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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拜天地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15章 拜天地

402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具棺材,老人的遺像擺在棺材前,遺像前的香爐已經熄滅,地上有幾個蒲團,兩邊擺滿黃白花圈,掛著不少輓聯。

房間裡其他的傢俱都挪到角落裡,能摺疊的就靠牆邊放著,不能摺疊的就蓋一塊方形大紅布,上面用毛筆書寫“奠”、“壽”或“喜”字。

如今城市寸土寸金,連公墓的價格也節節攀升,倒不如長租一個偏遠房子用來放骨灰,長租合約還能打折,一年到頭也花不了幾個錢。

牛碧忍著晦氣往棺材邊走,大哥反覆囑咐過去其他房間不準開燈和抽菸,以免引起別人注意,他只能摸黑打著手電筒,偶爾不慎撞到擺設,都會嚇得他打個寒顫,滿腿濃密的腿毛都快倒豎成仙人掌的刺兒了。

他用力搬開棺材蓋,手電筒的光往裡面打,映出老人的骨灰盒,再向深處照,便看到了足足八捆紅豔豔的鈔票。

牛碧點了點數,發現沒差,納悶不已。他還以為林樂一鬼鬼祟祟的樣子是偷了自己哥倆藏的錢呢,那他懷裡抱的十萬塊錢是哪兒來的?

不管了,反正沒碰老子的寶貝就成。

“老頭,我們借你地界藏點小錢,你可千萬別怪罪,等我們安全溜了,一定給你燒幾億過去。”牛碧自言自語叨咕著把棺材蓋蓋回原位,拍拍手上灰土,把402的門關上然後走了。

他回六層的路上,大哥來了電話,問他幹甚麼去了。

牛碧一五一十複述了過程,卻不想遭到大哥一頓臭罵。

“蠢貨,那小子使計詐你,他根本不知道我們把錢藏在哪兒,你現在把藏匿點暴露了。”

“臥槽!”牛碧恍然大悟,懊惱拍大腿,“我要去弄死那個刁滑的小子。”

“傻子,別衝動。”牛波在電話裡壓低嗓音,“你去把他帶上來,我來和他談談條件。”

牛碧前腳剛離開四層,林樂一就從陰影中爬出來,摸到402骨灰房門邊。

撬鎖這事兒,他純粹靠摸索現學現賣,模仿牛波的樣子拿著根撿來的鐵絲在鎖眼裡攪,他的指尖靈活且敏感,能感受到鎖芯內部細微的變化,而且這種舊式鎖不防盜,很容易弄開。

林樂一躡手躡腳摸進骨灰房,在滿房紅白奠花中如入無人之境,跟回自己家似的親切。

翻開棺材蓋,裡面果然藏著一堆錢,細數有七十九小摞,加上馮展詩發來的照片,從樓下302馬桶水箱裡找到那一萬,正好八十萬。

和中獎獎金稅後分毫不差。

林樂一確認了錢數,把棺材蓋推回原位,悄悄往門外走,手搭上房門扶手,輕聲拉開木門。

一位威猛大漢擋住了走廊的燈光,也截住了林樂一的去路。

牛碧就堵在門前,抓了他的現行。

“嘶,二哥,這麼巧?你聽我解釋。”林樂一擺手步步後退,牛碧二話不說抬腿踹在他胃上,把人踩在腳下,腳底用力碾,那力道,要把內臟都杵成肉泥。

林樂一躺在地上痛苦地咳出幾縷血絲。

牛碧俯視著他冷笑:“呵,才看出來,原來是個小瘸子,不出去街上要飯,居然敢惦記不該惦記的東西,老子這就給你點教訓。”

他抓起林樂一的腳腕,拖著他在地上走,按下升降梯的按鈕,等那慢慢悠悠的破轎廂晃下來,把人一路拖進升降梯裡。

林樂一靠在轎廂角落,忍著胃痛撐起上半身,斷斷續續地說:“二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進402是為了這棟樓裡流傳的怪事,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還想耍花招,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牛碧俯身拎起他的衣領,從褲兜裡拿出一把彈簧刀,抵在林樂一臉上,刀刃彈出來,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看來你真沒聽說過,那好吧,你最好一輩子都不知道,至少還能睡個安生覺。”林樂一閉上眼睛。

牛碧抓住他的腦袋按在牆上,猙獰地問:“給我老老實實說。”

“咱們樓裡那個骨灰房安置的不是普通老人,而是有人在偷偷供奉一具黑色骷髏,有人開棺時驚擾了他,所以他現在出來報復了。”

牛碧一驚,但立即定下心神,怒道:“宣傳甚麼迷信?世界上哪有鬼。”

“哎呀,我之前也不信啊,可是那具黑色骷髏真的在滿樓找開他棺材蓋的兇手,第一個被盯上的就是502的單親媽媽,二哥,我們一起看到的監控,她抱著那具黑色骷髏想扔天台上去,那不是被纏上了是甚麼!”

“但是她不是開棺的人,所以很快黑色骷髏就放過她了,現在那位黑色骷髏就跟在我身邊了。二哥,我進過骨灰房,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怎麼辦啊。”林樂一滿臉恐慌,“我只要一轉身,就會看到他跟著我。”

他突然大叫一聲:“啊啊啊!看你身後!”

牛碧毛骨悚然,猛地轉過身,此時升降梯正經過五層,綠鏽鐵柵欄外,青骨天師盤膝坐在地上,面對著升降梯,黑色骷髏彷彿擁有生命,空洞的眼睛使人產生一種他在盯著自己的錯覺。

“啊啊啊。”牛碧雙腿一軟,後背靠到升降梯轎廂牆面上,他無意中朝林樂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樂一竟然雙眼翻白,對著轎廂牆面猛磕頭,一下、咚,兩下,咚。

牛碧被這詭異一幕嚇得坐在地上往後挪,背靠到升降梯門口,升降梯終於升到六層,此時,林樂一也緩慢勻速地轉過頭看向他,雙眼翻白,臉上縫的黑線滲出血跡,變成了血字。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燈都滅了。一切視覺驟然消失。

牛碧甚麼都看不見了,只聽到耳邊有人空靈地說了一句:“我來找你了……”

“啊啊啊啊啊大哥,救我啊,救我啊!”牛碧扒開鐵柵欄門屁滾尿流地爬了出去,手電筒、鑰匙、手機全掉了一地。

他憑感覺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跑,馬上就快到門口了,卻踩上了甚麼東西,那東西執行起來,讓他在上面跑了幾步轟然摔倒。

跑步機,這兒怎麼會出現跑步機。

跑步機豎直擋在602門口,這龐然大物不是很好搬開,牛碧一邊狂喊大哥,一邊用力挪跑步機。

噹啷一聲,有甚麼東西掉落在地上。

牛碧循聲望去,竟看見自己的手電筒從升降梯轎廂裡滾了出來,白光打在牆面上,林樂一也從轎廂裡走了出來,左搖、右晃,滿臉血字,被手電筒的光晃過,渾身蒼白,像一具詐屍的粽子。

牛碧也顧不得挪跑步機了,他拼命朝樓梯口奔逃,竟撞在一堵牆上險些暈過去,他雙手摸索那堵牆,才知樓梯口已經被詭異的粗壯植物長滿堵死了。

牛碧滿走廊狂奔,林樂一也消失了,到處不見他蹤影,牛碧趕緊躲進升降梯轎廂,把鐵柵欄關緊,瘋狂按1層的按鈕,升降梯又一次發出執行的噪音,牛碧靠牆躲在角落裡,這才稍稍安心。

升降梯慢慢停了下來,四周一片黑,連指標式樓層顯示都看不清,隱約可見是4層。

牛碧驚慌地繼續按1層按鍵,可升降梯外似乎有人一直摁著按鍵,不讓轎廂移動。

林樂一其實一直藏在升降梯頂上,坐在橫樑架上,突然跳了下來。

背後巨大的震動帶著升降梯一起搖晃,牛碧嗷的一聲跑出了轎廂,幸好四層有兩個房間,401是林樂一住的房間,402貼滿大紅喜喪對聯。

牛碧躲著那晦氣的骨灰房遠遠的,貼著牆根走,撞開401的房間門逃了進去。

臨時交換過的門牌有些鬆動。

牆上的一條對聯也由於撕下來重新貼,導致沒黏住,慢慢從上端卷下來,垂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林樂一悠悠地經過,和負責在外面按住電梯按鍵的馮展詩擊了個掌,不緊不慢順手把對聯貼回原位,也跟著牛碧進入了“401”。

牛碧進入的“401”房間裡,依舊擺著一副大棺材,而原本應當擺放老人遺像的位置,坐著一具黑色骷髏,骷髏兩側點著兩隻白色蠟燭。

青骨天師手持陰陽雙珠,臂攬拂塵,盤膝端坐在香爐青煙後。

藉著微弱的白燭陰光,而青骨天師面前的地上安放了兩隻蒲團,其中一隻蒲團上直直地跪著一個人。

那人頭蓋一塊大紅布,布上毛筆書寫“喜”字,

新娘子?

牛碧腦子一片空白,忽然,後頸一涼,不知被甚麼東西控制住,身體也跟著不聽使喚,被押著接近棺材前跪立的鬼新娘。

牛碧哭天喊地求爺爺告奶奶,被押到了鬼新娘身旁,膝窩被踹了一腳,撲通跪在了蒲團上,脖子被按著向下拜。

他身邊的鬼新娘也跟著低頭拜堂。

牛碧兩眼翻白,嘎,抽過去了。

林樂一站在牛碧身後,左手捏著他的後頸,還保持著向下壓、強迫他拜堂的姿勢。

靈體探測板上的數字就在眼前發生了變化。

遊離態:0

已附體:2

魘靈多少年都沒見過情緒波動如此劇烈的生命體了,根本忍不住過來吸上一口人間美味。

林樂一迅速用彈簧刀劃破牛碧的肉,將一滴血抹在提前雕好的囚靈木偶臉上。

“鬼魅精靈,無有爾名。今我來召,速速現形!”他臉上的黑色線咒跟著念決一起浮動,用插著銀色發條的左手反握刻刀,用力斬碎那枚木偶,木屑飛濺。

“震斬不祥!”

一股陰風從牛碧體內被驅了出來,靈體還保持著聚集狀態,和牛碧的形狀很像,在房間中飛快飄動,伺機遁入空氣中逃走。

然而,鬼新娘聞聲而動,披著紅蓋頭,在房間內疾步追逐,移動路徑如同一道曲折的閃電,僅一個呼吸之內就撲到了靈體身上,雙臂十字鎖住靈體,肌肉表面浮起金色圖騰,燒灼淨化著懷裡扭曲掙扎的靈體。

靈體被燒灼化為灰燼,凝成一顆白色珠子掉落在地上。

燒灼出的腐臭黑煙匯聚成一條煙線,吸進了青骨天師手中把玩的陰陽珠中,黑白雙珠中,黑色那顆浮現出了一圈咒字。

林樂一扶著刺痛的胃,走到青骨天師身邊,撫摸人偶的骨架的衣衫,感覺它的內部正在經歷某種變化。

鬼新娘撩開蓋頭,露出其下咖啡色的英俊臉龐,黃金瞳在燭光下熠熠閃爍。

梵塔俯身檢視牛碧:“他好像有點死了。”

“嚇暈了。我見他第二面就猜到他不經嚇。”林樂一疲憊笑笑,“先別管他,剛剛我壓著牛碧向下拜,你是不是也跟著拜了?”

“是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我知道。”梵塔說。

“你知道甚麼啊,堂拜不完很不吉利。等於你向天地發去一條婚帖,居然還撤回了。”林樂一扶著蒲團跪下,朝梵塔勾手,“過來,少爺陪你拜完。”

“小神棍……虛無之事,何必計較。”梵塔將信將疑,跪回到蒲團上,和林樂一併立。

林樂一虔誠地閉上眼睛,恭敬一拜,梵塔雖然不理解,但也尊重人類的風俗,跟著俯身一拜。

“這樣行得通?欺天騙地,豈不罪加一等。”梵塔問。

“我心懇誠,哪來欺騙一說?”林樂一從紅布上拆下一根紅線,精心繫在梵塔的小拇指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小拇指上,他左手不方便,做這個動作有點困難。

梵塔伸著左手,耐心等他忙活,舒展身體躺下,枕在蒲團上,支著頭懶洋洋道:“我看過每一本風俗書籍,沒有提到過這些內容。”

林樂一指尖頓了頓,當做沒聽見,若無其事繼續系下去。

“我倒看過一個民間傳說,叫做姻緣紅線。”梵塔冷哼,“你在作法嗎?大師。”

詭計被當場戳穿,林樂一愣了愣,小指上的紅線還沒繫緊,從指間滑落下去。

“不過,在我的家鄉,繫繩結意味著戰士凱旋,百姓們送上對英勇騎士的祝福和尊敬。”梵塔伸出手,“我可以當你入鄉隨俗,對我獻上了你的敬意。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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