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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窮寇莫追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16章 窮寇莫追

“系吧。”

林樂一以為自己聽錯了,跪立著呆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俯身趴到地上藉著燭光找掉落的紅線,滿地摸索找到線頭,費了很大勁才順利系在小指尖,一邊系一邊說:“這就是我的敬意,你剛剛那招特別帥。”

梵塔蠻喜歡聽小男孩奉承自己,聽完渾身舒坦。

林樂一抬手拉直紅線,牽動梵塔的手,進而掌心相貼,笑得很開心。他的手指白皙細長,比梵塔的手指還要長出一小截。

“你手指居然這麼長。”

“遺傳,我媽媽手指也很長。”

“你自幼苦練雕刻,指腹為何無繭?”

“每次做完雕活要蒸手泡油塗藥,把面板養細,做靈縫針活才不會刮破絲綢和細線。不過熟練雕刻後也不怎麼傷指腹了,墊刻刀的指節這裡還是有點薄繭的,你摸。”林樂一拿起他的手,帶他摩挲自己手指上生繭的部位。

他的手光潔溫潤,握在掌心有種柔軟的觸感,和普通男孩子竄上跳下爬樹和泥導致的粗糙堅硬截然不同。

“地上那珠子你去撿來,能去袁明昊店裡換些錢。”梵塔放開他的手,告訴他魘靈死亡的位置,那裡靜靜躺著一枚葡萄大小的圓形白珠。

“嗯?”林樂一藉著燭光尋覓,果然在地磚接縫處找到一顆瑩白圓潤的珠子,託在掌心,梵塔又從兜裡摸出另一枚,也放在他手上。

“這甚麼?”

“畸核。魘靈是新世界的畸體,畸體體內都有畸核,是畸體的能量來源。”梵塔解釋道,“藍紫紅銀金,這五種顏色的畸核越靠後越珍貴,同色畸核顏色越深越珍貴。”

“這不白色的嗎。”林樂一輕觸兩枚畸核,表面泛著白珍珠的瑩潤色澤,帶有淡彩偏光,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內部湧動。

“這叫‘盲核白’,只要鑲嵌成功,就會隨機變幻為一顆帶有不同效果的畸核。盲核白普遍不如盲核黑珍貴,抽出高階畸核的機率小很多。”

“盲盒?那要靠運氣了。這東西能鑲嵌在哪兒?”

“身上,鑲嵌在身體殘缺的部位。如果鑲嵌成功,畸核就能為你帶來一項特殊的超能力。”

“臥槽真的?我能變蜘蛛俠了?那我試試——”林樂一滿眼驚喜。

“不行,誰會在自己身上賭盲核?如果鑲嵌成功,就永遠拿不下來了,除非連骨帶肉生剜下來。萬一你賭出甚麼帶有負面效果的爛核,會後悔一輩子。”梵塔合上他的手掌,叫他拿著兩枚核,“去賣掉是最恰當的,換些錢,等消滅這三隻魘靈,我就要回家鄉向女王覆命了,沒法再請你吃白食。”

“回去?”林樂一跪在蒲團上向前挪,挨近他,“別呀,你沒地方住就住我家唄。”

林樂一說話時,梵塔總是忍不住注視他的嘴,叭叭地拽出一串詞兒,唇紅齒白,唇角天生向上翹,唇珠軟軟的。

“我們才認識兩天,你對陌生人都這樣毫無防備的嗎,你會讓店裡的客人都住到自己家裡去嗎。”

“交朋友還要設甚麼門檻?我把你當知己,一見如故。”林樂一抬起小拇指晃晃上面的繩結,“還獻上了我的敬意。”

“我想警告你,”梵塔坐起來,雙手搭在膝頭,“不要再對甚麼人‘一見如故’了,你的命運註定不平凡,不是每次都能遇見我這樣的好人的。”

“……行。”林樂一眸光黯淡。好好好,聚散匆匆,雲邊孤雁,水上浮萍。

他不再徒勞挽留,低頭檢視靈體探測板。

遊離態:0

已附體:1

只剩最後一隻了。

木門輕身推開了一個縫,馮展詩貼在門邊向內偷瞄,看見牛碧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室內只有梵塔和林樂一兩人。

馮展詩側身從門縫裡擠進來,用氣聲問:“搞定了嗎?”

林樂一比劃OK。

“他沒事吧?”馮展詩擔憂地看向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的牛碧。

“魘靈附體再強制驅離,多少會影響一些精神氣運,需要靜養很久才能把精神養回來,會虛弱很長一段時間。”

“那苗苗也……唉,現在怎麼和牛波交代?他肯定知道他弟弟在我們這兒。”馮展詩問。

“先不管他。我們的目標是魘靈。”林樂一說,“馮姐,講講你在樓下看到了甚麼。”

“我拍了照給你,牛波進到301房裡,把一萬塊錢藏進了馬桶水箱裡面,很快房東就來了,目標很明確,直奔馬桶水箱,我想這是他們的交易方式。”

“也就是說牛波花錢託房東辦事,辦自己不方便辦的事。”林樂一眼睛一轉,“他們現在急需把錢轉移出去,或是帶著錢遠走高飛,應該是請房東找車或者聯絡甚麼人吧。房東多少應該知道點內幕。”

“你打算怎麼抓住他們?”馮展詩小心地問。

“姐姐,我又不是警察,我幹嘛抓他們,又沒偷我的錢。我沒從裡面拿兩摞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馮展詩扶著手腕,望著窗外陰雲出神。

“最後一隻魘靈會在誰身上?”梵塔問。

“房東的機率大一些,這棟樓裡住戶不多,排除到最後也只剩他。他自從牛家兄弟入住就魂不守舍,也具備魘靈附體的條件。”林樂一想了想,“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因為我還有一個猜想。”

“甚麼?”

“你們還記得靈體探測板上每一次顯示魘靈已附體是甚麼時候嗎?”林樂一挨個細數,“第一次附體,是咱倆進入到這棟居民樓裡之前,已經確定那一次是附體到了龍哥的狗身上。第二次附體,是吸死狗的那隻魘靈附到了馮姐的女兒身上,被我驅了出去但沒除掉。第三次附體,在電動車阿姨大聲訓斥兒子的時候。這之後,遊離態的魘靈少了一個,是梵塔直接殺的。第四次附體,另一隻遊離態的魘靈附到了被我嚇暈的牛碧身上,這隻已經被除掉。”

“你看,有一隻魘靈其實一直附在人體上沒下來過。就是在電動車阿姨發瘋訓孩子那時候附上的那隻。”

這一隻從附體後就沒下來過,卻遲遲不吸宿主的精神力,為了不進入吸飽後無法附體的消化狀態,一旦靈體聚集而又無法附體,就會被梵塔輕易抓住消滅。

馮展詩歸納記錄道:“現在的嫌疑人有兩個,房東和201陳姨。”

“不止。我們現在必須要知道,電動車阿姨發瘋大叫那一刻,全樓住戶都分別在幹甚麼,誰情緒波動最大,誰被附體的可能性最大。”林樂一翻看手機訊息記錄,“下午五點四十五,這是房東給我發訊息的時間。往前倒幾分鐘,就是電動車阿姨大嚷大叫的時間。”

馮展詩回憶道:“那時候我在陪著苗苗,對門那流氓應該在做飯,我聽到開火的聲音。”

梵塔說:“不太可能在八人宿舍裡,那些工人的情緒都比較穩定,並沒有發生衝突,只有拍照拍出幽靈照片的王魯戰戰兢兢,但如果被附體的是他,他就不會配合我圍剿他的同伴。”

“別忘了他們倆,牛碧是安全了,還有他大哥牛波呢。”林樂一從口袋裡掏出牛碧逃命時爆的裝備,甚麼手電筒,鑰匙,手機,都在。

“牛波心思縝密,城府不淺,又人高馬大的,情緒很少波動吧。”馮展詩說。

牛碧的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牛波打來的,弟弟失聯,他哥一定在找他。

林樂一拿牛碧的手指頭解開螢幕鎖,翻找訊息記錄和通話記錄。

沒甚麼東西。

“牛碧頭腦簡單,就算真與人聯絡,也會是牛波去聯絡。”馮展詩說,“查查上網瀏覽記錄。”

“對。”林樂一開啟牛碧常用的瀏覽器,檢視歷史搜尋記錄,這一看不得了,還真讓她說著了。

“人從山頂墜崖有多大機率不死?”

“高位截癱後還能說話嗎?”

“從山頂掉下去會失憶嗎?”

這是牛碧的搜尋記錄。

幾人面面相覷,馮展詩眉毛跳起來,捂著嘴壓低聲音:“他們把人弄死了?”

林樂一撓頭分析:“這兄弟倆把人家從山上推下去了?殺人奪財,但是中獎人臨死前看到了他們的臉,所以他們很擔心那人獲救之後告發指認他們。”

“yesyes,現在鎖定魘靈附體嫌疑人,房東和牛波。”林樂一掏出囚靈木塊,坐在地上沉心雕刻,狹長指尖撫過木塊表面,掃走木屑,浮現出神似的容貌。

“陳姨沒有嫌疑了?”

“暴躁電動車阿姨啊,相比這倆一個殺人一個窩藏,輔導個作業不至於情緒波動比他倆還大。”況且囚靈木塊只剩最後一塊,林樂一得攥在手裡以備不時之需。

“我們四個如何分工?”梵塔問他。

“誰四個?”

“你的人偶,那老人家看起來也很想參與。”梵塔指指棺材蓋,青骨天師此時是站立的姿態,赤足踩著棺蓋,右手盤著陰陽雙珠,左臂攬著拂塵,手搭在耳邊,身體向前傾斜,偷聽三人討論。

“活、活的?”馮展詩惶恐後退了兩步,那骷髏娃娃居然能動。

“啊……啊……?”林樂一放下手裡所有東西,踉蹌跑到青骨天師跟前,張著嘴,驚喜交加,“斂光了。神級靈偶……真能斂光。”

“斬惡靈,誅邪祟,是他的斂光條件,剛剛我們在他面前驅殺了魘靈,觸發斂光條件了。”林樂一對著天師恭敬一拜,隨手順走棺材主人的幾根香供奉給他,“拜見青骨天師。”

當他再抬頭,青骨天師的姿態又變了,抱攬拂塵,抬起一隻骨手,掌心對著林樂一,這個姿勢很像過年親戚給紅包,假模假樣推拒實則很受用的樣子。

梵塔不以為然,抱臂繞到青骨天師身邊,上下打量:“能有多厲害?”

眨眼的工夫,青骨天師的姿態變化,這一次,小老頭的骷髏面孔表情惱怒,拂塵在梵塔臉上懟出一個窩。

“……”梵塔牙咬得咯吱響,“你想單挑嗎,老登。”

再眨眼,青骨天師已經握住了連在他們小指上的紅線,做出要在膝蓋上折斷的姿勢。

“算了算了算了,別和他一般見識,他是外國人,中文學得不好,他其實想敬稱你‘老爺’。”林樂一匆忙分開他倆,對青骨天師拜了又拜,雙手合十求他不要破壞紅線。

青骨天師終於不再移動,恢復成普通人偶的僵硬坐姿。林樂一鬆了口氣。

牛碧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上一個未接來電的號碼再一次打過來。

林樂一拿著手機,沉默幾秒就迅速構思出一套說辭,按下接聽鍵。

對面先一步開了口。

“林,我知道是你。來602,我們談談。你自己來,不要帶上你的打手兄弟,還有那位警察小姐。”

牛波厚重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壓迫力。

三人進行一番眼神交流,感覺這人不好對付。

電話裡偶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小女孩嗓音:“叔叔,我的鞋子溼了。”

馮展詩瞪大眼睛,是苗苗在說話。

林樂一也慌了一下,但他更擔心馮展詩激動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馮展詩緊抿雙唇,在房間裡踱了一圈,便立刻冷靜下來:“他最需要的是威脅我們送他離開,所以不會對苗苗下手,一旦下手他也完了。”可她的手仍在剋制不住發抖,臉色蒼白,小腿也在打顫,抱著頭蹲在地上。

“我去找你,我自己去。”林樂一平復呼吸,淡淡對電話裡說。

“好的,靜候光臨。”牛波掛了電話。

“姐,信我。”林樂一把房東的木偶交到馮展詩手上,低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九點三十二分,姐,你一定要在九點四十五分,準時讓房東看到這尊木偶。你的孩子,我一定保她平安無事。”

馮展詩接過木偶,眼瞼通紅,卻沒說一句多餘的話,注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幾次哽咽嚥進喉嚨裡,說出口的竟是:“對一下表。”

林樂一終於相信,這世上存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馮展詩就是這樣的人,滔天的劫難無法使其屈服,兇險的情勢也無法使其失控。於是心生敬畏。

“梵塔,你在這裡守著,我們誰遇到危險你都可以及時救到。”

“那他呢?”梵塔指指青骨天師,“你帶上這老頭吧。”

“不用帶,青骨天師已經斂光,他自己會搜尋邪祟。”林樂一手裡握著牛波的木偶,深呼吸,在兩人目送下走進四層的升降梯內。

升降梯緩緩向上執行,林樂一扶住轎廂牆壁,勉強站立。

胃裡絞痛,雙腿更是劇痛難忍。他摸了一把假肢與腿相接的位置,一層面板都被磨了下來,一整層與肉分開,手指溼潤,沾了摻著血絲的組織液。

現在沒工夫管別的,人命關天,他給手機設定了一個晚上九點四十五分的鬧鐘,十分鐘後響鈴。

升降梯在六層停下,這一層的燈早就在嚇唬牛碧時被梵塔破壞了,因此四周漆黑。

林樂一沒有開手機照明,他的選擇是在升降梯裡就捂住眼睛,提前適應即將到來的黑暗。

走下升降梯,林樂一還能在黑暗中依稀辨認出樓道里的障礙。

腳底忽然踩到一灘水,林樂一嗅了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汽油的味道。

整個六層的地面都溼淋淋的。

他匆忙趴到升降梯邊察看,地上的汽油已經沿著升降梯的縫隙洩漏到其他樓層了。

升降梯竟在這時執行起來,自己向下移動。離開了六層,並且越來越遠,一直下降到底。

有人在一層叫了電梯。

林樂一本能感覺不對勁,再按電梯按鍵,升降梯毫無反應,應該是一層的人把升降梯卡住了。

嚓。

身後亮起一點微弱的火光。

林樂一回望身後,走廊暗影中,牛波抱著小女孩,手裡握著打火機,一點星火微光照映著他和小女孩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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