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兄弟,我們是兄弟啊 認錯人?
時間推移,京城的風氣並沒有輕鬆起來,反而越發風聲鶴唳,在半月後的國子學流血事件之後,更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國子監和太學不同,如果說太學中的學子還需要過科舉的獨木橋,那麼國子監之中的學生可謂是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他們不要經過科舉的考驗,只要在國子監之中安穩結業就能受封出仕做官。
但就是這樣的將來官員準預備役,竟然也摻和進了立太子事件,他們與京城包括太學在內的其他書院學子,聯合上街遊行坐在宮門口要求皇帝立下儲君穩定民心。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皇帝,竟然直接鬧事的弟子抓起來,和禁軍的摩擦之中一名學子當場身亡,數十名學子受,。事態愈發不可收拾。
我朝歷來重文輕武,這是從高宗起就立下的規矩,學子只要考中功名即便只是秀才,在官員面前也是有些身份不可隨意折辱的。
皇帝出手大規模逮捕學子更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這下本來只是一些小範圍的摩擦立刻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變成全國範圍內的學子抗議行動。
皇宮中年邁的皇帝看著眼前幾疊各地奏摺,神色暗的嚇人,大手一揮將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打落在地上,“這些人巴不得朕早些歸天。”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回望這位自己伺候了幾十年的主子,一邊將其餘小太監用眼神趕出殿外,一邊低下頭將那些散落的奏摺撿起來。
朝堂上、後宮中包括民眾間的紛亂高公公一清二楚,他總覺得皇上並不沒有表現出來的這樣生氣,反而有意為之,正因如此他才汗毛直立,規行矩步生怕自己那一個步子走錯了,就會惹來滅頂之災。
“皇上息怒,文官們向來杞人憂天,陛下您龍體康健正是春秋之年,他們啊太著急了些。”
“哼,一個個的嘴上說穩定民心夯實國本,依朕看這是在給未來的太子表忠心。”
“太子之事還不是陛下您拿主意,皇上您切莫因這些小事傷了龍體。”
皇帝也不知有沒有將這些聽進去,目光重新落在高公公放好的奏摺上,這次他看著竟然笑起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隨手翻了幾頁,臉上的玩味更是明顯,高公公身體繃直知道又要有人要倒黴了。
楊度已經有些日子不去書院,即便想去太學也不開門,這次學子上街遊行的事情鬧得太大,一開始還是從太學發起的,太學院長受到牽連已經被降罪在大獄中等候發落。
楊度早在事情發酵之前就讓人把酒樓也關停,這個節骨眼上還是避避風頭為好,這日楊宅沉寂已久的大門被人敲響,小廝很快回來稟告門外有人找楊過。
是弟弟的客人楊度便沒有多在意,片刻後見到幾個熟悉的人走進自己家,是齊予書幾人,他們這個時候怎麼會來?難道是太學又有新情況。
楊度有些疑惑,讓人給那邊上完茶便準備派人去打探訊息,剛轉個身又見到一個熟悉的人,竟然是沈庹他也來了。
沈庹見到楊度也楞了楞,此時楊度恢復女子打扮,他很快低下頭禮貌的讓開路,楊度也並未做停留轉身出門去。
傍晚回家聽小廝說府裡的客人全都回去離開,楊度才趕往弟弟的院子,楊過正在院中的射靶前發呆,見阿姐進來欲言又止。
“怎麼了。”
“阿姐,齊予書他們想去救院長出來。”
太學院長被下獄的事情楊度也聽說了,她問道,“就他們幾人?還是有其他的章程。”
“是太學中組織的活動,大家想上書將先前關押的學子和院長救出來。”
之前汪則言幾人雖然被關押起來,但還是允許探望的,楊過他們也曾去給同窗送過東西,國子監事後卻再也不允許進去探望,不知道同窗和院長的情況,太學弟子心急如焚。
“沈庹也是來找你說此事的。”
“嗯,沈庹說朝廷的事情傳到邊關,外族人也蠢蠢欲動。”
這些事情終究是無法避免的,“你怎麼想。”
“說到底汪則言他們和國子監的人不同,他們只是說了幾句皇帝的家事被關押這麼久也該放出來了,這次太學上書者有十之八九,我也想加入。”
所謂法不責眾,弟弟身處太學也有自己判斷,楊度便道,“如此你便自己看著辦吧。”
“嗯。”
楊過下了決心,卻依舊心事重重,經過之前阿姐的點撥他遠不如其他同窗樂觀。
人才乃是國之根本,這件事情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會影響到明年的春闈,隨著越來越多人加入這場上書,皇上終於鬆了口,將先前太學弟子放了回來,但責令他們明年的春闈不能參加。
誰也沒想到不過是隨口的幾句話,竟然付出如此多的代價,汪則言出獄之後沉默很多,聽說楊過和其他同窗一直幫忙奔走特意上門感謝,楊度見他的銳氣較以前消磨很多,整個人顯得沒甚麼精神,甚至和人交談時不時走神。
見汪則言這幅摸樣又得知他還要去拜訪其他幾位同窗,楊過也沒多留,只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回來就好,過些日子請你喝酒。”
汪則言勉強笑笑離開了楊宅,見他離開楊度走到弟弟身邊道,“索性沒甚麼大事。”
“是啊,聽說他母親因為他的事情擔憂不已生了重病,現在還沒有康復,哎以前則言最懂哪裡有好吃好喝,經此一事倒是沉穩了很多。”
楊度安慰道,“汪則言學問不錯,即便明年不能參加春闈,下一屆也定能考取功名,他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嗯。”
楊過點點頭,如果說這就是成長,那麼汪則言付出的代價有些太大,此時楊過還不知道,這是他和汪則言見的最後一面,不久後汪父就將汪則言送回老家,沒過半年汪母病重去世,汪則言就一直在老家守孝,只至汪父被貶,汪家人再也未回過京城。
汪則言便成了同一屆太學學子中永遠的遺憾,也是汪則言的經歷讓他們知道政局的可怖,恩寵榮辱皆繫於一人之口,半點不由人。
陛下開了金口,最先一批被下獄的太學弟子都放了出來,不過太學院長還是沒能逃過失職之罪,被貶為白丁,就在眾人以為國子監學子也會被小懲大誡放回時,一道聖旨將領頭的三命國子監學子定罪為意圖禍亂朝綱對皇帝大不敬,被判集市梟首示眾,凡有為其求情者視為同黨,即刻遣送回原籍,終身不得參與科考。
聖旨一出,沒過兩日三名國子監學子就被處刑,屍身留在集市口整整一日震懾百姓,最後三人的家族都未敢出面收屍,只能讓義莊的人拉去亂葬崗。
沒安靜兩天,二皇子享王正妃也因迷惑夫君,不守婦德被賜死,享王妃母家也受到牽連,其父被革職,長兄連降三級不再受重用,享王府從炙手可熱的餑餑變成了燙手山芋,朝臣們再也不敢輕易接近。
朝臣也徹底看清皇帝的意思,再不敢提立太子之事,沒多久京城又恢復了繁華興旺的原樣,好像集市口的鮮血從來沒有出現過,太學也恢復正常教學。
若不是院長換了新人,教室中再也不見汪則言的身影,楊過甚至會以為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夢,另一個變化就是往年最熱鬧的享王府,如今門口羅雀大門緊閉輕易見不到人影。
共同經歷這件事就齊予書和沈庹與楊過的關係更上一層樓,時不時會來找楊過,來的次數多了,他們也知道楊過年歲比他們尚且小一些但已經娶妻,自然又是一番羨慕。
沈庹想到曾在院中見過的人,得知是楊過的同胞姐妹一臉瞭然,“難怪你們長的如此相似。”
除了齊予書、沈庹幾人之外,還有位楊過陌生的同窗上門感謝,楊過對此人沒有一點影響,那名自稱楊英的學子並不是太學學生,而是國子監學子。
見到楊過便對他行一大禮,楊過嚇了一跳連忙人扶起來,見楊英招呼嚇人將幾大馬車的禮物招呼下抬進來,楊過趕緊阻攔,“楊兄莫不是認錯人了,楊某不曾記得與你有過來往。”
楊英拍拍楊過的手,眼神往旁邊一轉,神秘的說道,“我懂,我全都懂,我與楊兄一見如故,你看我們都姓楊幾百年前說不得就是一家人呢,給自己家人送點小禮物算甚麼,來人快抬進來。”
楊過還想再解釋,忽然想到甚麼,只能接受這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示好,楊英不僅帶來的禮物,還讓人送來新鮮的鹿肉,楊過不好平白拿人東西,只能留下楊英在院子裡吃了頓烤肉,楊英被楊過家的醬料折服,吃的肚子渾圓才離開。
離開之前珍重的拉著楊過手說道,“兄弟,你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你放心只要我楊英還在京城一日,但凡有人敢和兄弟不對付,你都可以來找我。”
說罷摘下腰間的玉佩,遞給楊過不等楊過拒絕就離開。
楊過拿著玉佩一頭霧水,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但聽著人口氣,看來也是某個高官子弟,他無奈的讓人把楊英送來的禮物全都整理在冊,過幾日找些同等價值的送回去,直接送回去未免有些太打對方的臉,在京城的日子他也學會了這些場面上的手段。
只是這個滿口和自己自己稱兄道弟的人,他一點也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