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蛇蠍一窩
孟蜉蝣頭歪到一邊,臉上逐漸顯現出鮮紅的指印,他的武裝靈偶匆忙扶住他,抬起墨鏡,對人偶林玄一怒目而視。
藏在防爆盾後方的李隊長和隊員們嚇壞了,一個個冷著臉觀察形勢,心裡慌張不已,居然讓小孟先生捱了打了,這次任務看來已經成了升官發財路上的敗筆,有隊員按捺不住想衝出去,被李隊長拉住,皺眉示意他別去。
孟家固然德高望重,可但凡對靈師界有幾分瞭解的人都知道,無名小卒別去惹林玄一,那是個抬筆一畫就能讓凡人倒黴一輩子的主兒,關鍵時刻還是保自己最重要,況且孟蜉蝣雖然名義上是孟家人,卻是老太爺收養過來的義子,力排眾議賜他家姓,孟家太爺駕鶴西去後,在血緣排外的大家族裡,孟蜉蝣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連續三屆鬥偶大會未曾出場,直到今天才收到指名道姓的鬥偶邀帖,不得不參會。
不如找個機會按部就班把清單上的靈偶毀了,然後收工跑路吧。
“那是真人還是人偶啊,太像了也。”隊員們竊竊私語,“我盯著看了半天才認出來,和玄一公子一模一樣啊,玄一公子的手藝天下第一。”
李隊長低罵道:“你們懂個屁,靈偶吸靈,規矩定死了說不準照著活人做等身偶,這具偶肯定不是林玄一做的。你們現在就去找其他機關,把清單上的靈偶都搜出來。”
林玄一席地而坐,雙手輕搭在膝頭,對孟蜉蝣說:“小六,許久不見,你還是莽夫一個。這一層都是樂一自己的手藝。”
“說話了……”孟蜉蝣面色僵硬,頭腦發脹,手指輕微打顫,臉上的指印火辣辣發燙。能用靈力與人精神交流,有自己的意識和想法,是已斂光的證明。
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謙和內斂的嗓音與生前別無二致,連孟蜉蝣都快要無法分辨眼前之人是死是活,腦海中翻湧起一陣疼痛,錯愕辯白:“我願意為你做這些偷雞摸狗的醜事,你還提甚麼要求……”
林玄一說:“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你們都是我教出來的,我至今都沒有驗收過成果,你如期赴約,來接受我的考驗。”
“我也是樂一的傑作,來打敗我,才能放你過去。不是林玄一在阻攔你,是林樂一在挑戰你。”
“讓我看看,你們誰更有天賦,誰荒廢時光辜負了我的苦心。”
面對林玄一,即便知道只是人偶,卻仍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在身邊,孟蜉蝣神情依舊高傲冷漠,指尖默默攥緊衣袖邊緣:“容我回去更換一些零件。”
但他的武裝靈偶將榴彈槍扛到肩頭,先一步繞到主人身前,主動應戰。
林玄一笑問:“為甚麼?最得意的一具才願意帶在身邊不是嗎。”
武裝靈偶整體設計為現代武裝迷彩風格,穿中筒作戰靴,戴墨鏡,髮際一側剃出桀驁不羈的波浪花紋,喜歡露齒笑,顯出一側尖俏的虎牙。
孟蜉蝣的靈偶名為“星爆”,以碳纖維框架為主體,堅固輕便,熟練使用各種現代武器和自制武器,採集一百名特戰部隊士兵的作戰習慣,已斂光。
星爆從作戰服中抽出一支菸,彈到唇間叼著,抽出手槍開火,餘火點燃香菸,長吸一口。
孟蜉蝣咳嗽訓斥:“室內禁止吸菸。”
“抱歉。”星爆把香菸整個吃掉,並向他吐出一個“帥”字菸圈。
孟蜉蝣暗暗捂住額頭,瞥了眼林玄一,林玄一雙手扶著膝蓋看著星爆眯眼微笑。
林玄一開啟機關,三人所站的地板緩緩上升,天花板相應開啟三道門,將三人運送到頂層的全封閉練場,四壁貼合沉重鋼板,外部隔音。
孟蜉蝣走到防彈玻璃看臺後坐下,見那兩具人偶拉開一定距離,分別站在紅藍兩區相對而立。他揀起看臺上的雙面硬幣,拋向兩具靈偶中間。
藍面朝上,星爆站在藍區中央,自信抬起右臂,瞄準林玄一的眉心點射:“十米之內,槍更快。”
林玄一忽然動了,髮絲跟隨身體揚起,子彈擦著耳廓飛過,星爆抽出雙槍交替射擊,林玄一的雙眼掃描識別裝置亮起,齒輪機械驅動,在十數發子彈之中穿梭,背身一躍,子彈從他四肢的間隙中掠過,不過短短半秒,他已飛身接近星爆,球形關節五指扣住星爆的臉,指尖插入眼眶,摩擦爆出火星,殘忍摳出內部的電線和零件。
星爆失去雙眼視覺,捂住眼睛踉蹌退後。
林玄一轉頭看向防彈玻璃看臺,眼中的掃描識別光效尚未熄滅,拖出兩道淡青色光尾:“這就是你的鬥志?我參會的三年你甚至不敢露臉,怕輸?如果這屆鬥偶大會上樂一拿我出來應戰,你就會一敗塗地是嗎?”
孟蜉蝣無法面對林玄一的臉,那張寫滿天選之子光環的面孔,在他面前,自己永遠沒有勝算。不止自己,太多靈師面對林玄一時都會情不自禁腿軟,讓無數天資過人的少年輸得再也不想觸碰這個職業。
“你要感激新的賽制,不準一米以上的靈偶參會。”林玄一逼問,“怕輸的人本來就沒有勝算,不是嗎。”
“不是!”孟蜉蝣聲嘶力竭回答,雙眼通紅,淡漠的臉扭曲猙獰。
“為甚麼?你的水平已經退步到不配成為他的墊腳石。我曾經以為憑你一定能激發他最強的天賦,看來是我白費工夫。拿著你的垃圾回去,三個月後改裝出巔峰之作,然後被他漂亮地打敗。”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被打敗。”孟蜉蝣抬起眼眸,瞳仁里布滿不甘心的血絲,“你知道這屆鬥偶大會來了多少隱門望族的天才嗎。”
林玄一趴到防彈玻璃上,用球形關節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xue,發出木頭的悶響:“是嗎,可你面對的我就是他做的。天才的存在就是為了向世人宣告,我弟弟是無敵的。”
*
李隊長和幾位隊員在房間中尋找機關,但一無所獲,累得坐在地上抱怨,沒有孟先生的機敏的耳朵,他們根本搜不出來機關的位置,想從外面突入,其他樓層的窗戶都被鋼鐵牆壁封死了。
有個隊員突然說:“哎,我從屋頂下來的時候,看到對門有人住,是個獨眼小孩,這棟樓的住戶不多,說明林樂一住進來後應該清過場,你們說,該不會對門也是他的人,故意留下當障眼法,實則把名貴的人偶都藏在對門家裡了?”
李隊長一拍大腿:“對,很對。林樂一允許他住在自己秘密基地這麼近的地方,那獨眼小孩一定知道些甚麼。走,去對門看看,抓起來拷問,再硬的骨頭也得吐出點東西來。”
他們提起武器,沿著來時的密道下回三層,一部分人守在房子裡,另外兩人摸出房門外,放輕腳步接近對面302的防盜門。
李隊長輕扶門把手,發現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他給搭檔打手勢,兩人前後無聲邁入房門中,玄關的櫃子上擺著一張玻璃相框,照片上的獨眼小孩被一位個子很高的男人摟在外套裡,男人長了一頭粉紅色的長髮。
這樣看來,獨眼小孩並非獨居,得小心一些。
兩人躡手躡腳接近臥室,有人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們,李隊長觀察四周後直接接近,和搭檔一起撲到床上,緊緊壓制住被子裡的人。
只聽一聲鋼鐵合攏的鏗響,搭檔瞪圓了眼睛,下一秒便開始哀嚎慘叫,他的手被薄被夾住,血跡從骨縫中滲了出來,染紅了被單。
李隊長翻開薄被,裡面根本沒有人,而是豎放的兩個枕頭,以及一個合攏的強力捕獸夾,隔著一層薄被夾在了搭檔的手腕上。
“果然是林樂一的人!否則怎麼會有這種警覺性。”當務之急是幫兄弟脫困,李隊長放下槍和甩棍,咬牙用力掰捕獸夾的縫隙,並與其他兄弟們聯絡,“一旦見到獨眼小孩立即制服,可以採取暴力手段,不要被外表迷惑。”
房間深處突然發出刺耳的轟鳴,李隊長聽到了油鋸的轟響,近在耳邊。
他回過頭,看見儲藏室的門吱呀開啟,那黑頭髮的獨眼少年就站在門前,手中提著一架啟動的油鋸,右眼中充斥著對暴力和血腥的嚮往,興奮地喘著氣,自言自語重複:“非法入侵……正當防衛……”
李隊長和搭檔的手都被捕獸夾牽制著,無法立即脫開,他沒有選擇當即鬆手,以免捕獸夾再次收緊斬斷搭檔的骨頭,還有個原因是他不相信對方真敢鋸過來,不過是個十七八的小孩而已,看電影看多了犯病了吧。
這個想法很快就破滅了,油鋸甩過,搭檔的小腿伴著血肉一起飛濺到兩米之外,血濺了李隊長一臉。
血跡同樣濺射到獨眼少年臉上,鬱岸的呼吸更加急促,興奮到張開嘴喘息,吐出舌頭大笑。
李隊長瞳孔驟縮,此時也顧不得搭檔了,鬆開緊握捕獸夾的手去摸槍,心臟跳到極限,終於在獨眼少年接近的前一秒握住了手槍。
怎麼回事,已經握住了,卻拿不回來。
手,不受控制。
油鋸甩過,在鬱岸瘋狂的目光中,血跡噴灑,握著槍的手連根斬斷,掉落在地板上。
鬱岸做了個殘酷的鬼臉,一根根掰開斷手的手指,將手槍拿出來,掛在食指上甩了兩圈,輕鬆上膛,槍口貼在自己唇角:“啊啊,格洛克17,9毫米口徑,你們哪來的槍?是黑道嗎?持槍入侵襲擊,我怎麼殺都不為過吧?正當防衛,正當防衛!yesyes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