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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雲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42章 黑雲

梵塔把青骨天師放到床頭,自己懶洋洋半靠在枕頭上,溼發頭頂搭著毛巾,上身赤裸,部落圖騰刺青暴露在外。縫合過的傷口已經癒合,疤痕淡得看不出來了,但胯骨處的血紅聻咒仍舊清晰,邊緣絲毫未化開。

盯著林樂一看已經成了他度假期間的日常消遣。那小子每天總有做不完的事,手裡忙個不停,只是看得越久就越能明顯感覺到,林樂一的左手力不從心,因為球形關節手不夠靈活,哪怕只是扶著材料起一個輔助穩定作用也老是打滑,更別說給人偶娃娃織頭髮之類的精細活了。

他看到林樂一蜷在椅子上,弓著背,雙腳踩著椅子下的橫樑,將人偶的肢體零件夾在膝蓋之間固定,左手虛扶,右手握毛筆在其上寫下細小的咒字。

他在人偶的腦殼蓋裡畫完咒,扣回與梅妻頭上試試,然後暫時先不固定,放到一邊,以免頭髮擋臉礙事,接著開始描摹靈偶模糊的五官。林樂一咬著嘴唇,目不轉睛緊盯刻刀落下的位置,忘我的時候還會把舌尖吐在外面,咬在齒間,經常等反應過來才發現舌頭上已經印出深深的牙印。

他會把雕臉的工序放到最後,因為左手不便,難以配合技藝純熟的右手,想雕出一張精美的臉難上加難。

梵塔不由跟他一起屏住呼吸,彷彿擔心微風吹動他堅定的刀尖,忽然有些好奇靈偶到底靠甚麼驅動戰鬥,它們是怎麼擁有自己的思想的?

他拿起林樂一放在一邊的靈偶腦殼零件,端詳裡面寫了甚麼字。

毛筆不蘸墨,靈力化字,字咒散發著細微的紅光,乍一看和硃砂符咒上的亂符號差不多,高階大氣,玄之又玄,細看之下不太對,好像能看懂。

寫的是:“頭顱轉動角度不可超過螺栓範圍,傳動速度適中,不要做出誇張的表情,始終保持嫻雅姿態,如果髮絲被障礙物掛住,執行動作序列1……(動作序列1為撩頭髮,這一段寫在了手臂內側)”細小字跡密密麻麻,像這樣的咒字遍佈整個靈偶軀殼內壁。

“……”梵塔本以為內容會更高深一些,原來難度其實只在於用靈力寫字的過程啊。

“呀,別看。”林樂一注意到梵塔在打量自己才寫過的咒,登時停了手。

“秘術不能外傳?”梵塔收回目光端坐。

“不是,哈哈。”林樂一用刻刀柄蹭蹭鼻尖,“我寫咒沒甚麼文采,不像林玄一愛舞文弄墨,落筆就是之乎者也,寫咒也要寫成錦繡文章。我小時候沒師父教,都靠自己瞎琢磨,反正寫在裡面嘛,又沒人看得見。幸好沒人看得見,否則老古董們肯定要罵我胸無點墨敗壞門風。”

“我反正覺得能用就行,花拳繡腿們還不是敗在我這個不通文墨的敗家子手下。”林樂一捧起與梅妻的臉繼續精雕細琢,“也可能我小時候就表現出了這一面,所以老爹厭棄我,也許他覺得我不夠像他。”

梵塔不敢茍同,懶懶靠回床頭:“人類判斷輸贏的角度真複雜,在新世界贏了就是贏了,不會有誰質疑你的勝利,即使詭計陰謀也算作實力的一環,會受到同樣的追捧。”

“靈偶是靠履行這些咒言來行動的?”梵塔問。

“未斂光的靈偶一般靠軌道移動,純內部機械控制。這些咒言是為斂光準備的,靈偶內部動作序列越多,斂光後的行動就越像真人,但寫咒也是門手藝,一具人偶內部成百上千條動作序列,相互不能衝突,必須擁有合理的個性,如果把行事風格設計得很不和諧,靈偶遵循我的咒言行事就會精神分裂。”

“打個比方,與梅妻的設計理念是高嶺之花,如果我寫出讓它當眾脫衣服的動作序列,它一定會極度痛苦,最後精神錯亂,破咒銷燬,讓我自己也受到反噬衝擊。”

“其實很多靈偶師早逝都有被反噬的因素存在,因為有些個性看起來挺合理的,不去細想可能都不知道靈偶自身與某一條小動作序列衝突,這種衝突不至於讓靈偶損壞,但細微的反噬一直存在,長年累月下來,靈偶師逐漸衰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你父母兄長生前留下過甚麼厲害的靈偶嗎?”

“有幾具,不過可能和他們的財產藏在一起了吧,我沒去找過。”林樂一滿不在乎地說。

梵塔懶懶靠回到床頭,發現青骨天師在頭頂打坐,手癢好奇把它腦殼掀了,看看裡面寫的甚麼。

“人法地,地法天,道法自然。頑童老兒,返璞歸真。”

手臂內部寫的是:

“靜置待機執行動作序列2、3、4。(動作序列2為盤陰陽珠、動作序列3為抱元守一坐姿打坐,動作序列4為攬耳偷聽)”

“受到晚輩輕微冒犯時執行動作序列1來警告。(動作序列1為用拂塵懟對方的腮幫子)”

“在正面近身且對方無高階格擋情況下執行戰鬥序列1。”

“追蹤靈體執行法術序列2。”

“絞殺靈體執行法術序列4。”

“在與對方產生靈力糾纏時執行法術序列5(吸收靈力)。”

……關於不同序列的咒言會描述肢體如何運動,法術如何施展,武器如何使用,異常詳盡,咒言寫滿靈偶內部所有零件表面,越看越複雜,如此繁多的動作序列一定會相互交叉,想要不產生任何衝突幾乎不可能。

靈偶詛咒師的本事就在於頭腦中憑空構建一個獨特的生命,將其所有行動都在腦海中設計並推演可行性,可想而知,在腦中從外表到核心構建一個生命模型需要多麼恐怖的專注力和計算量,那些名揚天下的強大靈偶師的思維都堪比電腦成精。

青骨天師對隨便掀別人腦殼的行為極為不齒,光腳跳到枕頭上,奪回自己的腦殼扣回頭上,整理整理天師帽穿戴整齊,然後舉起拂塵瘋狂戳梵塔的腮幫。

梵塔把小老頭拎回床頭放著,自己拿起放在床頭的那根樹皮卷卷棒把玩。

富有彈性的樹皮壓縮成一卷,握在手中,一鬆手就能彈開,伸展成一根兩端尖銳的細棍,一塊樹皮也能讓林樂一玩出花來,真有趣,這就是舊世界的中華暗器嗎。

他拿出手機,給樹皮卷卷棒拍一張照片,然後把迦拉倫丁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你看看這件東西,評價一下。”

過了一會兒迦拉倫丁才回復:“樹燙髮了?”

梵塔:“林樂樂做的武器,可以收縮。”

迦拉倫丁:“這算甚麼武器,根本配不上花容月貌的我。除了隱蔽,有甚麼威力嗎?”

梵塔:“用你的能力升級一下就有威力了。”

迦拉倫丁:“讓我對一塊樹皮用能力?你未免太過侮辱蕙質蘭心的我。”

梵塔:“他身上有你的印記,你不打算負責?”

又經過很長一段沉默,迦拉倫丁才回復:“你親也親了,口也口了,到負責的時候輪到我了?實話說我都不記得自己給出去過多少印記,沒人會叫我負責,和我做一次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了,怎麼,要我恩賜一下你螵蛸嗎?”

梵塔:“你去死吧,時間尊主不會寬恕你。”

迦拉倫丁回訊息非常慢,而且斷斷續續,一段話會分成好幾句,間隔很長時間發過來。

梵塔:“你在做甚麼?”

迦拉倫丁:“逃命。魘靈在打我如花似玉的臉。魘靈大軍蔓延的速度太快了,不如在約會的百忙之中救我一下吧,給我個你的位置。”

梵塔傳送過去一個與此處毫不相干的位置:[福夏沙漠-蝸牛聚居地]

迦拉倫丁:“我願意給咱螵蛸淬武器,嗨不就是淬武器嗎。”

梵塔:[藍谷雪山-獵人綠洲]

林樂一甩甩痠痛的手腕,放下刻刀,指腹摩挲與梅妻的眼睛,只雕出了一隻眼睛的輪廓,鳳眼微眯,僅僅一點輪廓就將整具靈偶的氣質提升了一大截,盡顯孤傲高潔之態。

左手在精細活上總是幫不上忙,林樂一有些疲憊,暫時放下刻刀,揉揉手腕休息:“我去樓下透透氣啊。”

梵塔打算等會接應一下迦拉倫丁,因此沒有一同去。

林樂一穿上貼身輕薄的防風套裝,戴上防風鏡,叼著棒棒糖下樓,坐在木梯扶手上嘶溜滑到底,走出獵人小屋,進入自己常待的枯樹林裡,爬上岩石,把防風外套掛在樹梢,身上只穿一件彈性很好的緊身長袖保暖服,開始熱身。

單手俯臥撐五十個,掛樹枝上引體向上五十個,卷腹三組,左右交換壓壓腿,熱身結束,準備練習梵塔教自己的防身術。雕刻到煩躁的時候就應該出來換個心情。

熱身過程中,林樂一總感覺有雙眼睛賊賊地盯著自己。

乾枯密集的灌木叢裡,松小暑趴在縫隙中偷窺,觀察林樂一熱身運動。

“那就是林玄一的弟弟,果然相像。哥哥久負盛名,弟弟居然默默無聞,有意思噶。”松小暑手指抖動,醜陋的泥巴傀儡小蓮下巴開合,“他有甚麼真本事?怎麼大家都說他只會上學讀書,總不會真是個躲在哥哥光環裡吃剩烙的草包噶。”

“去噶,小蓮,把這個放到路前面去。”松小暑拿出兩隻沉重的鋼鐵物件,掛到泥巴傀儡的木棍手上,眼神充滿惡作劇的狂熱,“甚麼?你怕他被夾死?只要把屍體推進捕獸尖刺陷阱裡就行了噶。他死了當然是他自己的錯,他可是林玄一的弟弟,有強大的義務。嘻嘻,這世界上剛剛隕落一個天才,就應該相應地減少一個廢物去配平噶。”

傀儡小蓮拖著鋼鐵捕獸夾走入雪地中,鋪在林樂一的必經之路上,用雪掩蓋,然後悄無聲息回到松小暑的口袋裡。

松小暑背對灌木叢蹲下,捂住耳朵等林樂一踩上去,不明真相的路人只會覺得是頑皮的小孩在放鞭炮。

不多時,林樂一的腳步聲從灌木後經過。

砰!

捕獸夾合攏的巨響。

“哈哈!”松小暑竄出灌木叢,跳到路面上,果然看見林樂一踩中陷阱,捕獸夾夾在他腳上。

林樂一正納悶路中間為甚麼會有捕獸夾,看了松小暑一眼,然後腳上夾著捕獸夾就這麼走了。

留松小暑在原地發呆。

“劣質捕獸夾?沒力噶。”松小暑撓撓腦袋,伸著舌頭徑直往另一個捕獸夾上跳,“略,我也試試!”

他的腳尖踩中彈簧,指尖抖動,靈力化絲纏住樹梢把自己整個人提起來,捕獸夾砰一聲合攏,險些夾斷腳趾頭。

“喲,好險。他的腿是甚麼做的噶。”松小暑掛在樹上百思不得其解,忽聞頭頂窸窣作響,一抬頭,林樂一不知甚麼時候趴在了樹枝上,叼著棒棒糖,低頭問他:“你是誰?”

逆光的陰影給林樂一描了一圈光邊,松小暑怔怔抬頭:“我姓松,叫小暑。”

林樂一:“小暑時節生的?”

松小暑:“對。”

林樂一掐指一算:“那不就是前兩天嗎?”從兜裡拿出一支新糖拋給他,“生日快樂啊。”

“我不要……”糖果掉在松小暑頭上,滑落下去,被泥巴小蓮牢牢接在懷裡。

林樂一忽然感應到一陣陰森氣息,抬頭眺望南方的天際線,太陽光漸暗,頭頂的藍天褪色,遠處滾來一片黑霧。

“你招來的?”林樂一問。

“你招來的。”松小暑也同時嗅到一股陰霾的臭味,靈絲一甩,身體蕩上樹枝,單手扶橫枝靈活蹲在林樂一身邊,鼻尖一皺一皺嗅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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