我,這一次的武器,有甚麼新的靈感?”
“我可以用寫咒的方式讓靈偶重現我熟悉的招式。”林樂一撿起迦拉倫丁帶回來的一把金屬薄片,大約三寸直尺大小,收成一摞握在掌心,突然反打梵塔的手,挑開他的手腕,瞬間起身轉頭面對梵塔,用拇指作軸緊壓著鐵片尾端,鐵片撚開成扇,掃至梵塔咽喉處,“吳氏扇舞,輔以斬唸咒,應該能破傀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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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孟蜉蝣負傷敗退的訊息,守在住宅樓附近的孟家打手都慌了,連忙上報給管事的。
髒辮男還嚼著口香糖在鐘樓街人偶店附近徘徊,突然接到一通電話:“不好了,蜉蝣公子受槍傷已經從林樂一家退出來了,護院們都被警察扣了,快撤。”
“你說甚麼?他不是帶著星爆呢嗎!”髒辮男呸掉口香糖,向屋頂上的碳纖維等身鋼鐵靈偶招手,“星藍,撤!幾年沒參加鬥偶大會,孟蜉蝣已經淪落到連個高中生的房子都突入不進去的水準了?爺爺早就該把那個野種趕出家門,給我們孟家丟了多大的臉啊。”
髒辮男不耐煩坐進自己車裡,叼上一根菸點燃,踩一腳油門調頭離開。
一輛純黑越野車從小路扎過來,疾行甩尾橫切在髒辮男的去路上,髒辮男急踩剎車,腦袋差點插前擋風玻璃上,知道自己這是被林樂一的人截了,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狂喊:“星藍!擋住他們!”
機械戰偶星藍肩扛榴彈槍,跳下屋簷落在髒辮男車頂上,雙腳穩紮,將車頂踩出兩個淺窩。
黑色大越野的車窗緩緩降下,吳少爺戴著墨鏡,手搭在方向盤上,朝髒辮男吹口哨:“姓孟的,老實下車,我大姐有話問你。”
髒辮男看見吳少爺還不算緊張,低聲罵了一句嗎的臭裁縫,接著,後車窗降下,露出吳家大姐清冷鋒利的眼睛:“聽說你們把樂一家給掃了?你留下,待我向孟家討個說法。”
“吳少麒……嗎的,不是,等會兒……”髒辮男臉色刷地青了,瘋狂掏安全帶扣想方設法下車逃命,但是太緊張了怎麼都找不著安全帶開關鈕。
吳家大姐走下車,手裡握著一把金屬袖珍扇,青花扇墜叮噹搖曳。
機械偶星藍奉命阻擋吳少麒,舉起榴彈槍瞄準射擊,吳少爺猛給一腳油開著車溜了,吳少麒騰空前翻,青花繡裙在空中綻開,摺扇合攏輕敲榴彈借力,一躍落至髒辮男車頂,鐵扇揮中機械偶握槍的手掌縫裡,噌地展開,鐵扇邊緣鋒利如刀,卡進機械偶的關節縫裡,削斷兩根液冷線。
摺扇瞬間收攏,吳少麒握扇衝拳,鐵扇寸拳同時衝殺機械偶下腹,這裡安置了發動機和重要晶片板,秀白玉手將鋼鐵之軀砸出寸許深坑。
下一步收拳甩肘,機械偶已經無法再穩住平衡,向後讓出半步,吳少麒向前膝襲,將空隙變得更寬,緊接一記飛踹,機械偶被撞下車頂,摔在烈日下滾燙的柏油路面上,掙扎著爬起來,吳少麒甩臂頓腕,展開的鐵扇飛旋著鏢入機械偶的正臉,藍色的冷卻液從縫隙中向外流淌。
“我的媽呀……瑪德我要報警……”髒辮男連滾帶爬從安全帶裡鑽出來,開啟車門逃命,但沒跑兩步就被堵在了拐角,馮展詩守在小巷裡,這裡恰好能躲避街道攝像,她對大街小巷的監控設施瞭如指掌。
“區區女人……只要不是吳少麒那種……”髒辮男抬手欲推,馮展詩閃電般錯開他手肘,右手前切後壓他脊背,反身貼到髒辮男背後,重踹膝彎,將人死死擒在地上,冷靜道:“放下武器,不要做無謂的反抗,請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