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靈師的對決
梵塔揮掃蜂后權杖開路,將阻礙去路的靈絲傀線掃開,從車頂的大洞跳回車廂,站在藤蔓的尖刺上,在空蕩的列車中尋找林樂一的蹤影,但一無所獲,只有青骨天師那小老頭坐在行李架上。
車廂中早已被靈絲傀線交織出天羅地網,這些絲線並不能對他造成致命傷害,但行動處處受限,稍有不慎便會被無形的靈絲割傷。
反觀白乙秋,他受了重傷,被傀儡師拖回腳下,靠坐在卡座下,手掌壓住鎖骨的血洞,血液沿著蒼白指縫流淌。可他胸前的蟻巢依然能孵化飛蟻,當飛蟻襲來,自己施展不開拳腳該如何應對。
梵塔仍能感知到林樂一的溫度,他並未離開這節車廂,只是自己看不見他。
他的靈絲傀線並非實體,而是靈力所化,梵塔根本看不見絲線在哪兒,但能感覺到靈絲交織的範圍在逐漸縮小,直到稍微抬起手指都會被割出一道血痕,才覺察自己已經陷在交錯的絲網間隙中。
拳頭大的飛蟻不斷從白乙秋胸腔中的蟻巢孔洞中孵化,飛向梵塔,咬在他裸露的面板上拼命啃咬,梵塔不耐煩將其撕扯下去,但飛蟻身子斷了,頭顱還咬在肉上不鬆口,只能連血帶肉一起摳下來。
在他進退維谷之際,青骨天師的骷髏眼眶中燃起兩團青色鬼火。
青骨天師剋制靈體,斂光後擁有使鬼魅現形的能力,雙眸凝視虛空,靈絲被他看破,絲線染上一層青色,如同機密房間內交錯的鐳射防護。
無形的靈絲突然可視,梵塔的弱點被填補,將權杖插於地面,身形縮小,化為刺花螳螂本體,在靈絲交錯的縫隙中飛行穿梭,躲避飛蟻攻擊。
“居然能看破我的傀線……”傀儡師驚詫不已,不禁正眼打量行李架上的天師靈偶,那不是青骨天師嗎,僅存在於古籍中的神級靈偶,至今只有一人將其原樣復刻出來,難道他是……林玄一?
不,年紀對不上,林玄一少說也有二十八歲,傳聞說他新近去世了。
那少年莫不是仿製了林玄一的青骨天師?竟能發揮其一二功用,屬實難得。
但仿製終是贗品,傀儡師仍未將其放在眼裡,他指尖顫動,操縱靈絲阻擋那螳螂畸體飛行的路線,以免被他近身,並同時放出三縷靈絲飛向青骨天師。
傀儡師職業的絕技是一心多用,每一根手指都彷彿擁有自己的思想,他們通常能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手指操控多個物件仍舊有條不紊。
身為靈師,對其他靈師職業的弱點和優勢也會有所研究。
比如靈偶師,分為機械專精和詛咒專精,前者製造手藝高超,後者詛咒陰毒。
但不管專精哪一項,靈偶師的弱點都足夠致命,即他們本身沒有任何自保手段,一旦靈偶被毀,或是詛咒被解,靈偶師就只能束手就擒,毫無反抗之力。
傀儡師打算在對手的弱點上來一記重擊。
三根靈絲纏住青骨天師的手腕和雙腳,指尖輕勾,將那不足五十公分的骷髏娃娃扯下行李架,青骨天師從高處掉落,斜掛在滿車廂的傀線上。
除了能看破靈絲傀線,好像也沒甚麼過人之處。
青骨天師身上纏滿青色靈絲,漸漸開始發生一些變化。
那骷髏小老頭雙手結印,端正坐姿,以抱元守一之態懸浮空中,焦炭般的乾癟雙手在丹田處渾動,懷中抱月,蒼勁嗓音在車廂中迴盪:“天之道,不爭而善勝。”
漫天青色靈絲受其召喚,紛紛被吸引到青骨天師懷中,靈氣化絲彷彿被黑洞吸收,靈氣不斷被引入骷髏小老頭掌心的陰陽珠子裡:
“百流——歸海!”
靈絲被吸收,體內剩餘的靈力也在被強行抽離,傀儡師腦子裡嗡的一聲,短促地吸了口涼氣,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那人偶居然能吸藍!
靈師是個泛稱,與靈相關的職業都可以歸為靈師範疇,他們的共同點是奇經八脈中充盈靈力,可以理解為法力值,即普通人們認知內的“藍條”,一般由祖上血脈傳承,也有極少數機緣巧合獲得。
任何靈師發動能力都依靠體內的靈力,靈力有限,耗盡就必須休息恢復。
他不得不相信,眼前的骷髏靈偶正是青骨天師本尊,而且靈偶並無發聲裝置,它能透過靈力共鳴向周圍的生物傳達自己的思想聲音,說明已經斂光,靈偶已被賦予獨立的人格和靈魂,它將為靈偶師而戰,為他所用。
那位少年,是林家幼子林樂一。
靈偶師的弱點足夠致命,但同時此職業上限奇高,因為靈偶一旦斂光,無論如何戰鬥都不再損耗靈偶師本尊的靈力。理論上只要他手中已斂光的神級靈偶夠多,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傀儡師立即撤手,將青骨天師附近的靈絲傀線撤銷,以免被吸乾靈力。
儘管如此,他仍能分心抵擋螳螂畸體的飛行路線,梵塔能看見靈絲所在也無法硬闖,找不到機會近他的身。
傀儡師拖延的時間已經足夠,白乙秋緩過勁兒來,胸前的蟻巢不斷爬出飛蟻,孵化速度越來越快,飛蟻數量也越來越多,集中圍攻梵塔。
梵塔以螳螂形態在絲線空隙中穿梭躲避,借靈絲阻擋減少飛蟻的數量,巨型飛蟻大而無腦,撞在靈絲上便被削成兩半墜落在地。
可寡不敵眾,梵塔終究被逼回蜂后權杖附近,恢復人形態,半眯雙眸尋找進攻時機。
“這樣耗下去遲早落敗。”傀儡師斷開五指連線的靈絲,重新續上五根新絲,纏繞到白乙秋的四肢和脖頸上,“那傷可致命?能扛多久?”
白乙秋的髮絲被汗水打溼黏在額角,單手撐著卡座座位抬起頭來:“全權交由先生判斷。”
傀儡師十指勾動,在靈絲的牽拉下,白乙秋重新站起來,抬起右手沉重的蟻顎,行動比最初還要流暢了。
白乙秋尚不熟悉新嵌的畸核,加上身受重傷無法自如行動,但這些弱勢和缺陷都被傀線牽絲彌補,接下來的行動全由傀儡師接管,傀儡師似乎比他更熟悉他的肢體。
他的目光鎖定到梵塔身上,一矮身便從靈絲傀線空隙中衝了過去。
傀儡師不僅能控制白乙秋行動,還能分心操縱其他靈絲讓路,讓白乙秋不論如何進攻都不會被靈絲割傷,並不斷限制梵塔的活動空間,形成雙重壓制。
蟻顎刺至面前,白乙秋的動作行雲流水,全然不受傷勢影響,梵塔拔起蜂后權杖招架,格擋動作也被靈絲纏住,在肩膀表面割出一道深傷。
“你在流血呢,不如認輸去醫治吧。”梵塔側身躲避蟻顎的刺殺,與白乙秋擦身而過。
白乙秋淡漠道:“現在誰處劣勢,一目瞭然吧。”
蟻顎平砍,將梵塔逼入死角,但只要梵塔能看見靈絲的存在就能輕易躲避,霎時化身螳螂本體從空隙中振翅逃脫。
趁傀儡師孤立無援,青骨天師腳踩傀線騰空而起,飛飄向傀儡師站立之處,成群的飛蟻守在附近,但被天師拂塵輕掃,巨型飛蟻便化為塵埃隨風而散。
青骨天師如入無人之境,抬手一掌海馬吐霧,隔空重擊傀儡師胸口,傀儡師後背撞在行李架上,喉嚨腥甜,咳出一口濁血。
他已經意識到那少年絕非等閒之輩,對方也同樣瞭解其他靈師的弱點。林樂一知道傀儡師是戰鬥核心,以絲線指揮操縱全域性,只要打斷他的控制,就能讓掌控於他手的全域性崩盤。
白乙秋短暫失去了傀線的牽引,身體重傷行動變慢。
梵塔化為一道閃電繞至白乙秋身後,在空中恢復人形,手握一根藤刺對準白乙秋後心,白乙秋靠經驗和慣性閃身,避開要害,藤刺刺入肋骨縫中,劇痛不已。
梵塔不會讓他好過,藤刺連發,釘入他腳下的地面,逼他騰空,撞入傀儡師佈下的靈絲傀線網上。
傀儡師抹掉唇角血跡,放出靈絲纏住青骨天師阻擋它近身,忍著被不斷抽空靈力的虛弱感,十指挑勾拉扯,操縱白乙秋向一個他觀察良久的位置衝殺。
白乙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跡染紅他的衣衫和白髮,但重新被傀線牽引後,他的行動力道又恢復了靈活。
一招蟻顎揮斬,劈開空氣。
紙張撕裂的聲響。
一張黃紙隱匿符飄在空中,被蟻顎斬斷後現形。
林樂一就站在隱匿符後,被蟻顎揮斬的衝擊撞得連退數步,被逼現形,急促喘息。
“還是被他找到了。”林樂一眼底深沉,面色凝重,白乙秋的蟻顎近在咫尺,凌空下劈,瞄準了他的顱骨,飛蟻大軍也同時朝自己嗡鳴襲來。
一聲轟響,白乙秋右臂蟻顎被挑開,梵塔攜蜂后權杖追到近前,沉重的權杖揮斬出一圈鋒利波動,驅散以林樂一為中心方圓三米內的危險。
白乙秋輕身蹲立到桌面上,單手扶地,血液沿著傷口滴落,染紅纏在身上的靈絲傀線,不經意流露出忍耐痛苦的表情。
林樂一與梵塔位置很近,錯身輕聲交流:“梵塔,傀儡師到現在都沒拿出本命傀儡,一定會翻底牌和我奮力一搏。到現在都沒拿出來正面戰鬥,估計本命傀儡是刺客型的,打收割用。他的靈力不多了,想贏我就會想方設法把青骨天師從身邊調開,免得吸乾他的藍,懂我的意思嗎。”
蜂后權杖在梵塔掌心旋轉一圈,反握到身後,眼神相接,心領神會。
“明白,我和天師換位。”
梵塔放棄保護林樂一,轉去追擊白乙秋。白乙秋已經強弩之末,但在傀線牽拉下仍能靈活躲避,只是身體的傷口被不斷牽動撕裂。
果不其然,當梵塔離開一定距離後,一道黑影從行李架上攀爬而來,那是一隻黑衣的人形木傀儡,身材瘦小但極其敏捷,在傀線牽拉控制下,突襲到林樂一後方,三根指間刃向下揮刺,劈出一道月牙冷光。
青骨天師感應到林樂一陷入險境,當即放棄攻擊傀儡師,千里奔襲回到林樂一身邊,保護靈偶師是斂光靈偶的基礎本能,任何指令都無法越過這一條。
但林樂一小看了傀儡刺客的威力,青骨天師舉掌震開傀儡,然而傀儡刺客反身一爪,指間刃鋒利的刀影從他雙眼處橫斬而過。
天師的骷髏眼眶被斬裂,眸中鬼火熄滅,所有標記傀線的青色光暈也跟著消失。
布成天羅地網的靈絲傀線重新隱形,梵塔無法再看見任何靈絲的位置,蜂后權杖也被無形的絲線纏繞遮擋,被迫硬生生吃下白乙秋一招,胸前留下一道血淋淋的溝壑。
傀儡師從容控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目的不止是把青骨天師從身邊引開這麼簡單,而是要斬瞎天師雙眼,讓靈絲顯形的照妖鏡失效,他深知梵塔的強大,必須一直限制他才能制勝。
林樂一接住青骨天師,託在臂彎中,骷髏眼眶上橫斬一道傷口,木料裂開一道鴻溝。
從沒想過萍水相逢的路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林樂一謹慎發問:“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小生……春秋閣傀儡師,鸞紅是也。”傀儡師喘息著扯起一抹笑意,鼻樑上一點硃砂痣被蒼白麵孔襯得鮮豔,“即便輸給小生,也能讓你聲名遠揚啊。”
林樂一恭敬作揖,揚起眼皮,目光狡黠:“輸給在下,您可就丟大人了。”
鸞紅一怔,只見行李架側壁衝出數條藤蔓纏住刺客傀儡,林樂一站在懸空打坐的青骨天師背後,咬破指尖,雙手四指在天師損毀的雙眼處抹出血痕,沉聲念道:
“借爾靈眸,洞悉邪祟!”
他雙眼覆上一層黴菌綠色,引燃青骨天師雙眸鬼火,靈眸洞察,滿車廂傀絲照映顯形。
傀絲的位置顯現,梵塔的劣勢瞬間逆轉,放棄蜂后權杖,從靈絲空隙中飛出,衝至傀儡師身前,手中藤刺指向他咽喉。
白乙秋還想掙扎起身,但鸞紅放棄了抵抗,靈絲破碎,隨風消散。
“算了,別輸不起。”鸞紅攤手認輸,指尖勾動,牽拉白乙秋起身體面低頭,“後生可畏,年輕有為啊。”
白乙秋仍不甘心,他高傲一世難逢敵手,但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主動向梵塔頷首鞠躬,胸口憋悶不已,明明想說“等我習慣這枚核後再打”,但舌頭被控制著說:“多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