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務出差
“表姐來了？怎麼沒知會一聲，失迎失迎，天這麼熱，快進去坐。”林樂一自然攬住梵塔向前快走了幾步，“介紹一下，這位是吳家大姐吳少麒，靈縫吳家未來的掌家，這位是梵塔，嗯……沒有正面回應我之前暫時還是朋友。”
吳少麒用詫異的目光打量梵塔，禮貌頷首：“您好。”
梵塔保持距離合宜回應：“您也是。”他不喜歡參與人類初次見面的場合，免不了要握手，容易破壞藥封，非必要情況下，他並不想徒增痛苦。
掛在天上的吳少爺舉著抹布大喊：“你小子，快放我下來！你等著我把你瘸腿撅下來當烤羊架！”
“閉嘴，吳衝鶴，昨夜通宵酗酒夜不歸宿，反了你了。”吳少麒冷聲吼道。
吳少爺立刻蔫了，恨不得把腦袋埋膀子裡躲起來。
林樂一推門進店，請吳小姐和梵塔在待客圓桌處稍坐，去茶臺前沏壺涼茶，給馮展詩遞眼色，馮展詩會意，按下四君偶的機關將吳少爺放了下來，吳少爺扔下抹布水桶，揹著雞毛撣子跑進來，奪過涼茶對著嘴咕咚咕咚一頓牛飲，細皮嫩肉曬得通紅。
“哈——”他抹抹嘴角和脖子上的茶水，指著林樂一罵，“你小子一天到晚笑眯眯的沒個正形，沒想到招數這麼毒，來來來，想單挑是嗎，”他挽起袖子，“老子給你另一條胳膊也打斷。”
吳小姐優雅蹺腿坐在凳上，突然抬腿踹在吳少爺膝窩，吳少爺哎呦一聲膝窩一酸單膝跪下，吳小姐抬手翻腕輕擊他肩縫，輕飄飄兩招卸了他一邊胳膊，痛得吳少爺憋紅了臉慘叫求饒。
“……表姐威武。”林樂一奉茶上去。
“舍弟莽撞，見笑了。”吳小姐坐姿絲毫未改，接過林樂一遞來的茶杯，抬起青花瓷色衣袖遮唇輕抿，放下茶杯，問出了心中最想得知答案的那個問題，“玄一還活著嗎？”
林樂一搖頭。
吳小姐垂眸哀悼：“我也只是不想相信而已，總不甘心想來問個明白。玄一曾經囑咐過，林吳兩家任何人不準為難於你，也不要來打擾你，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助，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可你杳無音信，連個電話也不曾打來，我想還是來看看。”
“罷了，三個月後鬥偶大會我們選擇缺席吧。”吳小姐從容捏住弟弟肩膀，一聲骨響接上關節，“至少保住以前的名聲。”
“邀帖都拿了，缺席也算輸啊。”吳少爺嘟噥插嘴。
“還有臉說？”吳小姐斥道，“一聲不吭跑去取邀帖的是誰？賠錢東西。”
“不如讓我試試？”林樂一環視大堂四角，“四君偶都經我手改裝，看家護院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
吳小姐嘆息道：“就算你有些手藝吧，你真的敢去和頂尖靈偶高手對局嗎？今年鬥偶大會限制了靈偶體量，禁止超過一米高，禁止超過一百斤，在此基礎上每小一寸加一分，每輕一斤加一分。巨偶稱霸如今已成明日黃花，你有甚麼法子把那幾家原以袖珍偶見長的世家比下去？”
“現在情況是難辦了些，但也別喪氣，這樣吧，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想辦法做出新胚子，這期間你們趕製靈衣裁片即可。”林樂一俯身雙手撐在桌上，陶瓷指尖在桌面比劃，“尺寸就按傳統袖珍偶來。”
吳小姐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臨走前，她在林樂一身邊輕聲交代：“靈縫吳家會全力輔助你，去做吧。”然後揪著吳少爺扔上自己的車，擺手示意勿遠送，開車離開。
吳少爺在後座抓耳撓腮，扒著駕駛座的靠背抱怨：“不是，大姐，你真信那小屁孩的鬼話啊，他才上高中你知道嗎？現在正是你接手靈縫掌家最要緊的時候，我們沒法把籌碼都堆在小瘸子身上啊，而且大家都知道林姨父和玄一沒了，沒有人願意贊助，我們要變賣家產買材料嗎。”
“還不是你闖的禍。”吳小姐目視前方看路，手扶方向盤：“好在袖珍偶費工不費料，不至於花太多錢。別想了，做吧。”
“我哪知道林玄一真的死了啊，所以小瘸子是靠自己贏了海生光？我怎麼都想不通。”吳少爺拗不過大姐，憤然拎起抱枕抽耳光，“林玄一，叫你死，叫你死，拋下我們孤弟寡姐自己做神仙去，你歹毒啊。”
“日子離了誰都得繼續過，別說還有林二能稍稍指望，就算天下只剩我們兩人，也總得拼拼看。”
——
送客離開，林樂一久久望著門外出神，梵塔以為他已經磨滅了旅行的心情，不過他似乎並沒被影響，認真收拾東西打點行囊。
他為人生第一次旅行準備了整整兩天，查閱資料和雪山生存攻略，把吃穿用度和工具整齊擺進空間錦囊的格子裡，再拿起心愛的柏木蛇刻刀套盒，親吻盒面後放進空間錦囊裡，針線也不能離手，全都放進去。
梵塔在一旁調笑：“你背上房子去吧。”
林樂一反駁：“有寶貝就要利用嘛。”
萬事俱備後，前往袁哥小賣部買列車票。
站在店內的自動售票機前，林樂一對著錯綜複雜的列車線路尋覓自己要坐的那一趟。
梵塔並未因熟練流程而代勞，既然帶小螵蛸出來見世面，他自己動手會好玩一些，因此耐心站在一側，今日林樂一穿了身白色無袖衛衣和運動短褲、運動鞋，胸前掛著黑色斜挎登山包，他鮮少打扮得活力四射，不去刻意掩蓋身體的裂痕。
“這麼多車。”林樂一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搜尋，列車的首字母和中間字母都有講究。
K開頭的列車指家族領地專線，直達畸體家族聚集區。
A開頭的列車指僅在星環區線路行駛。
S開頭的列車指僅在太陽區線路行駛。
SA開頭的列車指途徑區域存在星環區。
中間字母M代表主陸列車，即列車途經區域多為陸地。
中間字母I代表島嶼列車，即列車途經區域多為島嶼。
中間字母O代表海域列車，即列車途經區域多為海洋。
中間字母S代表空中列車，即列車途經區域多為天空。
“我身上沒有畸核，不是載體，不能被星環照射，所以選擇S開頭的主陸列車。”林樂一聚精會神敲擊打字機質感的按鈕，輸入首中字母和目的地“藍谷雪山”。
【根據您給出的條件篩選，僅S52M10號列車在售，始發站[恩希市]，終到站[藍谷雪山]，距離發車還有45分鐘】
“時間正好。”林樂一按下確認鍵。
【確認購買本次列車往返車票，請在右側投幣】
【票價元】
【購買數量：2】
他從自己的儲值卡里劃了兩千零八十元，餘額還剩九萬七千多，楚先生大手筆，說掃十萬就掃十萬，一點不含糊，要不說人家能做大買賣呢。
機器內部開始列印，伴著吱吱聲，兩張粉紅色的長方形硬質車票從出票口掉落到林樂一手中，票身殘留著印表機的餘溫。他舉起票，朝梵塔得意晃晃，梵塔也願意回應一個大拇指。
一切都那麼新鮮，連七月炎熱的赤陽也彷彿成了顆切開的橙子，截面汁水飽滿。
袁哥蹬著一輛小三輪從店外回來，搬著新進的貨物進門填補空貨架，路過林樂一身邊順便打了聲招呼：“林小公子來啦，打算去玩嗎？店裡新到一件萬能標本箱要不要看看啊？”
林樂一：“。”
消費2999元。【划算】
梵塔：“你爸媽不告訴你家產藏在哪是對的。”
袁明昊笑盈盈數錢：“車票上有車站指引，我就不送你了，天太熱了，我還得裝貨。旅行順利啊。”
車票背面印有一些凸起的折線，七扭八拐，林樂一比對附近的街道路線，發現這些折線就是路線指引，按照車票上的指引在迷霧中左拐右拐，最終到達一條幹涸河道，河道上方只有半座橋，按照路線指引，斷橋頂端就是終點。
終點處畫有一個向上的箭頭標記。
“應該沒走錯，箭頭向上是甚麼意思，讓我們飛過去？”林樂一和梵塔站在斷橋邊緣，對面二十多米處只有一塊突出的殘缺斷橋接頭，鋼筋和水泥塊支稜在外，去路被一團瀰漫的白霧遮住。
下方距離開裂的河床十幾米高，乾涸的河床佈滿孔洞，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黑色的小孔密集排布，像一片遭蟲噬過的枯葉。
“是啊，跳吧。”
“甚麼？”林樂一話音未落，脊背猛地一緊，被推了下去。
身下吹起一陣風，給身體向上的浮力，林樂一在空中睜開眼睛，氣流掀起髮絲和衣褲，原來是從乾涸河床下密集的氣孔中吹出來的，穩定地吹著他越飛越高，腳下被重重迷霧遮掩，漸漸不知自己離地多少米，彷彿置身萬米高空雲層。
“哇……”
僅幾秒過後便感覺到踩住地面上的實感，沖天的氣流居然可以控制強弱，讓人如走路般自然落地。
身旁迷霧退散，林樂一環視四周，身後的斷橋河床已經消失不見，自己置身於一座安靜的站臺，平坦的灰色磚石鋪地，下方鋪設鐵軌，黑色鐵藝長椅邊，路燈豎立，長頸路燈頂端是一朵向下垂墜的花朵，花朵本身並不發光，但它的花蕊散發著奇異的馨香，吸引來一些會發光的蟲子環繞飛舞。
蟲子匯聚於一處，跳動的淡彩光暈驅散周圍的迷霧，花朵燈下懸掛一木製站牌“袁哥小賣部站”。
林樂一猶豫著坐在鐵藝長椅上，斜前方的地面有個一米見方的、沒有鋪設地磚的土地，花團錦簇，簇擁著中央的圓形區域。
正中央圓形區域中，一株綠色藤本植物頂破土層，眨眼間已然長到三米高，並從頂端擴散開幾根枝條，枝頭迅速開出一朵橘色小花，並像長按加速了似的凋謝結果，一枚沉甸甸的橙色發光果實壓彎枝頭，垂墜到人們觸手可及的高度。
林樂一睜大眼睛注視這一切，難道剛剛自己其實摔死了嗎，現在還在地球嗎。
迷霧之外，昆蟲膜翅振動的聲響接近，梵塔踏上站臺，黃綠色膜翅抖掉露水後收進翅鞘裡，自如縮回體內。
“暈車藥吃一下吧，”梵塔把藤樹結出的果實外殼掰開，掉出一枚鮮豔的橙色果實，聖女果大小。
林樂一接過果實，對著花朵路燈觀察，果子外包裹著一層透明薄殼，內部盛滿色澤濃郁的汁水，咬下一口，把發光果汁吸進嘴裡，酸甜解渴，外面的透明殼也一樣可以吃，酥脆清甜。
“這種果子叫洛洛，是車站免費提供的藥品，防止人類不習慣列車行駛方式暈車。”梵塔解釋道。
“我的舌頭現在發光嗎？”林樂一張開嘴問。
梵塔笑笑：“有點。”
遠處傳來汽笛的轟鳴，一趟白色漆皮列車轟隆隆軋過軌道，衝出迷霧駛入站臺，車頭下方鑲嵌金屬編號“S52M10”。
列車停穩後，正對候車長椅開啟車門，圓頭圓腦的列車員揮手示意他們儘快上車。
“來了！”林樂一拉起梵塔的手迫不及待登上列車，將兩張粉色車票遞給列車檢票員。
列車員對照手中的票夾核對資訊，林樂一便盯著他的臉看，列車員腦袋可真圓啊，長得像胡桃夾子，像玩具。
他突然吐出一條鮮紅的舌頭，在兩張票面上分別舔一口。哧溜哧溜，粉紅色的票面慢慢變化為淡藍色，返還給林樂一。
“藍色的是返程票，收好。”梵塔說。
“真神奇啊。”林樂一低頭端詳藍色的車票，而列車員就在面前軟趴趴癱倒了，散落成八顆一模一樣的圓滾滾的腦袋，像胡桃夾子士兵玩具的頭，每一顆的表情長相都不一樣，一顆看起來像位女士的頭跳到最上方，其餘圓球自動蹦跳重新摞成一人高，頂著女士的頭，衣服也從白色檢票員制服換成了脖頸系絲巾的乘務員制服。
乘務員微笑著引領二人去往自己的座位。
“畸、畸體？”林樂一愣道。
“是的，念珠千面鬼。一些弱小的圓球蘑菇畸體，長出模擬人臉的花紋，各不相同。受僱在列車上工作，以此得到斜塔主人的保護。”
他們才在窗邊的座位坐下，窗外的風景已經開始向後移動，林樂一趴在桌上，目不轉睛盯著外面越來越快消逝的景色，漸漸地，迷霧遮住視線，能見度降至零。
突如其來的推背感讓林樂一後背緊貼皮質座椅，列車陡然加速，從瀰漫的霧團中衝了出去。
在遙遠的地方，他看到冰原和山脈的剪影，而山脈上方的天空中旋轉著一片宇宙星環，藍色星環中摻雜著金色或粉色的碎片，拉開車窗向外探身，天空裂開了一道缺口，兩邊是夜空，龐大的星環在緩慢旋轉，而中間裂縫處有明亮的太陽光照射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條光帶，列車就行駛在這條太陽光帶中。
他雙手撐著車窗把頭伸出去，撲面而來的不再是酷暑的熱浪，而是夾著冰粒的涼風，列車行駛在一片寧靜的海域附近，海水似乎由透明的黏液組成，而不是水。
但依舊清澈見底，海底星星點點散發金色或藍色的微光，一些漩渦狀的螺殼鋪在水底細沙中蠕動，每一顆炫藍色的螺殼都彷彿揹負著星環的倒影，金色尖銳邊緣璀璨奪目，光暈隨著水流波動，列車在其上行駛，宛如漫步於瀚海繁星中。
“這裡是波螺的海，是由大量波螺黏液積蓄而成的海。”梵塔俯身挨近窗邊和他一起眺望，一隻手抓住他運動褲的鬆緊帶防止他栽出車窗外，“看那兒，海底高溫火山在蒸騰黏液。”
林樂一向他所指方向瞧去，某一處海面正在沸騰，一陣風吹過，部分沸騰的黏液被風捲走，形成大片氣泡上升。
此時，一片蝴蝶飛過，朝著氣泡群衝鋒，噗噗撞進氣泡裡，每一隻蝴蝶都得到了心儀的溫暖氣泡單人間，成群結隊扇動翅膀朝冰原行進。
“很多小蟲子遷徙路線需要渡過冰原，但它們不抗凍，會被冰原的冷風凍僵，因此首領會帶它們經過波螺的海找尋沸騰點，藉助氣泡裡的一點溫暖撐過寒冷的冰原上空。”
一隻氣泡蝴蝶誤入車窗內，林樂一詫異不已，雙手作捧狀接住氣泡，黏液氣泡異常堅固，並沒有破裂的跡象，只不過表面凝結了一層冰霜。
林樂一用掌心的溫度把氣泡表面暖熱，並衝氣泡呼呼呵氣：“緣分，哥們給你弄個最暖和的泡。”
氣泡裡的六翼蝴蝶緩緩扇動翅膀，翅翼表面的鱗片重新排布，通體從粉金色變成了白和黃綠色。
“它在模仿你的顏色呢。”
“哈哈哈，”林樂一捧起溫熱的氣泡，送出窗外，讓氣泡蝴蝶乘風遠行，望著蝴蝶匯入色彩豔麗的族群中，完全忘記自己身體的牽絆，彷彿靈魂也跟著乘坐氣泡，飛過冰原雪地、高山荒野，自由如風。
“樂樂。”
“？”林樂一驚訝回頭，怔怔看著梵塔。
梵塔坐在桌對面，一隻手支著頭挑起眼皮瞧他，勾勾手指：“你過來。”
林樂一開心湊過去，雙手撐著桌面彎腰俯過去。
梵塔說：“好玩嗎？”
林樂一瘋狂點頭：“好玩。”
梵塔：“誰帶你來的。”
林樂一：“祭司大人帶我來的。”
梵塔：“想不想見更有趣的。”
林樂一點頭把腦漿都晃勻：“想想想。”
梵塔：“求我。”用食指敲敲自己唇角。
“？？！”林樂一眉毛飛起，掃視車廂裡還有沒有其他乘客，並沒有，飛快繞過桌子跑到梵塔那一面，抬起一條腿跪到他雙膝之間，低下頭，給予一個感謝之吻，神情誠懇，鄭重其事。
也不必這麼隆重……梵塔偏頭面對車窗，指節抵著嘴唇輕咳。
——
林樂一家裡。
迦拉倫丁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納悶。
他抱著手機，手機顯示與梵塔的聊天框。
梵塔：“公務出差，勿擾。”配圖二張，[林樂一頭伸出車窗外迎風吐舌頭]、[消費賬單]。
迦拉倫丁瘋狂敲字傳送。
“您的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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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您的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