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困獸 鬥獸
表面上是後宮寵妃去世,背地是兩股權利交換更疊針鋒,年邁的獅子望著座椅下蓄勢待發的幼獅,毫不留情的伸出沉重的一爪子。
二皇子府中掛滿肅白布帛,下人行走坐臥都極為小心不敢發出聲響,生怕惹來主人的震怒小命不保。
享王府書房中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傳出主人不甘心的嘶吼和茶盞杯瓶砸碎的聲音,“王唯仁流放,馬戚滸罷官,父皇這是要親手將我麾下的得力人手全部抹殺乾淨才肯罷休嗎。”
“王爺慎言,如今聖上正在氣頭上難免下手狠些,等他氣消了讓王、馬兩位大人回朝,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您不要自亂陣腳才是,來日方長。”
“一句話的事?那母妃呢。”享王轉過身,烏青的眼底全是血絲,從得到宮裡訊息的那一刻他震驚、恐懼,這幾日一道接著一道的聖旨放下來,如今享王心底全是憤恨。
倘若父皇不滿自己的舉動,為何不在自己剛得勢之時就降下責罰,如果不是父皇默許,他也不會一開始便膽大妄為。
還有母妃,他跪在殿外足足兩天才得到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母妃的身體每半月就有大夫請平安脈,最是強健不過,怎麼會突發疾病,這樣的說辭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宮裡說母親戕害妃嬪畏罪自盡,可後宮的那些事,父皇向來是不管的,至於那些妃嬪也都是陳年舊事,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享王還記得父皇身邊高公公輕拍自己肩膀,輕輕說屬地上的那些事情,他剎那間後背起了一身冷汗,原來父皇全都知道。
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王府,享王心裡害怕極了,他知道自己有些著急了,但是幾日後的聖旨卻讓他在恐懼之後多了別的情緒,甚至覺得大不了一死,何必要用鈍刀子割肉。
先是母妃去世不可大辦,倉促了事,宮中甚至也不過停靈幾日就下葬,草率的還不民間百姓,藉著他正妃母家被罰,岳丈大人被停職責令在家反省,享王知道這一切都是衝著自己來的,今日自己的兩位師傅一位被流放,一位罷官,這是明擺著不給他留後路。
“來日方長?我還有來日嗎。”
“王爺,朝廷上下舉目望去能繼承大統者,唯有您最有希望,不過是些小波折,您不要灰心才是,也切莫讓支援你的人傷心。”
謀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讓享王冷靜不少,這話也不錯,當年父皇繼承皇位也是兇險萬分,自己不能敗,否則任何一個弟弟上位,他都不會有下場,當然朝廷中他的人手也不會讓其他弟弟有上位的機會。
“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進來沒有要緊事不要來府中,平白招人忌諱,本王要為母守靈。”
見享王恢復冷靜,享王一脈的臣子都放下心,“臣等告退,還請王爺靜心忍耐些時日。”
等人都走後,享王在書房靜待片刻,突然一腳將椅子踹飛,忍耐忍耐,他還要忍耐多久,五年前他成年後就一直忍耐,直到現在。
母親讓他忍,岳父讓他忍,他忍耐父皇還不夠,就連對老四理王也要顧及兄弟情分不得不逢場作戲,如今連廣王那個小畜生也敢和他爭一爭。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從小到大要甚麼就能得到,反而是成年以後每一步都要籌劃,享王有些受夠了。
還有母親,他已經看穿了父皇的薄情,母親與他相伴多年,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能賜死,對自己這個兒子,他又能有多少的感情,既然是父皇先不仁,那就不要怪自己不義。
“咚咚咚......”
“誰本王不是說過,不要來打擾我嗎,怎麼現在連你們也不肯聽本王的命令了嗎。”
門外安靜片刻,響起一道女子溫婉的聲音,“夫君,是我。”
“君如是你 。”想王聽清外面的聲音,難看的臉色緩和一些,但依舊不耐煩,“甚麼事,進來吧。”
享王妃輕輕推開門,對書房裡歪倒的椅子視若無睹,“妾身剛從母家回來,父親有幾句話對王爺說,讓我給您帶了信。”說罷從衣袖中抽出父親寫的信遞給夫君,這些日子享王遭受的打擊她都看在眼裡,也為夫君心疼。
自己的夫君一直是皇子中最耀眼的那個,無論是外表還是做派都是一等一的貴重,他們成婚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夫君遭受如此重大的變故,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父親知道王爺的險境也一直在想辦法,今日回家父親一直在告誡自己,不可為王爺添亂。
享王看完岳父寫的親筆信,不由紅了眼眶,信上情真意切言語鑿鑿,讓自己安心,說已經在多方奔走幫他重獲盛寵,也會趁機替他力爭太子之位。
母妃被秘密處死後,享王身邊的人有些見風使舵,便不再與他來往,今日來的都是與享王府利益捆綁較為深的人,他之所以發大火,也是因為看透了這些利益交換,心中煩躁才會情緒失控,偏偏現在這個時機又不能與人撕破臉。
一直都順風順水的享王頭一回栽這麼大跟頭,一跟頭就是至親的性命,他心中的酸楚和痛苦還不能與外人說,因為讓他失去母親的正是自己的父親,所有人都要他忍耐,否則傳出去就是他對父親有怨懟和不敬之心。
為了大家的利益他不得不不繼續扮演一個孝順的兒子,但岳父的這封信沒有指責,也沒有要求他該如何做,直說讓他安心,事情自有安排,在如今的享王眼中無疑是一陣強心劑。
當年母妃極力說服皇上為他謀劃來這門親事,到現在享王才在此體會到母親的用心良苦,心中又是一陣酸澀悔恨交加,忍不住抱緊王妃,“君如,謝謝你。”
謝君如一愣,然後反手抱緊夫君,她和享王成親後感情雖然不錯,稱得上一句相敬如賓,但享王在她面前一向都是自持的,更多的是夫君威嚴,並不怎麼感情外漏,這還是第一次享王與她貼心。
難怪父親讓自己最近不要多煩享王,果然父親的決定是正確的,“王爺放心,父親說一切有他安排,定不會讓您白受委屈。”
“本王有君如你這樣的妻子,有岳父這樣的長輩真是我的福氣。”
“王爺不要這樣說,我們都是一家人。”
剎那間書房的裡的一片溫情,妻子和岳家的的支援,讓享王暫時撫平了內心的不甘。
此時的謝家的書房中則是另一番景象,“父親,我們走這一步是不是太驚險了些。”
父親寫給享王的信內容謝君堯非常清楚,那是他們父子商議過後才做的決定,但即便是和家族裡其他人商量過後的決策,謝君堯依舊覺得有些冒進。
謝大人嘆息道,“君堯,你還不明白嗎,到了現在不是我們該不該走這一步,而是隻能走這一步。”
享王母子的作為激怒到皇上,如果不趁著這一把勁把享王的身份定下來,等來的就是皇上之後各種發力暗中消磨掉他的所有助力,就連謝家也難逃此等命運,從此受盡冷眼。
謝君堯道,“可是如今朝堂上的事情,並非享王一人挑起。”
“哼,那些傢伙看到有利可圖又怎麼會收手,有些事是不是享王做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朝中有人不希望享王停下來,享王也不能停下來。“
“可是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還有小妹她.....”
“哎,如今不止你小妹,就連我們夫子也由不得局勢。”
享王被各方勢力推到火上炙烤,他們謝家和享王室利益共同體,又怎麼可能全身而退,不過謝家也並非只有他們這一脈,君王替換權利更疊,押寶的問題向來如此殘酷,若是他們父子兩敗了,謝家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父親,皇上不一定會對享王趕盡殺絕,畢竟那也是他的兒子,你是不是太悲觀了些。”
謝大人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孩子像他母親,也就是自己的髮妻,那個女人出生清貴人家也把孩子教的太正派,即便自己一直調教,可是兒子總把人想的太好,這個孩子符合完美君子的標準,可是一個君子是無法在朝堂上立足的,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君堯你剛進官場沒幾年,不瞭解咱們這位陛下,親情是皇室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你只見享王受寵,再看這次陛下雷霆之下就能隨意賜死貴妃就該知道,他對這個二皇子也沒有多少情分,但凡觸及到他利益額人都不會有下場。”
謝君堯更是焦急,“既然如此,為何又要冒險。”
“為父又何嘗不知道這是在冒險,只是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我們倆,而且....風險和收益向來是掛鉤的,如今陛下身體看著好起來但能熬幾年不好說,一旦享王名分定下來,出了任何意外他都是名正言順的繼承者,那時候我們謝家就是朝堂上的領頭羊,你的妹妹就是下一任的皇后,甚至在下一任的皇帝就有著我們謝家的血脈,君堯你懂嗎。”
謝軍堯當然知道,但是除了這些收益,父親口中的意外也讓他感受到危險,這個意外究竟會不會是意外,還有自己的妹妹....
楊度看完手中的密信,親眼看它在火燭上燃燒殆盡,“宮中無異變,謝家有新動。”京城又要腥風血雨了,楊度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