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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割愛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24章 割愛

“桃花人偶招來的第一緣會好一些,第二緣可能不太好追噢。”林樂一奉勸了一句,但袁老闆沉浸在對愛情的暢想中,根本聽不進去。而且林樂一也不禁懷疑自己,桃花人偶能招來同性嗎,甚至能招來怪物嗎。

算了管他呢,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袁老闆,幫我看件貨吧。”林樂一拿出一顆瑩白柔潤的白色畸核,拉來櫃檯邊上的絨布,擱在布上,推給袁明昊。

袁明昊揀起珠子對光打量成色:“哦?盲核白,這麼快就把魘靈除完了?林小公子有些本事呀。”

“收嗎?”

“嗯……若是盲核黑也就罷了,盲核白不值錢。賭出高階畸核的機率很低,一般都拿去供給不挑功能的畸動裝備當能源電池了。”袁明昊問,“你有幾個?”

“不多。那魘靈的級別不低,抓它們幾個廢了我半條命。”林樂一說。

“一般盲核白收購價都在九百左右,這樣吧,我按以往最高的成交價給你,九百七。”袁明昊拉來櫃檯上的小黑板,寫了一些常見物品的收購價,根據供求量價格會有所浮動。

林樂一睫毛動了動,對這個價格不太滿意,還不夠醫藥費呢。

“我有個主意,袁哥,你拿符紙筆墨來。”

袁明昊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甚麼藥,拿一沓黃表紙來,再奉上橙紅色的火絲墨和一杆角龍毫。

“那誰,磨墨。”林樂一挽起左手袖口,朝店鋪外勾勾手指,那美人正在玻璃門外彎著腰,雙手握圈釦眼睛上當望遠鏡偷窺店裡。

“哎呀,好嘞。”一路從人偶店跟蹤到小賣部,少爺終於有點人樣了,迦拉倫丁鬆了口氣,推門進店,欣然幫他磨墨。

袁明昊見他穿著服飾和梵塔類似,應該都來自同一個家族,而且地位不低,也沒多問,只點頭以示禮貌。

林樂一用陶瓷左手握筆,將頸上戴的銀色鑰匙插進發條孔中,擰轉兩圈,提筆蘸墨,在符紙上壓下筆尖,符文飄逸大方,“好運”二字清晰可辨。

他連寫三張好運符,並排攤開晾墨。

“袁哥,我有三顆盲核白,搭你三張好運符,我的東西靈不靈你心裡有決斷,我也不再自吹自擂,給我這個數,你就一起拿走。”他握住袁明昊的手,兩人在袖中以指尖交換數字。

人類的神秘儀式給迦拉倫丁看呆了,怎麼突然拉起手來了。據他所知,人類的支付方式很靈活,有一種方式叫做“刷臉支付”,林樂一現在應該就是在刷臉和指紋。

袁明昊對林樂一的本事還是有些信心的,店裡帶有賭博性質的商品極多,如果能搭著好運符一起賣,那些壓箱底的珍貴盲核售價能翻一番。

“林小公子,說實話盲核白不值錢,我是看在咱們倆的交情上給你好價。”袁明昊從袖中握住林樂一的指尖給出數字,“你再出十張好運符,這個數怎麼樣。”

“好運符出不了了,換別人寫給你三張好運符已經開始耗命了,三張也是我的極限。”林樂一說,“我再給你寫些別的,你搭著賣,咱們實在兄弟,不可能讓你吃虧。”

“正好,你再給我出五張不一樣的吧,我下月打算推出一箇中式道具專櫃。”

林樂一大筆一揮,寫下四種符咒。

無傷符、遠行符、清靜符、同心符。分別祈願遠離傷痛、順利遠行、心境安穩、相思同心。

還差一種,湊個甚麼呢。他用筆桿撓撓頭髮,太強勁的符咒肯定不行,畫符寫咒算是道君的營生,不屬於靈偶詛咒師的範疇,容易落人口舌,給自己招災,要不是家裡揭不開鍋,林樂一臉都不要了,也不會出此下策。

不如就“感謝符”吧,能幫人把真誠感謝之情遞給對方。

好雞肋的符咒,哪有人買啊,林樂一不想昧著良心做生意,多寫了一沓感謝符送給袁老闆。

成交,袁明昊直接把錢卷從袖中挨個遞給林樂一,林樂一滿意收進袖裡,迦拉倫丁左看右看也猜不出他們到底交易了多少錢。

“袁哥,我也想鑲嵌個畸核試試。”林樂一扯起一絲苦笑,“你這兒有甚麼好核給我看看嗎。”

“嘶,來吧,我帶你去專櫃看看。”袁明昊收好符咒和盲核鎖起來,繞出收銀臺,帶林樂一去畸核貨架挑選。

中途經過一段擺滿高階科技裝置的玻璃櫃,袁明昊順便給他介紹了一下:“這些都是畸動裝備,顧名思義,就是用畸核當能源來驅動的裝備,不需要電池,只需要裝一枚畸核在裡面就能使用。在新世界裡人類的機器大多都受輻射干擾用不了,所以畸動裝備是必需品,這些指南針啊對講機啊都賣得挺好。”

只一眼,林樂一便被一架小巧的拍立得相機吸引,它的鏡頭玻璃是黃綠色,標籤上寫著:

商品名:占卜拍立得

一架可以占卜人生的神奇相機,你將看見身邊所有人的占卜結果,也太酷了吧!

驅動畸核:職業核-畫家

鏡頭材質:翼虫部落大祭司脫落的蟲翼碎片

售價元

一行零在林樂一眼前震動,他停下腳步,隔著玻璃櫃注視那臺精緻的相機,心中熄滅多年的對物質的慾望再次燃起,他從未如此渴望得到一件東西。

“好眼力,這是最新上的貨,昨晚才把廣告貼出去。”袁明昊笑道,“都是頂級材料製作的,價格自然貴些,林小公子喜歡嗎?”

迦拉倫丁湊近打量打量那相機,摸著下巴質疑:“那傢伙的翅膀茬子能賣這麼貴?怪不得他有錢,原來私下在做這樣的營生,呵,嘲諷我出賣色相,他還不是半斤八兩,我至少不會出賣翅膀。”

“喜歡是喜歡。”林樂一望著相機鏡頭上一點點黃綠色的翅膀碎片出神。他在心中考量,四十萬,也許可以便宜出手一些早年製作的人偶,只當作工藝品賣掉好了,再給靈縫店打幾年工,興許能湊個七七八八。

“你在我這兒有信譽保障,林小公子,不如你先付定金,先付十萬你就可以拿走,之後每月一還。”

迦拉倫丁插嘴道:“喂,等一下,你是想要這個相機還是想要他的翅膀茬子,如果是後者我幫你去掰一塊好了,翅膀可以再生,你要多少有多少。”

“可以再生……”林樂一喃喃重複,所以修補翅膀也是自己一廂情願,他不需要自己可有可無的幫助。

林樂一搖頭:“算了。”但他愛不釋手的眼神已經出賣了自己,迦拉倫丁知道一介學生負擔不起昂貴的定金,於是摘下耳環,問袁明昊能換多少錢。

遠遠不夠,他蒐羅全身首飾抵押,足鏈不行,足鏈是女王賞的。

依舊湊不齊定金,他回頭看看自己的翅膀末端:“要不然我也……”

林樂一按住他,把他準備典當的首飾都推還回去:“謝謝,不用這樣。”

“你身上有我的印記,你想要甚麼我當然盡全力幫你。”迦拉倫丁聳聳肩,“需要的話,你也切我一段翅膀去賣。你會嗎?”

“……”林樂一攥著他的手腕,力氣加重,精神已經疲憊到不想和他爭辯了,“你要一直試探我嗎,我好累。”

迦拉倫丁一怔,下意識反駁:“我是真的想送你……”

也許夾雜著“接近”的目的,做得太明顯了嗎。哦,無所謂。

他想起剛剛學到的人類交易技巧,於是活學活用,模仿林樂一上前牽起袁老闆的手,柔潤指尖撩撥他的指腹,眼神嫵媚,指指貨架上的拍立得相機:“老闆,我想要那個。”

問號從袁明昊頭頂緩緩升起。

店鋪玻璃門被人推開一條縫,有客人提著菜籃進來,一頭慵懶的白色捲髮,戴針織帽,面板色澤如雪沙,面孔俊秀。今日天熱,他穿了半袖,手臂上長滿眨動的眼睛。

想必他就是袁明昊提到的心動物件,是畸體無疑。

多眼客人身上的某兩隻眼睛注意到,袁老闆正與一貌美絕豔的螳螂畸體拉拉扯扯。

袁明昊慌忙撥開迦拉倫丁的手,向多眼客人解釋:“不不不,別誤會,我不認識他。”

多眼客人身上大約一半的眼睛同時翻了個白眼:“誰在乎,稱兩斤冰蝦。”

袁老闆手忙腳亂裝貨之際,又有新客人登門,應該是位普通人,穿職業裝,胸前掛著工作牌,腳步比較急,一進來就問:“老闆,占卜拍立得還在嗎?快幫我包起來,用禮盒裝,包好看一點。”

“巧了,那邊的客人也在看拍立得,你們商量一下吧。”袁明昊沒工夫伺候價值四十萬的相機,當務之急是給多眼客人稱足量的新鮮冰蝦,挑最鮮活的,很是費神。

戴工作牌的男人看了一眼表,有些急躁地走到專櫃邊,對林樂一道了聲“借過”,便擠到櫃前對照手機上的廣告圖,確定就是這臺拍立得沒錯,便與林樂一說:“你買嗎?不買我就付款了。”

林樂一瞥了眼他的工作牌,迅速上下掃視了他一遍。

“小弟,我趕時間。”男人不耐煩道。

迦拉倫丁看不下去開口:“怎麼不買?我們正要付錢呢。你排隊吧。”

“嘖。”男人擦去額頭的汗,拿手機發了條訊息出去。

幾秒過後,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推門進店,西裝馬甲和襯衫毫無皺褶,領帶一絲不茍勒在硬挺的領口,看上去年紀三十出頭,不過上流人士比較注重身材和保養,興許會比猜測中更年長一些。

迦拉倫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們先預定了哦,先生。”

西裝男人走向林樂一,很客氣地低了低頭,微笑著打商量:“我的助理冒犯到你了嗎,實在抱歉,我女兒看到廣告後,一定要這臺相機不可,今晚是她十八歲生日,我不想讓她失望,這樣如何,我出五十萬,從你手裡買這個相機,你看可以嗎?”

迦拉倫丁摸摸下巴:“這還比較划算哈。”

西裝男人說出那段話的時間,林樂一已經悄然將他觀察個遍,頓了幾秒,說:“真羨慕您女兒,您一定很愛她。我就忍痛割愛把這臺相機讓給您吧。”

西裝男人雙手合十笑道:“謝謝,謝謝,幫了我大忙了。”他示意助理打款,給袁哥小賣部轉了五十萬過去:“多餘的十萬就給這位小哥儲在卡里吧。”

迦拉倫丁心想,這人類還挺講究的,是個好人。

林樂一想,都是生意人,他寧可花錢也不想欠人情,於是說:“我是鐘樓街人偶店的店長,我姓林,既然遇見就是緣分,我也送您一件禮物。”

他拿來剛才寫符的筆紙,提筆寫成“順心”二字,放在西裝男人手中。

男人猶豫片刻,收下了。

他對鐘樓街有所耳聞,這條街上很多涉及通靈的店鋪,不過他們楚家不信這些,沒接觸過。

“原來是林大師,久仰久仰。這符咒我就收下了,我還有工作,抱歉先失陪。”時間不等人,楚先生連忙告辭,出門坐進車後座。

迦拉倫丁叉著腰目送豪車從門前開走,再回頭看看林樂一,他仍站在玻璃專櫃前,盯著拿走相機後空缺出的位置,失落髮呆。

“我還以為你會和他搶相機,我差點準備動手了。”

“反正都不屬於我,給他就給他吧。”也許是在看到價籤的瞬間醒悟的,也許是因為對方得體的談吐,林樂一忽然有了些目標。

如果沒有健全的身體以掙脫命運的擺佈,那麼他想要錢,和更多權力。

——

楚先生乘車去往談判現場,他的客戶正在大廳裡暴跳如雷。

其實楚先生是來道歉的,因為自己負責那一批畸動裝備在運輸時出了問題——由於道路塌方,運輸車被迫多等了兩天才通行,正趕上暑熱極端天氣,導致這批裝備的某種熔點較低的晶體零件變形了。

現在客戶已經瘋了,在工作人員面前破口大罵,把楚先生也罵得狗血淋頭,誰去勸都得挨頓髒話。

目前客戶無法溝通,楚先生也束手無策,想等他冷靜下來再談,但助理緊急得到訊息,說這位客戶不僅有輕微躁狂症,還有心臟病。

他無奈摸煙,恰好摸到那張被自己隨意塞起來的皺巴符咒。

助理欲言又止:“您該不會真信……”

死馬當活馬醫吧,反正情況不會更糟了。楚先生做出遞煙的動作,摟住客戶老爺的肩膀,隨手把順心符拍在對方背後。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以為總裁終於癲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助理更是梗著脖子,險些發出一聲驚呼,生生憋了回去。

客戶突然冷靜下來,高昂的叱罵聲戛然而止。

“這問題其實是多方導致的,有自然災害的因素在裡面,我來給您提供一個解決方案吧。”楚先生遊刃有餘應和,攬著客戶的肩膀引他去飲茶室就坐,帶他繞開有鏡子的區域,對方根本沒察覺自己身上貼了東西。

——

迦拉倫丁靠在玻璃櫃邊抱著手機,他查了剛才截胡相機的那位西裝男人,捂嘴驚訝:“哎,你知道剛剛那人是誰嗎?楚氏集團的大佬,你居然和他攀上話了,你小子腦筋轉得挺快啊。”

林樂一站久了腿痛,只能坐在地上,姿勢變成了仰望,對著空了一塊的貨架出神,店裡陸續來了幾位客人,人們進進出出挑選商品,袁明昊忙前忙後招攬,他也無心注意。

再次有人登門,袁明昊熱情招呼:“VIP客戶來啦?您定製的貨品已經做好了。”

“拿來看看。”聲線低沉磁性。

那嗓音很特別,林樂一可以在嘈雜的環境中一下子辨認出來,沒抱任何希望地回頭尋覓,居然看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穿著原來那件黑色半袖T恤,衣襬破損處繡著綠色絨線小恐龍。

在這裡見到他,梵塔也有些意外,自然而然向他走近。

林樂一第一反應是捂住手臂上的臂環印記,但迦拉倫丁的印記和他本人一樣綺麗奪目,衣袖也遮掩不住,在燈光照映下像變色油墨色彩變幻。

他腦子裡只剩空白,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甚麼隨機應變的本能,甚麼察言觀色的天賦,在這一刻全部關機擺爛。

不過,梵塔最先看到的是他亂糟糟的頭髮,髮絲裡插了幾根木屑,臉上沾了不少灰,本應清澈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瘦了一圈,面板也不如上次見時細膩白得發光了,像只被熊孩子糟蹋過的炸毛小雞。

“你去哪兒弄這麼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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