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冒險的衝鋒
在列車上悠閒度過半日時光，林樂一靠在窗邊，桌面上擺著塗鴉本，他將一路看見的奇景記錄在紙上，風花雪月化為鉛筆尖下繁複的花樣，繡成咒衣不知道會多麼奇美。
梵塔叫了兩份斜塔列車特色餐食，章魚炒飯，擺在林樂一面前，量大現切的章魚肉塊與金色米粒融合，碰撞出鹹香誘人的氣味，最大限度保留了食材的新鮮度，口感和味道都像剛從章魚身上切下來的一樣，舀一勺進嘴，香滑鮮美，人生都滿足了。
列車開始降速，抵達經停站“焰頂山丘”，將會在此停留十分鐘。
“走啊，出去透透氣。”梵塔起身叫他。
“可以嗎？”林樂一驚喜起立，從空間錦囊裡拽出一件夾克外套披上，跟著他下車。
這趟列車上的乘客很少，只有他們兩人而已，走下列車，也不見其他乘客下來。
“沒其他人坐車嗎。”
“很少有純人類去往新世界，只有鑲嵌畸核的載體人類才會敢於進入，他們不會特意乘坐僅在太陽區行駛的列車，所以乘客很少。”
“噢。”林樂一用力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擰響，坐了太久，身體都僵硬了。
“焰頂山丘。”林樂一抱住右臂摩擦面板生熱，“名字倒暖和，實際上好冷。”
地面有些地方被薄雪覆蓋，有些地方裸露著黑色的泥土，十幾米遠處就是海岸線，波浪將海草推上岸，掛在白色的卵石上擱淺，海風寒意逼人。
“焰頂是比喻，看那兒。”梵塔指向遠處的山峰之巔。
天空的裂縫中灑下一線陽光，這一線陽光就照射在山頂處，白雪皚皚的山頂叢生紅梅林，梅花怒放。
山脈連綿，每一座雪山鋪就的山頂都盛開一大片血紅的梅花，遠看就如同火焰點燃了峰頂，寒風吹拂，紅梅搖曳，更像跳動的火苗。
“奇觀……”漫山遍野的紅梅花樹映在林樂一眼中，散落花瓣隨風飄舞。
“這些地名都是誰起的，焰頂山丘，信達雅，讓我來取恐怕要叫草莓聖代山丘。”
“有些地名是聚集在此居住的畸體們約定俗成的，還有些像這樣風格卓爾不群的，都是由斜塔主人命名的。”
林樂一轉著圈眺望遠處連綿不絕的山丘，轉到右方時，忽然一驚，就在離海岸線不遠的海面上，突兀地生長著一株巨大的紅梅花樹，枝杈橫斜交錯，紅梅星星點點盛開，紅如鴿血。
他快步走近去打量，視線也隨之降低，目光會聚到梅花枝杈的根部，竟看見了直擊靈魂的一幕——
這些梅花枝杈的根部，竟然連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鳥的尾羽。
它正如孔雀開屏般，綻開沉重龐大的尾羽，尾羽延伸化為黑木枝杈，紅梅於其上爭相綻放。
羽毛純淨，不帶一絲雜色，唯有眼睛處有一點血紅色的眼斑，連頭部的冠也向後舒展開一段梅花枝，白鳥單足站立在水中，宛如一位純白衣裙的古代女子，梅枝簪發，懷抱紅梅，在水一方亭亭玉立。
林樂一被這奇異的生物震懾住了，不知造物主給了它多少偏愛，才會令它呈現如此震撼靈魂的美麗，屏住呼吸凝視它的一舉一動。
只見它將懸空的那隻細長的腳爪伸進水中，刨了兩下，突然開始扇動翅膀用力向外拔。
激烈的動作使尾羽上的紅梅枝條大幅度晃動，無論怎麼使勁都無濟於事，它的腳好像卡在卵石裡拔不出來了。
“啊呀，別動。”那白鳥離岸邊也就三四米遠，林樂一打算趟水過去幫它一把。
“哎，別靠近它。”梵塔來不及叫停他，林樂一一隻腳已經踩進水中。
微弱的水波漣漪擴散到白鳥附近，它驟然警覺，注意到靠近的人類，撲扇翅膀，扇起一陣夾著冰凌的邪風，寒風直衝林樂一腳下，水面瞬間凝凍，冰面擴散開來，把林樂一的腳牢牢凍在冰面裡。
白鳥得意拍打翅膀昂昂大叫，舉起剛剛“卡住”的那隻腳爪，爪子裡攥著一隻海螺，用尖喙叨開，品嚐鮮嫩的螺肉。原來剛剛不是卡住了，只是想把卵石裡的海螺揪出來。
“？？？“現在輪到林樂一陷在冰裡怎麼拔都拔不出來了。
更倒黴的是，列車經停時間到了！
汽笛轟鳴，車輪向前緩慢碾動。
眼看著列車開動，林樂一急得雙手薅自己的腿，紋絲不動，回頭求助梵塔，梵塔站在他面前，舉起手機對著他拍照：“紀念一下火車趕塌了，看這裡，3、2、1，WEI HA！（萬歲）”
林樂一愁眉苦臉地比了個耶。
“你想幫畸體脫困？自不量力。”梵塔拍拍他的肩，“疏影霜雀，焰頂山丘的本土畸體，尾羽模仿雪山焰頂梅樹林，這是它們的偽裝方式。這一隻從尾羽大小來看還很年輕。”
“別講了，車都開跑了，快把我挖出來。”林樂一一隻腳凍在水裡，一陣冷風吹來，他脫掉夾克外套披在梵塔身上，“害你和我一起受凍，真不好意思。”
外套沾染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梵塔並沒拒絕。
“它以為你要攻擊它，所以才反擊你，和它打個商量，讓它放你走。”
“它能聽懂我說話嗎？”林樂一問。
“雖然語言不通，但新世界的生物智慧更高，試試看吧。”
“對不起，是我莽撞冒犯了，我以為你的腳卡在了石縫裡，我怕你生拉硬拽會受傷，所以想來幫你，並沒有攻擊你的意思。”林樂一雙手合十向疏影霜雀道歉，“是我太自不量力了，美麗的鳥，原諒我吧。”
白鳥歪著頭，梗著脖子聽林樂一說話，緩緩抖動尾羽，將梅花枝收攏，拖著巨大的尾羽接近，長腿優雅涉水而來。
走到跟前，體型差的對比便更直觀地呈現，它差不多有鴕鳥那麼大，必須低垂下長長的脖子，才能用眼睛觀察到林樂一的臉，張開尖喙，對林樂一大叫一聲“嗷”。
叫聲好粗獷，不像鳥，有點像狗啊。
它的眼中映出林樂一的臉，拖著一地梅花枝在林樂一身旁繞行，用尖喙檢查他的腰包，叼出一包零食，向天空拋起，零食連包裝袋一起掉入它口中，咕咚一下嚥了下去。
“嗷嗷嗷！”疏影霜雀大聲叫嚷，然後低頭用喙叨冰，長喙如破冰錐，一下、兩下，三下就把厚重冰面叨碎，讓林樂一把腳拔了出來。
林樂一俯身拍打鞋上的冰渣，還不忘對白鳥表示感謝。
“撤遠點，別讓它再攻擊你。”梵塔提醒道。
但林樂一不僅不怕，還摸出小零食餵它，抬手撫摸羽絨柔軟的脖頸：“你叫甚麼名字？”
白鳥大嗓門嗷嗷大叫。
“汪汪？”林樂一笑笑，問梵塔，“為甚麼你會說話，它不會呢。為甚麼你有人形，它沒有？”
“因為我更高階。”梵塔淡淡回答，注視著林樂一撫摸羽毛的手，“舊世界不是也區分人和動物嗎，智慧更高的生物通常認為自己與低智慧生物不能劃分到一起，儘管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眼中其實是一回事。”
林樂一想起從狐貍推銷員手中買的道具，有類似電子百科的工具，叫屬性檢測板，裡面匯入過極地區域的奇特生物資料。
屬性檢測板屬於一種簡易畸動裝備，內部由畸核提供能量，比手掌大一圈，長方形，和之前的靈體探測板差不多，但這件東西右上角多了個小取景框，中央區域劃分出一塊電子顯示屏。
將取景框對準疏影霜雀按下按鈕，白鳥的照片輸入屬性檢測板中，下方不斷跳出文字資料。
生物檔案：焰頂疏影霜雀
生長地：焰頂山丘
生物介紹：一種善於偽裝的涉禽類畸體，尾羽化為梅枝，身體雪白，藏匿於梅林內可與白雪紅梅之景融為一體，鋒利的尖喙可擊破凍土冰層，主要以水生甲殼類畸體為食，偶爾捕食其他魚類和蟲子。擅長奔跑，不擅飛翔，僅能短距離滑翔。[點選展開更多]
屬性歸類：自然（金屬性/風屬性）
“居然不是木屬性，是金屬性，為甚麼。”林樂一撓頭琢磨，靈光一閃，將屬性檢測板對著梵塔拍下。
生物檔案：變異刺花螳螂
生長地：德爾西彌克高原
生物介紹：一種肉食昆蟲類畸體，外形類似舊世界的刺花螳螂，通常性格惡劣，喜歡嘲諷，通體呈黃綠色，翅膀中部帶有眼狀斑點，極強的前臂力量使它們可以徒手勒死比自己龐大數倍的獵物，速度極快，擅長短距離飛行。[缺乏資料，無法檢視更多]
屬性歸類：自然（木屬性）/神賜
“哈哈，性格惡劣。”林樂一靠近梵塔，用手肘碰他，“你有嗎？”
“當然不。”梵塔抬手掃開不停叨自己頭髮的白鳥，白鳥叼住他的手用力吞嚥，頭一次見這麼大的蟲子，想必比海螺更頂飽，被梵塔剪住脖子動彈不得，拍動翅膀大叫。
“拍一下我自己。”林樂一把屬性檢測板反過來，對著自己的臉按下按鈕，迫不及待看看怎麼介紹的。
生物檔案：人
生長地：舊世界
生物介紹：一種繁殖力極強的舊世界哺乳動物。[沒甚麼好展開的]
屬性歸類：陰陽
“陰陽、神賜、自然……？”林樂一猜測檢測板是按檢測物件的攻擊方式歸納屬性的。梵塔是神賜屬性，那是甚麼。
寒潮湧動，林樂一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暫時收起屬性面板，望望四周，現在怎麼辦，車開跑了，現場根本沒人著急。
忽然聽到一聲轟天裂地的巨響，嘭！腳下的地面跟著震動搖晃，疏影山雀扇動翅膀，細長的雙腿在水中胡亂踩踏。
林樂一警覺尋找，炸響是從山另一面傳來的，像炸藥開山的聲音。
“快離開這兒。”經驗使然，梵塔第一反應是回頭仰望每一座雪山，最靠近震點的一座就是頭頂這座，其上積攢的冰雪裂開，正向下方滑落，接連砸裂更多的積雪，鬆軟的雪山轟然坍塌，淹沒峰頂的紅梅林。
“走。”林樂一在白鳥後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霜雀受驚，扇動翅膀大叫著朝前狂奔，林樂一沿著海岸線跑，岩石擋路，他手一撐便翻過去，腿上貼了長效鎮痛貼紙，怎麼跑跳都感覺不到疼痛，199分幣一盒怎麼能叫【不划算】呢，明明是個懸壺濟世的慈悲價格。
沒有了疼痛的限制，林樂一的行動變得很流暢，日復一日的力量訓練使他體力充沛，他不裝電梯，也不用電動輪椅，固執地保留一切能提醒自己身體依舊活躍的方式。
但雪崩的速度遠超人類奔跑的極限，厚重的積雪砸落地面，互相擠壓發出咯吱聲，並繼續塌陷，向前碾壓，緊緊咬著兩人的腳步不放，而眼前三米遠處被一道兩人高的巖壁攔住。
對霜雀而言並不算高，它用力拍動羽翼，腳爪在巖壁上刨動，輕而易舉攀上去繼續飛奔。
“先送你上去。”梵塔先攀附到巖壁中段，向下對林樂一伸出手，林樂一毫不猶豫抓住他的手，實際感受到了螳螂的臂力多麼驚人。
梵塔的手臂並不過分粗壯，甚至比一些長期肌肉訓練的人類要細一些，但他能僅用一隻右手抓住巖壁崎嶇凸起處，輕易掛住兩個人的體重，沒有一絲多餘的肌肉，筋絡拉緊，他居然還能彎曲左臂，把林樂一向上提，林樂一眼前一晃，整個人被甩了上去。
他落地後翻身趴下伸手去拉梵塔，梵塔根本不需要幫助，別說90度角的巖壁，就是150度乃至與地面平行，他也依舊如履平地，種族特性使然，任何高山峭壁都擋不住他。
雪崩引起了連鎖反應，附近的高山積雪都在開裂，山雪如同巨浪滾滾而下。
兩人一鳥逃向山崖，斷崖下雲霧繚繞，下方是萬丈深淵，極目遠眺，仍能望見列車的軌道，汽笛在遠處拉響，白色列車穿過雲層，繞山而行。
“梵塔，你能飛過去嗎？”林樂一氣喘吁吁問他。
“能，可我載不動你飛那麼遠，我的翅膀太薄了。”
“帶它一起走。”林樂一抓住白鳥頸羽，翻身跨上鳥背，伏低身子抓緊鳥身，低聲呢喃，“神鳥載我一程。”
身後重雪席捲碎石滔滔而來，震耳欲聾的聲響已經碾至身後幾寸處，疏影霜雀仰天長嘯，展開雙翼躍下斷崖，尾羽和翅翼舒展，如同一幅紅梅古畫，以天為案鋪開畫卷，越過天空的裂痕，穿越雲層滑翔。
冰粒吹在臉上，劈里啪啦輕響，林樂一回望身後，赤紅花瓣漫天飄零，殘暴滾雪撲出懸崖，墜入深淵，形成一條奇觀瀑布，五色虹彩跨於其上。
到處尋不到梵塔的影子，他張望每個方向，看不見那一點黃綠色，頓時慌了：“梵塔——！”
但臉頰有些瘙癢，似乎有甚麼小東西從頭髮上爬下來，倒著掛在自己臉頰上，足尖的小刺扎得臉皮生疼。
一隻刺花螳螂，渾身棘刺，黃綠翅鞘在日光下反射虹彩，自然造物的精靈，豔麗無雙。
“梵塔？”林樂一驚喜叫他。
螳螂掛在他嘴唇上，伸出捕捉足夾了一下林樂一的鼻子，用黃金複眼注視著他，無聲地說：“載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