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誤入迷途
傀儡師一行人暫時也在獵人小屋歇腳，隨行的三位畸體獵人出去打獵找食物，鸞紅摘下斗笠，站在窗邊望著小徒兒和林樂一在枯樹林裡的一舉一動。
他了解自己每個徒弟的個性，知道松小暑對於消滅弱者有著近乎瘋狂的執念，他痛恨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廢物，正如他恐懼自己淪為那種廢物，小小年紀就被心魔侵蝕，也許是小時候自己對他太過嚴厲無情。
“那孩子心思很重。”鸞紅觀察林樂一的舉止和表情，說，“全家滅門還能笑吟吟示人，只有七竅玲瓏心盡被惡鬼吞噬才能如此從容自若。”
“小鼠沒甚麼朋友，只和爛泥木偶們玩。”白乙秋坐在床邊安然擦拭佩劍，敞開衣裳，螞蟻從他胸口的巢孔中爬動穿行，用唾液塗抹裂開的傷口，有效防止感染並止痛，傷勢恢復得很快。
“我只是不想節外生枝。”鸞紅心事重重背靠窗外坐到椅中，“三個月後的鬥偶大會不簡單，眼線來報，說許多從前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靈偶世家都打算出席這場盛會。”
“為甚麼？”
“靈偶世家與新世界往來密切，他們的動向我可拿捏不準，只可惜小暑初出茅廬就成了那些怪物的墊腳石。”
白乙秋想了想：“他會因此一蹶不振然後毀滅，這對一個十六歲少年太殘忍了。”
“毀滅方可重生，我春秋閣弟子向來不畏爭勝，輸贏不過片刻執念，拿得起放不下的不配天才之名。”
窗外晴朗的天空驀然陰鬱，鸞紅能感應到陰氣逼近，但白乙秋渾然不覺。
枯樹林中，林樂一望見梵塔從閣樓窗戶中振翅飛離，向著烏雲蔓延的方向飛去。
無形無狀的冷風在身邊亂流，並夾雜著類似風聲的尖笑，松小暑同屬靈師職業，也能感應到有陰森的東西在靠近，蹲在樹枝上東張西望。
周身襲來熟悉的陰氣，林樂一還記得這種渾身冷颼颼的感覺，魘靈出現了，而且比在居民樓裡遭遇的那三隻更霸道，它似乎不打算驚嚇自己，而是直接逼近。
魘靈在兩人身邊盤旋片刻，忽然調轉方向，飛向屋外的柴堆。
老獵人正坐在樹樁上劈柴，突然一股陰氣撞在額頭正中央，從天靈蓋衝進顱內，老獵人當即身體僵直，雙眼翻白，魘靈入體後立即在腦內形成一股黑洞漩渦，迅速吸取精神力。
林樂一忘了在袁哥小賣部補充囚靈木塊，而且也來不及雕木驅邪了，老獵人被瞬間吸乾，身體像被抽了骨頭，軟趴趴向前倒下，柴刀就插在木樁上，老獵人趴在刀上，刀尖從背後穿出，猩紅血流逐漸沿著木樁漫滿地面。
鮮活的生命眨眼間成為一具溫熱的屍體，林樂一神情凝重，眉頭緊蹙，松小暑伸著脖子驚訝張望。
這魘靈比先前所見的強勢太多，從附體到吸乾老獵人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魘靈吸飽精神力後自然解除附體，從屍體口中飛出，它不再透明無形，而是擁有了一點乳白色的底色，看起來像一團搓皺的塑膠袋在隨風飄蕩。
林樂一直覺它發生了某種變化，拿出屬性檢測板對那團霧濛濛的靈體拍下，果然顯示出了不同的概念。
生物檔案：魘靈進化體-漂浮領主
生長地：在任何角落遊蕩
生物介紹：吸食精神力達到第二階段的魘靈，至少吸食過50只大型生命體的精神力。吸食容量增加，不再需要每吸完一個生命體就進入不可附體的消化狀態。可以自由凝結出部分實體，攻擊力大幅增加，傷害型別從單一的精神傷害增加為物理傷害和精神傷害。
可主動附體，不再受附體目標情緒波動的限制。
屬性歸類：陰陽（陰屬性）
身後樹枝搖曳，松小暑聽到動靜回頭張望，一座青黑骷髏在樹梢盤膝打坐，身穿道法天師袍，前襟繡陰陽太極紋，拂塵隨風飄曳，手中陰陽二珠盤轉。
“這珠子是甚麼東西？從哪兒弄到的噶？”稀罕的珍珠寶石松小暑司空見慣，這一黑一白兩顆珠子是甚麼材質他居然看不出來。
“真武玄龜眼。”林樂一煞有介事，一臉認真胡說八道。其實是從他哥兜裡掏的，林玄一說是抓娃娃機抓到的玩具，一聽就知道在糊弄小孩。
“各自保重吧。”林樂一豎起雙指，細長指尖夾一張黃紙隱匿符，對松小暑狡黠一笑，身形逐漸隱去，同時低聲念道：“拜請天師，斬除邪祟。”
靈偶師從不肉身對抗，隱藏自身才是最佳選擇。
漂浮領主帶著一股凜冽疾風襲來，衝入枯樹林中，它將表面化為堅硬的實體外殼，一路撞斷無數枝條，枯葉簌簌飄零，穿過它飄忽不定的身軀。
青骨天師從枝頭起身，骷髏雙足扎穩下盤，雙手渾動，懷中抱月聚氣丹田，在漂浮領主衝殺至身前，被小老頭雙手接住，四兩撥千斤，手腕輕動，那團靈體便撞上身側的枯樹，如此迴圈數次，漂浮領主竟無法傷到青骨天師分毫，反而將枯樹林撞得七零八落。
漂浮領主反覆在天師身邊流竄，並沒意識到組成自己身體的乳白色煙霧絲絲縷縷地纏繞到了天師身上。
“百流歸海……”青骨天師張開骨手，陰陽雙珠旋轉，纏在身上的白煙被不斷吸入陰陽珠內，漂浮領主的身體正在被抽空，咆哮著從青骨天師身邊掙脫，它才從魘靈邁入漂浮領主的階段，如果精神體被抽離過多，它會退化回魘靈階段。
漂浮領主急需補充丟失的精神力，嗅到了強精神力的存在，目標鎖定藏身於枯葉枝椏中的松小暑。
“呀，朝我來了，那就來噶。”松小暑從枝椏間一躍，雙手十指靈力化絲，探入林葉間纏住枯枝，帶著身體輕盈蕩起，跳到另一棵大樹上，十指操控靈絲調整方向，他在山林間跑動飛躍如履平地，漂浮領主在樹林中橫衝直撞追逐，大片樹林轟然倒塌。
他並非像無頭蒼蠅一味逃跑，竄躍路線很刁鑽，樹林上方的枝椏間纏滿他的靈力化絲，連樹木倒塌的位置也被他計算在內，靈力化絲如同蛛網，漂浮領主醒悟後已被困入天羅地網中央，它尖嘯著衝出網外，沒想到自己無形的身體會被鐳射般的靈絲切割成數段。
青骨天師已經追至近前，與本體暫時斷聯的白霧被陰陽珠迅猛吸收，漂浮領主陷入癲狂，在密林枯樹中亂撞，一些樹木連根倒塌，揚起漫天雪沙，可靈絲所作的牢籠也只會越收越緊，在松小暑的考慮範圍內，一切樹木倒塌的方向都能預判。
漂浮領主已被吸到虛弱，沒想到自己吸食吞噬一輩子，反倒會被別的東西吸乾。
松小暑掄圓胳膊丟擲隨身攜帶的泥巴木偶：“去吧！小蓮！”
除了林中的靈絲，他的手中又多了五根靈絲來控制木偶小蓮，接近三十根靈絲分別纏在他的十指不同指節處，他的操控依然有條不紊。
傀儡小蓮被他徑直拋向漂浮領主的身體中央，小蓮臉上蠟筆畫的扭曲五官突然猙獰，從自己泥巴做的空心身軀中掏出一把菱形破魔刃，吭哧一聲插入漂浮領主體內白霧最濃烈的核心處，並扭動刀刃撕裂它的靈體。
但漂浮領主也在同樣吞噬小蓮，小蓮身上的泥巴破損掉皮，木棍做的手腳也出現裂紋，松小暑狂熱地操縱絲線撕裂漂浮領主的身體，十指操作快出虛影，他不在乎小蓮的損壞程度，只要小蓮還剩一隻手，他就可以泰然自若操縱下去。
在青骨天師和松小暑的圍剿之下，漂浮領主終於撕裂成了無數碎片，掉落一枚白色盲核，滾入雪層中。傀儡小蓮也碎成一塊一塊的泥土，木棍手腳掉落一地。
松小暑甩開十指的靈絲，坐在樹下收功休息，順便刨點地上的土，合著雪水捏泥巴球。林樂一在松小暑身邊現身，青骨天師飛回身邊，坐在林樂一臂彎裡閉目打坐。
“你在幹甚麼？”
“傀儡壞了噶，弄個新的。”松小暑捏好一顆腦袋，再隨便團個身子和頭插在一起。
“做得這麼潦草，當然容易壞了。你師父就不能給你買個好點的人偶當傀儡嗎，你沒有本命傀儡嗎？”林樂一問。
“沒有。我不需要，空中的一片葉子我也能操控殺人，傀儡和葉子有甚麼不同，只是兵器，有威力就夠了噶。”松小暑捧起髒兮兮的新泥巴偶，陶醉欣賞，“小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樂一望望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小蓮殘骸，腦袋滾到一邊，蠟筆畫的臉仍在衝著松小暑的方向微笑。
“……”林樂一臉色漸冷，託著青骨天師從他身邊走開了。
天際的烏雲越來越重，漂浮領主死亡也並未減輕空氣中的陰森氣味。
一抹亮麗的黃綠色光點闖入視線，林樂一眼前一亮，但很快眼中的驚喜就被恐慌取代，他看見梵塔在空中飛行奔逃，長時間在低溫高空飛行使他纖薄的蟲翼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飛行速度拖慢了數倍。
“快走！別回頭！”梵塔在空中向他吼道。
地平線盡頭的小路上石子震動跳躍，林樂一極目遠眺，看見一個白點正在向此處狂奔。
白點越來越近，並伴隨著“嗷嗷”的大叫，輪廓隱現。
是疏影霜雀！兩條有力的腳爪踩地跑動，彷彿一隻雪白鴕鳥，身後拖著一樹紅梅，迦拉倫丁騎著鳥狂奔，朝林樂一大喊：“快跑啊！那玩意我們也沒見過——！！！”
在他身後，一股乳白色靈體宛如熱氣球升起，遮天蔽日，將整座枯樹林都籠罩進陰影中，那是一股超級巨型魘靈，要比漂浮領主還要誇張百倍。
生物檔案：魘靈超級體-荒蕪夜叉
生長地：在任何角落遊蕩
生物介紹：吸食精神力達到第四階段的魘靈，理論上至少吸食過一萬隻大型生命體的精神力，不再需要附體即可吸食精神力，並能夠一次性吸食多個單位。（詳細資料匱乏，如有經驗可向斜塔有償提供）
屬性歸類：陰陽（陰屬性）
荒蕪夜叉碾壓著綠洲而來，它的身體經過之處，一切生機被其吞噬，樹木失去養分成為一根蟲蛀的木頭，鳥鳴獸吼銷聲匿跡，死屍遍地。
像一隻巨大的乳白色熱氣球，從不規則的形狀吹鼓成巨型圓球，表面突出許多仙人掌刺樣的凸起，隨著它膨脹到極限，表面的乳白色突刺也向四周嘭地發射。
梵塔的翅膀結霜很厲害，無法敏捷轉彎，在乳白色的刺雨之間閃躲數次，被一根突刺擊中，產生一股強烈的靈魂衝擊，梵塔在空中僵直了兩秒，這就是陰陽屬性對自然屬性的強硬剋制。
荒蕪夜叉的體內的乳白色煙霧一直在翻湧，並從剛射出突刺的孔洞中溢位，分裂成一團獨立的靈體。
它居然能不斷繁殖魘靈和漂浮領主。
梵塔僵直了兩秒後被無數靈體團團圍住，一頭漂浮領主瞬間衝進他體內，但邪靈入體的剎那，梵塔胯骨處的血紅聻咒燃起紅光，咒光砰然擴散，將漂浮領主驅出體外。
這爭取出來的時間足夠梵塔砸碎翅膀上的冰霜重新飛上天空，在獵人小屋頂端蹲立歇腳。
聻咒起效的同時，林樂一感到一股沉重的衝擊擊打筋絡，跪倒在地上，幾滴熱血滴落在面前的雪地裡，他摸摸人中，鼻子在流血。
“梵塔！把與梅妻帶出來！”林樂一抹淨血跡喊道。
梵塔聞聲點頭，閃身鑽入閣樓視窗，將只雕出半隻眼睛的冰色人偶抱出，向林樂一拋飛。
與梅妻很輕，因為雪華木的輕量特性使然，可以隨風而走，它還沒有衣服，捧著梅枝，身體呈半透明，雪發紛飛，冰肌玉骨，在空中折射微光。
天降仙子，松小暑看得眼睛發直，情不自禁舉起雙手，靈力化絲，想要控制那具驚豔的人偶。
林樂一抓住他的手腕，厭惡斥道：“不準碰它，否則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