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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滄海遺珠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36章 滄海遺珠

梵塔斜倚在列車卡座旁,接受二人的認輸,並對白乙秋說:“人可以走,把核留下。”

白乙秋警惕抬頭:“甚麼核?”

“你身上嵌的一級金核,飛蟻女皇。”梵塔環臂冷淡道。

“恕難從命。”白乙秋握住手腕處的金核,目光充滿敵意,“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把你變成屍體算甚麼難事?”梵塔冷笑,“盜墓賊還一副大義凜然的嘴臉,你擅闖皇家陵園,盜走女王畸核,條條罪狀還需要我一一列舉嗎。”

“平白無故誣陷我偷盜?我只是來赴多年以前的約定。”白乙秋傷勢很重,靠傀絲支撐才體面站立到現在,“一隻螞蟻的約定。”

他用沾血的手指解開衣領,袒露出胸肌,蒼白面板上赫然烙印著飛蟻女皇的圖騰印記,一隻四翼飛蟻。

畸體的印記,作不了假,也無法逼迫,是二代女王的印記不錯。

梵塔沉吟片刻,問:“你的年齡是……”

白乙秋搖搖頭:“嵌核越高階,壽命越長,我自幼在山中修行,早已忘記春秋輪迴多少載,但那隻螞蟻對我意義深重,我向它承諾,當我實力足夠挑戰皇家守墓者,就來皇家陵園取走它的所有核,成為翼虫部落的劍士。至於守墓者們,我沒有挖它們的核,應該不至於死。”

除卻一頭如雪白髮,他看起來還年輕,赤子之心未被渾濁人世沾染過。梵塔原本想把飛蟻女皇的核卸下來讓林樂一試試,可惜,無法違背先女王的遺願。

“我姓白,名乙秋,敢問您是……?”

“你還不配問我姓名。我給你熟悉畸核的時間,下次再見,將由我審判你是否有資格成為翼虫部落的劍士,做不到就挖核謝罪,以慰女王英靈。”

林樂一已經把白鳥從籠裡放了出來,給鳥腿打上夾板固定傷勢,給青骨天師碎裂的雙眼纏上白布,夾在臂彎下走過來。

“你怎麼樣?”林樂一低頭撫摸梵塔胸口的傷痕,這一道砍得很深,傷口處生長的綠色觸絲正在緩慢修復骨面上的痕跡。

“一會兒就好。”梵塔當然不肯在小屁孩面前喊疼,若無其事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林樂一先對傀儡師作了一揖,禮貌地說:“在下靈偶師林樂一,見過鸞紅先生,多謝先生照顧晚輩初出茅廬,沒用全力,只是切磋,點到為止。”

果真是林家老二,鸞紅沒看走眼,小子挺懂事的,長相也討人喜歡,於是開口應道:“是你實力不凡,不必過謙。你來這兒做甚麼?”

林樂一說:“晚輩第一次踏入新世界,處處碰壁,舉步維艱,不知前輩能否略微襄助一二?”

啊。

這小子說話拐彎抹角的,他是在開口要東西嗎?鸞紅琢磨半晌,看見梵塔身上的傷,終於明白了,他想要賠償,嗎的。

但是面上仍得保持前輩的大度,輸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已經夠丟臉的,這訊息傳回春秋閣那些門生耳朵裡還了得,鸞紅剜了一眼蹲在桌子底下的兩個畸體獵人,正偷瞄張望這邊的動靜,只好強顏歡笑解開隨身錦袋:“剛好我得了些有趣的玩意,你看看有甚麼喜歡的,儘管拿去。”就當封口費了。

林樂一一邊笑說“這怎麼好意思,多謝前輩”,一邊拽來錦袋,撥開看看裡面都有甚麼,還真不少,確實看上了幾件有用的。然後與自己腰間的空間錦囊對上,口對著口,全倒進去。

鸞紅眼睛瞪得老大,那可是他費勁蒐羅一上午的材料。

胸口裡更加憋悶,咳嗽幾聲,把悶在喉嚨裡的濁血吐出來才舒服了些,到底面子重要,和小屁孩不計較了。

鸞紅拿回自己空癟的錦袋,無奈咬牙掛回腰間,嘆了口氣:“原來林家真的藏鋒,偷偷培養次子做繼承人,傳聞所言非虛啊。”

林樂一安心收下醫藥費,空間錦囊堆得滿滿登登:“哦?傳聞提到過我?”

“許多人猜測,你父母兄長的死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殺。”鸞紅雙手揣進袖中閒談,“因為巨型偶木芙蓉蟬聯鬥偶大會三連冠,一些靈偶大師反覆觀摩錄影後,認為參與木芙蓉製作的靈師中,除了林玄一、吳少麒、吳衝鶴之外,應當還有第四人存在,並且是團隊的核心頭腦。看來,那第四人就是你了。”

“傳聞說,有人想逼第四人現身,因此買兇殺人,滅林家滿門,留唯一次子一命。”鸞紅意味深長打量林樂一無動於衷的臉,“這樣下屆鬥偶大會你就一定會現身。對方想挑戰你很久了,也曾與你父母開誠佈公談過,可林家把你的存在捂得嚴嚴實實,對方才不得不拿出極端手段。”

“前輩知道對方是甚麼人嗎。”林樂一眼睛彎眯成一條線,頰邊擠出梨渦。

“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打聽吧。”鸞紅眸光飄向列車上的廣告牌,打裂的牌子上的片語恰好在“sui”這裡斷開。

隋。

“小子,青骨天師真是你做的?”鸞紅仍不敢置信。

林樂一語焉不詳:“兄長指點我許多。”

忽聞警鈴大作,穿著乘警制服的念珠鬼搖搖晃晃滾來,被地上的碎片絆倒,摔成滿地圓滾滾的蘑菇球,嘰裡呱啦指著車頂上的大洞和始作俑者白乙秋和梵塔,包圍住他們兩人,伸出兩根神經須,舉起兩張毛筆書寫的通緝令。

斜塔通緝令“毀壞列車的罪犯”:

梵塔,懸賞30冥幣,白乙秋,懸賞20冥幣。

白乙秋內疚道:“十分抱歉!我會去斜塔商店繳納賠償的。”

梵塔拎起一顆念珠鬼球質問:“我只比他貴十幣?睜大你的蘑菇眼睛,至少添個零。”

林樂一連連擺手:“不不不三十就好了……”

地上的念珠鬼越聚越多,表情各異,一些拿著錘頭工具的圓球爬上車頂,乒乒乓乓修補捅漏的大洞。

列車到站,鸞紅向車門走去,拍拍林樂一的肩膀:“有空來春秋閣坐坐,我有門生與你年齡相仿,都是天才,興許有話可說。今日的不愉快,切莫記恨。”

林樂一笑道:“不會不會。”

他們一行人下了車,林樂一站在過道中央,臂彎裡夾抱著青骨天師娃娃目送他們離開,兩個畸體獵人提著行李側身繞過,恐怕沾了他衣角,連滾帶爬跟上老闆,行李架上的刺客傀儡也翻躍落地,無聲跟在鸞紅身後的影子中行走。

梵塔坐在車窗邊,注視那兩人離去的背影,發現他倆後背一人貼了一張黃紙寫的倒黴符,不禁笑出聲。

林樂一俯身透過車窗瞧他們,低聲嘀咕:“傷了你,還想讓我別記恨?春秋閣,我記住了,改日上門踢館,要他們把鎮閣之寶都拿出來孝敬我。你的傷怎樣了?躺下來,我給你看看。”

梵塔問:“小傷而已,等會到站找地方休息再說。那白鳥還活著嗎?”

林樂一立刻收起怨念,臉上只剩純良稚氣,把受傷的疏影霜雀費力端到桌上,撫摸它頭頂的梅花枝,白鳥親暱用頭頂和尖喙蹭他的手心。

“其實殺戮在新世界稀鬆平常,你救不下所有生物,連救世主都做不到。”梵塔支著頭說,“氾濫的善良在新世界沒有意義,你甚至也是被捕食的一環。”

“我知道,我也不止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但每次有活生生的東西在我眼前隕落,也還是觸目驚心。它因為我才飛下焰頂山丘,我不想它因我而死。”

“它不飛離焰頂山丘,也會被雪崩掩埋。”

“無所謂,我只圖心安。”

林樂一忽覺手背一涼,發現面板上隱現梅花圖案,但始終在閃爍,最後消失了。

白鳥嘗試給予印記失敗,伸著鳥頭尋找問題根源,終於發現了林樂一右臂上紫綠偏光的臂環印記。

這人類已經被其他畸體捷足先登了,螳螂的印記。

白鳥伸長脖子,鳥頭頂到梵塔臉上,怒目瞪著他,嗷嗷亂叫。

“蠢鵝,那不是我的印記。”梵塔懶得和只鳥廢話,轉過頭面向車窗,“是魔花螳螂的印記。”

林樂一扶著手臂印記,抿唇沉默。

想著剛剛的表現是不是不夠好,沒想到對手會這麼難纏,沒能保全梵塔毫髮無傷,他很失望吧。

父母兄長的死並非意外,他明白。只是一直以來真相非他能力可查。鸞紅先生給出的線索指向隋姓,那是千百年傳承至今的正統靈偶世家,是普通人一生望塵莫及的隱門望族,連鬥偶大會上都難見他們蹤影。

螻蟻皓月,天塹之隔,未免太不自量力,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白鳥恢復了一些體力,扇動殘破的翅膀,飛到車頂的大洞邊緣,在忙碌修車的念珠球之間單足站立,鶴立雞群,細腿上打了夾板的位置生長出梅花色的觸絲,修復著折斷的骨骼,它久久眺望著列車後方,一動不動。

它美麗的樹形尾羽全部折斷遺失了,一身斑駁血跡,站在風中單薄得有些可笑。

林樂一仰望頭頂迎風而立的白鳥,不敢深思當它回到同類中去會受到多少白眼排擠。

“剛剛那獵人說得不錯,不要同情畸體。”梵塔說,“畸體的堅韌遠超你們想象,從不自貶,只要畸核未毀,還有一息尚存,就能重新站起來。”

寒風凜冽,在白鳥尾部結成冰霜,它尾羽斷處在延伸,彷彿春來花發,生機重現,墨色梅枝交錯伸展,相互虯結,差不多到時候了,白鳥抖動尾羽,龐大梅枝舒展,頂著撲面而來的狂風,敲擊翅翼的冰雹碎雪,紅梅競相綻放,遠超孔雀開屏的勝景。

它舒展羽翼,借風而起,紅梅飄散。

林樂一雙手搭在自己雙腿與假肢的接縫處,目不轉睛凝望風中飛翔的霜雀,恍惚自己也乘上一陣好風,扶搖直上青雲,彼時困頓不足以成永恆桎梏,心之所向,蓄羽待發。

*

迦拉倫丁站在列車的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梳洗整理,嘖嘖感嘆:“哎呀,好一位花容月貌的絕世美人兒。”

等他孤芳自賞結束走出洗手間,列車已經不知道開過幾個站了。

“停車了?”迦拉倫丁望望窗外的風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不太像站臺啊。

他開啟車窗跳出去,發現鐵軌上只剩這一節車廂,車頭自己開走了。

“??”

車頂上單足站著一隻白鳥。這不是焰頂山丘的疏影霜雀嗎,好大一隻,鴕鳥似的。

白鳥伸長脖子湊到迦拉倫丁身邊探查,物種正確,氣味正確,狠狠叨他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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