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偷家
梵塔飛到寫有花體英文的木板背面,背面是個嵌入木板內的電子屏,顯示出黑白畫素小人在活動,人員分佈和困在柵籠中的完全一致,還有兩個長有飛蟲翅膀的小人飛在空中,是梵塔和白乙秋。
電子屏下方滾動播放著一句話:歡迎來到我的傑作【米諾斯迷宮】的起點,前方道路遍佈荊棘,勇士將拿到與勇氣和智慧相匹配的獎勵,懦夫將迎來死亡的降臨,諸位僅有一次退縮的機會。
牢籠一側開啟了一扇門,想離開的現在就可以離開,電子屏上顯示一分鐘倒計時。
人們剛才還慌張無措滿地亂爬,發現還有出口可以反悔後,突然面面相覷。
跟著紅鼻子獵人一起逃過來的旅客中有個穿登山服的女人,趴在紅布上仰頭望著電子屏發愣,疑惑地問:“遠道而來的人偶師……?我們之中有誰是人偶師?”女人嗓音洪亮,手腳強健,似乎是個經驗豐富的旅行家。
林樂一原本沒想應聲,但松小暑、白乙秋、梵塔和迦拉倫丁不約而同瞧向自己,他也只能聳聳肩:“好吧,但我也不清楚現在甚麼情況,要不要離開這兒?”
乘著紅鼻子獵人雪橇一起逃過來的,除了登山服女人,還有跟在鸞紅身邊的那兩個高矮獵人,以及一位揹著攝影裝置的學者。
“why!”紅鼻子獵人茫然攤手,“迷宮主人向我們許諾了禮物!這一定是場真人秀遊戲,我們是被攝像頭抽選的幸運觀眾,hey,you!”他伸手指著背相機的學者問,“你就是節目組的攝影師吧!”
學者迷惑撓頭。
林樂一悄悄用胳膊肘碰碰梵塔:“老外是真樂觀。”
梵塔點點頭:“所以他們人少。”
“我是個本分人,不想發甚麼大財……還是叫點兄弟們一起過來研究研究再說吧……”高個的壯漢獵人慫了,連滾帶爬從紅布上爬到鐵柵欄出口,雙手攥著柵欄攀了出去。
他離開紅布後,紅布上的重量減輕了一點,墜得沒之前那麼厲害了。
“你們也出來啊!”壯漢獵人急得大喊,然而直到一分鐘倒計時結束,也不見其他人挪地方,迦拉倫丁才把白鳥的大屁股從身上搬開,根本沒來得及考慮出去。
矮子獵人意味深長看著他說:“兄弟你先回去叫人,我跟上去探探路,看看有甚麼寶貝藏在裡面。”
壯漢獵人又反悔了,想回來,但柵欄鐵門突然關閉,將他隔在門外,並且顯示三秒後開始連通高壓電。
壯漢獵人嚇得趕緊鬆開手,癱坐在地上。
梵塔也用手肘碰碰林樂一:“你怎麼不出去,你不也挺樂觀的?”
林樂一剝開一支棒棒糖淡定含住:“所以我腿少。”
電子屏上滾動的文字發生了變化,首先顯示出一串紅色數字,數字後寫著centner。
林樂一小聲問:“甚麼意思啊,我英語課全用來畫設計圖了……”
梵塔回答:“生奈爾,舊世界某些歐洲國家的重量單位,1生奈爾等於50公斤。”
學者舉起單反相機給顯示屏拍了張照,拇指和中指推推眼鏡兩側:“我們超重了。”
“Here we go!(幹吧)”紅鼻子獵人樂觀地開始幹活,勉強從忽上忽下晃盪的紅布上直立起來,用鐵鍬把紅布上的積雪鏟出柵欄外,積雪越來越少,紅布的凹陷也漸漸恢復平坦,現在的整片紅布很像一整塊由方塊布料拼合而成的棋盤格蹦蹦床。
“真好玩。”松小暑在上面跳來跳去,一彈能蹦老高,在空中翻個跟頭再下來。
“別碰到柵欄,有高壓電。”白乙秋飛到一側柵欄邊用自己身體擋著他。
電子屏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最終,數字恰好從紅色變為灰色,重量合格,電子屏下方的暗槽開啟,掉下來兩把帶鞘的復古匕首,花紋華麗,鑲嵌寶石。
矮子獵人的眼睛頓時放光,撿起兩把匕首對著光檢查寶石的成色,欣喜若狂,真正的無燒紅寶石,色澤純豔,迷宮主人果真有點實力。
壯漢獵人在籠外悔得捶胸頓足,恨不得從縫裡擠進來。
學者推推細框眼鏡,冷淡地說:“這只是個巧合,如果你沒出去,我們就會一直超重,如果想要打破僵局,諸位想想會發生甚麼事。”
松小暑插嘴:“切碎一個人扔出去就好了,當然切最重的那個人噶。”
林樂一:“……”
白乙秋捂住松小暑的嘴:“我們之中恰好會飛的人不少,不至於。”
電子屏的倒計時清零後,很快又出現了新的倒計時,這次時間加長到了三分鐘。
隨著計時開始,機械帶動鋼鐵的聲響從頭頂響起,不少鐵鏽渣子從柵欄交接處向下掉,上空的鐵柵籠頂開始肉眼可見向下移動,高壓電已經連通,鋼鐵柵欄相互摩擦蹭出明亮的火花。
“塌了!”迦拉倫丁慌忙趴到白鳥肚子地下,白鳥仰頭看見籠頂下墜,大叫一聲,撲騰著翅膀把腦袋插到迦拉倫丁身子底下。
“接下來幹甚麼?”梵塔目測籠柵的寬度,以自己和迦拉倫丁的本體大小應該能鑽出去,可能翅膀會被高壓電燒一下,但不至於被困死,其他人就必死無疑了。
松小暑停止竄上跳下,手扶紅布在某一個格子中央蹲下,自信決斷:“我看到這塊布與其他所有格子的顏色都不一樣。”
人們聞言都朝他望過去,梵塔和迦拉倫丁都無法看出紅色的區別,他們的眼睛和人類構造不一樣,矮子獵人和紅鼻子獵人湊過去細看,感覺沒有任何區別。
學者擰著眉頭說:“我注視紅色太久了,視覺後像導致我看其他東西都是綠色。有區別嗎,我現在看哪兩塊都不太一樣。”
只有那位穿登山服的女人託著下巴表示贊同:“嗯,是的,這一塊的飽和度是和其他的有一點點差別。你的色感不錯啊。”
但林樂一卻在對角線的另一塊方形格子上趴下,細細撫摸布料的表面:“按顏色判斷未免太武斷了吧,這塊布的織法和其他不太一樣,布料克重肯定和其他的有區別。”
學者揹著相機走過來蹲下檢查,撫摸布料表面,趴到近處仔細分辨:“質感的確有細微分別。”
松小暑固執己見:“聽我的。”
林樂一無法讓步:“聽我的,我才是人偶師。”
松小暑:“給了兩把刀噶,各聽各的,你們這些人,願意跟誰自己挑!”
林樂一和松小暑各從矮子獵人手裡奪來一把匕首,矮子獵人攥著上面的紅寶石戀戀不捨,被梵塔和白乙秋的眼神嚇到被迫鬆手。
松小暑舉起匕首插進那塊顏色不同的布料裡,亂劃十字捅開一個大洞,林樂一則從四面邊緣劃開縫線,開啟一個正方形的缺口,凜冽的寒風將垂墜的布料吹得獵獵作響,吹得林樂一額髮飛揚。
下方的深淵林立著倒豎的石刺,看不到有甚麼出口,似乎跳下去就會被串成羊肉串。
倒計時進入最後那一分鐘,頭頂的鐵柵欄已經壓低到只有原來三分之一的高度,人們都無法再站立,頂著寒風從繃緊的紅布上蹲下,緊急考慮到底要跟隨哪一方,時間不等人,籠頂已經壓低到讓人們全部被迫趴下的地步。
倒計時只剩最後三十秒。
“信我的,跳!”林樂一率先頭朝下俯衝下去,梵塔毫不猶豫跟隨一躍,迦拉倫丁本來沒想好跟他,但白鳥嗷嗷叫著衝了,他還掛在鳥上。
學者相信自己出於理性的判斷,將攝影裝備保護好,跟著林樂一一起跳了。
松小暑滿臉驚奇直接跳了自己挖開的洞,那位色感過人的女旅行家緊隨其後,白乙秋滿眼擔憂展翅隨行,矮子獵人沒辦法,就近跳了松小暑挖的洞,紅鼻子獵人刺激驚呼,也跟著松小暑跳了,在空中雙手舉起鐵鍬:“oh——yeah!”
他們一連串墜入深淵,恰好與周圍倒豎的石刺擦肩而過,屁股接觸到一片光滑柔潤的石道,乘上滑梯在深淵中飛馳,兩側生長著奇形怪狀的發光蘑菇,一些熒光的小蟲和蠍子被驚動散開,光怪陸離的景象在眼前迅速掠過。
懸掛在籠頂的電子牌從黑白變為彩色,跟隨林樂一的一行人被劃分為紅隊,跟隨松小暑的一行人被劃分為藍隊,分別通往截然不同的挑戰入口。
*
林樂一離開人偶店快一週了,馮展詩在前臺看店,大多數時候沒有客人上門,她在紙上寫寫畫畫,整理蒐集來的情報,小女兒苗苗從不搗亂,拿著一把早市買的小刻刀雕木塊玩,人偶店的垃圾桶裡扔著不少邊角料,她就坐在垃圾桶邊安安靜靜自己玩。
待客風鈴搖響,有客人推門走進大堂,直奔前臺而來。
“姑娘,我有個大活兒,想和你老闆面談,你叫他出來一下。”男人頭髮剃掉兩側,頂上扎幾股髒辮,面相凌厲,頭皮上橫著一道傷疤。
馮展詩不動聲色合上抽屜,面色如常招呼道:“我老闆回家休息了,您有甚麼事直接吩咐給我,我來傳達,一定幫您辦妥帖。”
“回家休息了啊。”髒辮男嚼著口香糖,往櫃檯上一靠,探身逼近馮展詩,“五十萬的大單子都不接?”
“這樣吧先生,您留下聯絡方式,我這就給老闆請示去,請他來跟您詳談。”
儘管馮展詩的話說得滴水不漏,髒辮男依舊能隱隱印證猜測,即林樂一併不在店裡,甚至不在這個城市。
“那行,你叫他有空就聯絡我。”髒辮男隨手寫了個號碼,轉身大搖大擺走出人偶店。
他背影消失後,直覺使馮展詩立即按他留下的號碼撥過去試了試,是空號,亂寫的,她警惕起來,匆匆給林樂一撥電話過去彙報異常,但對方遲遲不接,她只能先發一條簡短的訊息提醒。
髒辮男挖著耳朵走出人偶店,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確認過了,林二不在店裡,他去雪山的訊息應該是真的。”
電話另一端,幾個披著灰黑斗篷的人站在龍湖小區一號樓的樓頂上,為首的一人收起手機,對其他人下令:“務必損毀倉庫內所有靈偶,速戰速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