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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偶之家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26章 人偶之家

蜿蜒生長的木質藤擠滿浴室,水霧氤氳,綠葉茂盛,小小一方浴室改造成亞馬遜熱帶雨林的一角,林樂一扒開茂密的藤條鑽出腦袋,一臉懵,試探抓住一條彎曲成欄杆的細藤,那藤條突然生長,把林樂一整個人從水桶裡撈出來,在空中甩兩下,水瀝到地上,將他架在與洗手檯持平的高度。

林樂一知道是梵塔在幫自己,低頭坐在藤木上,唯一完好的右手拽來一條毛巾,沉默擦拭身上的水珠。心想窘迫的樣子還是被他發現了,他在門外嗎,很近的地方嗎。

擦淨身上的水後,他伸手去拿放到毛巾架上的雙腿和陶瓷左手,但藤木突然拉長了,承託著林樂一一起移動,他和毛巾架的距離突然拉遠了十厘米。

林樂一隻能把上半身角度擰更大,用力伸長右手,指尖快要碰到毛巾架時,藤木又開始滾動,讓林樂一始終夠不著。

他艱難扭動身子,趴到藤木上方,用右手抓住枝條突起,向毛巾架一點一點地爬。

就在他指尖將要碰到毛巾架時,枝條猛地大幅度震動,而他只有一隻手能用來保持穩定,指尖打滑,驚呼一聲從藤木縫隙中央掉了下去,半身懸空,只靠兩條手臂緊緊抱著藤木讓自己不摔到地上去,下方則正對瓷磚尖角。

浴室門忽然被拉開,蒸騰的熱氣從開啟的門縫中散出,梵塔走進氤氳的熱氣裡,抓住林樂一,把他拽回藤木上,然後靠在藤木邊看他笑話。

深巷裡那場架吵得不爽,沒發揮好,被這小子險勝一局,現在終於出了口氣。

林樂一坐在藤木上,他垂著右臂,左手、左腿、右腿都沒有假肢裝飾,使他更加接近一具未完工的人偶,經受過孤立和霸凌,他遲鈍地轉頭望向梵塔,呆呆地問:“哥哥,你是在欺負我嗎。”

他白皙的面板上,墨黑字咒只洗掉了最表層的墨汁,咒文仍完好無損,從林樂一的胸膛一直寫到胯骨,他右手小臂泛紅,被洗手池的尖角擦破了一塊皮,十分鐘前新摔的。

梵塔捉弄他的心思被一些雜亂的念頭淹沒,手搭在橫向生長的藤木上,與林樂一相隔幾十厘米而已。

浴室很狹小,同時停留兩個人十分侷促。

所以他怎麼不再喋喋不休地說話了?那麼還能用甚麼理由讓他閉嘴呢。

林樂一垂下眼皮,繼續擦拭從髮梢滴落到腿上的水痕,沒有試圖掩藏身體的缺陷,當然他藏不藏都杯水車薪,不再嘗試去拿毛巾架上的假肢,沒有小心翼翼來牽梵塔的手,也沒有向他索要擁抱和關心。

他也是有脾氣的,不想一直討好若即若離的人。

梵塔向他挪近兩步,雙手搭在林樂一身體兩側的藤木上,雖然靠得很近,幾乎已經是半身攬入懷的姿勢,但實際上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林樂一等了好久,等待被擁抱,全身血管都等得焦灼。但他偏不主動撲進梵塔懷裡,夾起腿,身體微微扭動。

細微的掙扎落在梵塔眼中,梵塔又傾斜身子向前靠近一厘米,嘴唇已經快要觸碰到林樂一的唇角,但始終相隔那麼一線距離。

“給我說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做甚麼了?”梵塔問。

林樂一嗅到他呼吸中枯葉的清香,不停咽口水。

“……縫娃娃、吃零食、睡覺打發時間。”

“迦拉倫丁照顧你用心嗎?”

“也許吧。我忘了。”

“想不想親吻他?他很會玩花樣,教你輕而易舉。”

“……不是誰教我都願意學。”

“他在翼虫部落很受歡迎,很風趣,會找好玩的事做,陪你久了你也會很喜歡他。女王陛下希望換他來陪伴你,取代我的位置。”

“祭司大人答應了?”

“我先來問問你的意思,你是翼虫部落的貴客,自然請你先挑,陛下尊重你的意願和選擇。翼虫部落三位祭司任你挑選。”

“我不要他。”

“雨林祭司敘花棠,也是新世界拔尖的美人。保護你綽綽有餘。”

“梵塔大人,為甚麼你要這樣對我?”林樂一把頭扭到一邊,鼻尖紅著,眼睛裡瀰漫一層水霧,始終打著轉不流出來,“我不要陪伴,也不要保護,我明知道你和他一樣帶著目的接近我,但我不能接受你是壞人,不能接受你也把我當成廢物和玩意兒,我需要為甚麼理由活下去。”

“好好好,是我不對。”梵塔用拇指指腹刮過林樂一的眼睛,把溫熱眼淚擦淨,擦完才記起藥封這回事,“欺負一下就要哭,你怎麼不朝迦拉倫丁哭?是因為他不吃你這套嗎?”

“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林樂一終於按捺不住趴到梵塔懷裡,僅剩的右手用來抱著他,“也不要再試探我了,你明知道稍微疼我一下我就會死心塌地追著你,祭司大人,你明知道我已經被你看了個透。”

“並沒有,你會讓人把你看透嗎?”梵塔揉揉他溼潤的髮絲,淡笑著說,“如果我和你同齡,或者只比你年長一點點,就會被你輕易迷惑。你不僅不怕蜘蛛,你甚至就是一隻蜘蛛,你會結網。”

“我想知道迦拉倫丁為甚麼肯給你印記?他就沒存一點兒和你契定的心思?我不相信他無緣無故為了有趣給你印記,他一定看到了甚麼我還不知道的事情。”

“你隱瞞我,卻向他坦誠,好啊。”梵塔冷哼,“我不相信你沒別的辦法自己拿到假肢,林大師,來點真東西看看。”

林樂一輕握住梵塔的手腕,滴水的額髮擋住眼睛:“我沒想隱瞞,祭司大人,你的本事遠超我千百倍,我不想在你面前賣弄雕蟲小技。”

他抬手搭在浴室牆壁上,撫摸一塊表面並無異常的瓷磚,瓷磚受力,向內部移動。

瓷磚機關觸發了牆內的齒輪,機械運轉的輕微聲響傳動到整面牆,再輻射向天花板和地下。

客廳通頂的書架率先發生變化,所有擺放書籍的柵格緩緩下降,更換另一批物品上來。

三面通頂書架改頭換面,成為三面巨大的人偶收藏櫃,大到兩米及頂的花神女,小如拇指的鼠靈,錯落擺放,每具人偶腳下都安裝著能在滑軌上移動的固定軸承。

地板之間的縫隙升起軌道,斜角和圓角將橫平豎直的軌道彎曲相連,整個房子的地面形成一面密不透風卻井井有條的軌道網路,人偶們走下固定櫃,沿著滑軌隨意移動。

三面收藏櫃收集著林樂一從小到大最滿意的作品,有原創也有仿製,且和鐘樓街人偶店倉庫裡擺放的傳統靈偶造型大相徑庭,這些人偶普遍血腥可怖,並人手一件鋒利的武器。

梵塔走出浴室,看到無數人偶在房間中走動,像被賦予了生命。

兩具半人高的人偶沿著四通八達的軌道走進浴室,玻璃眼珠反射著詭異的光,一躍跳上毛巾架,將水行木假肢夾在腋下,跳回到林樂一身邊,將雙腿接到他斷肢處。

幾個更小巧的人偶沿著窗簾滑落到藤木上,穿著圍裙,爬到林樂一腿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螺絲釘和小鐵錘,叮叮咚咚敲打,把金屬花邊調整到最合適的弧度。

最後,林樂一用銀色鑰匙插進假肢一側的發條孔內,擰轉幾圈,驅動內部精密齒輪,所有關節自動調整位置,咔嚓鎖緊。

他從容披上衣衫,整理領口盤扣,換了一身白衣,外搭行書紗罩衣,抬起雙腿,檢查各個球形關節,腳趾活動自如。

手一撐藤木,林樂一輕身跳下地面,伸手拿起毛巾架上的陶瓷左手,接到自己左臂肘下斷處,接觸面鎖定,手指舒展、握拳,跟著梵塔走進客廳。

縱使梵塔見多識廣,也不由得被眼前機械橫行的一幕震撼,高約兩米的神女人偶搖曳而來,掌一把花紙傘,眼珠鑲嵌火紅色歐珀石,與七彩霞衣相映。

神女展開紙傘,傘內紙紮花朵盛開,繽紛絢麗,轉動傘柄,繁複的紙紮花朵在空中輕飄散開,在梵塔周身飄落。

梵塔卻嗅到了強烈的危險氣息,沒有絲毫猶豫便快速展開黃綠色的膜翅,振翅飛離原地,果不其然,換了一個角度後他看清了那些散落的紙紮花朵其實全部以極其纖細的彈簧和鋼絲相連。

空中飄曳的花朵竟形成一張鋼絲網,彈簧繃緊,所有的花朵在一瞬間被鋼絲收攏,將攏在其中的一把椅子包裹住,鋼絲割入木頭三厘。

神女收傘,花朵全被召回紙傘內。

“她是我十三歲做成的巨型偶,木芙蓉。尚未斂光,已經助我大哥蟬聯鬥偶大會三連冠。”林樂一盤膝坐到餐桌桌面上,梵塔已被逼入空中,一旦落地就會陷入鋼絲花朵包圍,如果他不會飛,早已被鋼絲花朵捲成肉醬了。

梵塔還沒看夠,抬手召喚一支藤木尖刺,振翅俯衝朝林樂一心口處刺去。

他的速度很快,伴著昆蟲膜翅抖動的嗡鳴。

木刺尖端在林樂一心口前方一厘米處停滯,梵塔的手腕被一條水袖纏住,水袖繃緊,讓他無法再刺入半分。

水袖來自天花板,梵塔循著袖管仰頭尋覓,竟見天花板上也同樣軌道縱橫,大型鋼鐵蜘蛛和變色龍攀抓在頂部軌道上,怪物狀的模型木偶全掛在頭頂,簇擁著中央最清麗脫俗的戲子人偶“水袖天葬”,淡綠玉石眼睛空洞攝魂。

林樂一不緊不慢將手搭在梵塔手腕上,天花板上倒掛的粉面戲子揚起蔥指,袖中精鋼開刃的花扇打著轉飛旋而下,梵塔驚詫萬分緊急向後撤,雖然力量遠高於林樂一,但被握住的手腕成了拖慢他腳步的致命之處。

花扇貼著梵塔頸側擦過,鏗地一下插進牆壁內,而後,梵塔頸側才出現一條細傷,血跡滲流。

林樂一用陶瓷左手握著他的手腕,垂眸對上梵塔驚愕的視線:“我技藝淺薄,難登大雅之堂,今日獻醜,承讓了。”

他揮手扭動餐桌上擺放的花瓶,機關響聲從桌腿延綿到地下,人偶回歸原位,軌道隱藏,三面書架牆回歸平時模樣。

客廳歸於平靜,僅留一朵落花,從空中飄搖降落。

梵塔不得不重新端詳這張青澀的面孔,從審視變成困惑,再到遏制不住笑:“你怎麼做到的?甚麼樣的天賦能做到這種地步?”

“從我接觸到靈偶技藝,我生命的每一分鐘都沒有再離開過它,我不覺得雕刻和通靈冥想痛苦,閒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練習,從我眼前經過的每個人都會被我解剖,我喜歡觀察人們微小的表情。”林樂一問,“這樣的能力,對你有價值嗎?”

“甚麼。”

“利用的價值。”

“你的能力可以創造無數價值,今後會有數不勝數的人追捧你的價值。”

“包括你嗎?”

梵塔倚靠在沙發背後,托起下巴思索,緩聲回答:“憑你的本事,契定迦拉倫丁說不定還真的有戲,再修行幾年,想挑戰敘花棠也不是不可能。”

“你知道我在問你。”林樂一跳下桌面向他走近。

“看上我了?”梵塔挑眉瞧他。

“可以嗎。”

“想和我契定哪種關係?親人?你已經成年十多天了,沒有誰能領養你了。”

“不、戀……”林樂一急切地抓住他腰側,舌頭緊張打結。

“啊,是主僕?你想對我發號施令,讓我替你做事。”

“戀……”林樂一咬住嘴唇,手指不自覺用力抓緊,無名指接觸到梵塔輕微翻卷的T恤下襬,指尖的汗接觸到咖啡色的面板。

“哦,原來是朋友,原來人類對朋友這麼親密啊,多麼複雜的低階生物。”

“戀人。”林樂一急到渾身發抖,撲到梵塔身上,梵塔被撞倒,兩人一起向後仰摔到沙發上,梵塔的腿還掛在沙發背上沿,林樂一全身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梵塔被放在沙發上的書本硌到腰,嘶嘶吃痛,抬起腰把下面的書拽出去,然後伸長脖子和手臂把書放到茶几上。

頸側突然刺痛,那屬狗的小子居然就咬了上來,用力叼著那一塊肉吸,吸出一塊血紅印子。

“哎,鬆口。”梵塔推開他的臉,沒用太大力氣,怕掀翻他,臭小子雖然有點本事,但如果不借助靈偶,肉體的確不堪一擊。

不過他徒勞的反抗只讓林樂一換了個地方咬,這一次咬在鎖骨上,齒印套著吻痕。

混小子,藥封全讓他毀了。

梵塔扯起他後脖領,把他的臉從自己身上拎開,哼笑教訓:“會不會親啊,誰教你用牙咬的?”

林樂一抿咬下唇,胸口起伏的幅度很明顯,冷白面板下透出一層羞惱的淡紅,小聲請教:“那你教我。”

梵塔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輕吻他頸側,嘴唇才觸碰到面板,他便打了個寒顫,親吻從頸側持續到耳根,舌尖只會若有若無蹭到面板。

林樂一強忍著依舊不慎漏出一聲悶哼,被調弄得耳根通紅,身體也控制不住起了反應,他用更靈活的右手把梵塔兩隻手腕扣到一起,壓制住他,給自己留出喘息的餘地。

那麼他只剩一隻不夠靈活的左手可以用了,他想把梵塔的髮絲撥到耳後,然後捧起他的臉,還要感受他頸側動脈的搏動,還想撫摸他腰側,他有千萬種想做的事情,可惜左手並無知覺。

他只剩嘴唇和舌尖可以感受梵塔的溫度和面板的觸感,依樣學樣親吻梵塔頸側,輕緩地吻到喉結處,伸出舌尖舔動,微小地刺激促使梵塔吞嚥,喉結滾動。

還是忍不住想咬,也想給這具身體留下自己的專屬印記。

“嘶,教不會嗎?”梵塔抽出一隻手,巴掌重重扇拍在林樂一腿側,聲音響亮。

林樂一渾身戰慄,鬆開齒關,委屈地問:

“哥哥,你教我怎麼種草莓,我想給你種一個好的。”

“哼……說點好聽的來。”

“甚麼好聽……?”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很會說嗎。”

“我希望永遠由高原祭司梵塔接引我,請你教我怎麼給你打上我的印記。我不太會親,因為還是初吻,初吻二吻三吻四吻都給你了,但是我不需要學習怎麼愛別人,我本來就很會愛人,我只是想要被愛一下呀,難道你不想選擇我嗎?和我在一起會讓你很舒服的,所有和我相處的人都這樣說,你不想試試嗎?”

梵塔愣住,自己是發了甚麼瘋居然讓他講兩句,這和人類在拳擊場上讓泰森三招有甚麼區別。

第二卷 雪山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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