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梁榮寶還在那暗自琢磨, 就聽堂妹梁映雪很是驚奇地望向自己,問道:“十三哥,昨晚你是怎麼找到那個鬼村的?要不是你, 靠我一個人把孟明逸從井底拖上來,再背去鎮上衛生所, 指不定到甚麼時候, 說不定我和孟明逸半路就都暈過去……”
這也只是樂觀想法,等幾乎力竭的她把孟明逸拖上來,只怕過程就遠遠沒那麼簡單, 就算拼了老命把人拖上來, 她力竭加上腦震盪, 估計只能半道崩殂,最多半路就白眼一翻人都暈死過去。
寒冬臘月, 荒山野嶺,聽說山上還有野狼的蹤跡,結局她和孟明逸不是凍死就是被野獸咬死, 總之只有橫死當場的份。
逃生之路遠沒有那麼簡單, 否則孫向東也就不會走得那麼利落。首先從那麼高的地方摔到井底, 不死即殘的可能性非常高, 她和孟明逸能同時保住性命, 沒有命喪當場已經算是老天爺保佑了。
然後就算她和孟明逸還勉強剩下一口氣, 兩人能從那麼深的距離再爬上去,更是難上加難, 尤其若是原本計劃只有梁映雪一人落井, 最後到井沿那一段毫無著力點的距離就是一道鴻溝天塹,她絕無機會躍過去。
而後來雖然多了一個孟明逸,那也只有在孟明逸毫髮無傷且梁映雪還能行動的前提下才勉強有一絲可能, 可從這麼高地方落進井底,可能毫髮無傷嗎?絕無可能,除非有神蹟。
並且是絕佳運氣和神蹟的疊加,兩人才會有一線生機,這種可能何其微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孫向東才沒有在一旁蹲守許久。
昨晚哪怕有哪一步出了意外,她和孟明逸都已攜手入黃泉,哪怕此時此地再度回想昨晚命懸一線的態勢,梁映雪仍是心有餘悸。
梁榮寶很快替她答疑解惑:“這陣子我不是一直盯著孫家嗎,孫向庸因為腿瘸了不愛出門,史盼娣跟三個兒媳婦也不在村裡走動,就孫向東往鬼村那個方向去過一回,我都看在眼裡。”
“昨晚你太晚沒回家,榮林哥在村口一直沒見到你人,反而在地下撿到你的手錶,當時就猜你是不是出事了,立即召集大傢伙各處找人。我琢磨著孫向東這小子對你不懷好意,猜測是不是他乾的,趁機去孫家鬧了一躺,孫向東果然不在家,然後我便搶了孫家的腳踏車,一路找一路往鬼村方向去,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說得簡單,梁榮林聽著卻心驚肉跳的,親妹子現在能安然無恙站在自己跟前,一要感謝老天爺保佑,二要感謝堂弟梁榮林,他一直盯著孫家才知道鬼村,既而救下他親妹子和孟明逸,三,最重要的救命恩人還是孟明逸,要不是他護著,親妹子還不知道摔成啥樣,可能哪怕榮寶找到鬼村也發現不了井底的人,而他自己反而再次負傷,至今人事不省。
總之,這次親妹子死裡逃生,真的是太不容易。
以及孟明逸,他更不容易,兩個月的時間二次負傷,他想想就覺得愧疚。
梁映雪感觸更深,從孟明逸二度折返找到她,抱緊她墜井,到她遺失手錶被親哥發現出事,再到堂哥找到鬼村……這一步步,若不是運氣尚可,她可就真的交代在鬼村了,比上輩子死得還慘。
“十三哥,這回幸虧有你,幸虧有孟明逸,是你們挽救了我和孟明逸的性命……”梁映雪嚥下唾沫說了句。
心裡有多後怕,梁映雪對孫向東就有多厭惡和憎恨,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哥,咱們一定要抓住孫向東,我要親手把他送進監獄,讓他跟他二哥孫向能在監獄繼續做好兄弟!”
梁榮寶面色暗了暗,苦笑一聲:“你還跟我道啥謝,你說我都不好意思聽,孫向東想害你,那不也是被我連累的嗎?要不是你想為我出口氣,孫向東也不會舊賬新賬一起算,全怪你一個人頭上。”
此前得知堂妹從孫旺嘴裡得知親爹被害的真相卻選擇不告訴他,反而找大堂哥他們,他心裡是有些不痛快的,可今天堂妹差點就被孫向東給害了,他心裡也愧疚。
“狗日的,有仇不來找我,反而找好欺負的女同志報復,真他媽的沒用的孬種!”梁榮寶氣得跺腳。
說著梁榮寶火氣直竄上來,當時就坐不住了,一陣風似的就要往醫院外刮,風風火火的態勢。
“我回村抓孫向東那個狗雜種去,等老子抓到他,要他好看!”梁榮寶朝後方一擺手,眨眼沒了人影,梁大梁二也立即瘋狂跑著跟上去。
要不是醫院需要留人,梁榮林真想跟著回村,抄傢伙直接打到孫家,把孫向東這個狗雜種一鐵鍬砸死!
梁映雪兄妹在病房外一等就是許久,站得腿都酸了,病房的門終於開啟,正如梁榮林之前所說,醫生說孟明逸失血過多,傷勢又嚴重,人至今還昏迷著,好在上午一番忙碌,總算把病人退了燒,病情算是穩定下來。
梁映雪站在那靜靜聽著,表面靜如平湖,心裡卻撕扯般的疼,原來他真的傷得這麼嚴重,時間已經過去十個多小時,孟明逸還是沒有醒過來。
那昨晚,他到底是甚麼樣的毅力,堅持著爬上井端,堅持揹著她,堅持著用肩膀把她送出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沒說過一次累,沒說過一次氣餒的話?
想到這個男人昨晚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梁映雪眼前有些模糊,眼淚飛快掉下來又被她飛快拭去,梁榮林看在眼裡,以為妹妹是因為愧疚和擔心,並沒有多想。
醫生離開後梁映雪兩人進入病房,病床上的青年昏迷著,他本就長得白,失血過多後清俊的臉更顯蒼白虛弱,唇色也極淡,因此他嘴唇上的咬傷更顯猙獰,幾乎要被咬爛了。
梁映雪忍不住去想,昨晚最後託舉她的關頭,他得咬得多用力,忍受多大的痛苦,以多麼驚人的毅力才勉強支撐住,沒讓她掉下去,也沒有將兩人的努力化為泡影?
兄妹二人在病房坐了一會兒,梁映雪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肚子咕嚕嚕地叫,梁榮林便出去給親妹子買點東西吃。
病房裡只剩下梁映雪和孟明逸兩人,梁映雪就坐在床邊坐著,看了一會兒,她抬手輕輕捋一下他亂七八糟的頭髮,順手輕輕碰了他嘴唇翹起的皮,乾乾的像曬透的豆皮。
“病美人。”梁映雪悄聲評價了句。
最後,她的目光凝在男人被包裹住的手上,十根手指頭都被包紮住,像十根手指頭上插著十顆大棗,又像她曾經看過動畫片裡的卡通人物,和主人冷峻的氣質十分不搭,莫名好笑。
可目光觸及繃帶滲出的幾縷血絲,梁映雪剛微翹起的唇角瞬間下壓,一點也笑不出來。
十指連心,醫生說年輕人修復能力強,他的手會沒事的,傷能癒合,可痛卻沒法治療。
梁映雪自覺不是愛哭的人,尤其重生以來更是沒怎麼哭過,可從昨晚到現在,經歷種種事件和意外,心情大起大落,她真的需要眼淚來宣洩一下。
現在左右無人,只有一個昏迷的病號,梁映雪也無須端著,任由眼淚由少到多,由慢慢滑落變成斷線珍珠,眨眼打溼芙蓉面,芙蓉泣露一般引人愛憐。
直到一隻可笑的“卡通手”抬起,緩緩蹭去她掛在腮邊晶瑩的淚珠子。
“你怎麼哭了?我可沒招惹你……”孟明逸不知何時睜開眼,笑吟吟望著她,她每掉一顆他就擦一次,擦得越精準他笑得越歡,跟逗人玩似的。
梁映雪抓住他的手腕處放回病床上,吸了吸鼻子不滿道:“手都成這樣了,還不安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孟明逸笑意虛弱,神情卻一派輕鬆,悄悄搭上樑映雪的手,頭側了側,齜牙咧嘴了一瞬立即恢復如常:“沒有甚麼不舒服的,你我都得救,小命也保住,我還抱得美人歸,簡直賺大發了!”
梁映雪把悄悄挪向自己的人按回去,“你腰上傷口嚴重撕裂,別亂動,都傷成這樣,還貧呢?”
孟明逸乖乖聽話躺回去,很是贊同地道:“寶貝說得有道理,我先養好傷,才好……娶你。”中間的話他沒說,只用眼神和意念傳達。
梁映雪很想捂眼,感覺自己腦子都被汙染了。
她又怕親哥隨時回來,深吸一口氣告誡不安分的男人:“這裡是醫院,你給我安分點!”
她甚至有些為自己掉落的眼淚可惜,就這男人,閉眼和不閉眼的差距太大了,閉眼招人疼,不閉眼招人恨,她現在就恨不得拿手帕堵上他的嘴。
他是怎麼做到人前一本正經,高冷疏離,人後一本不正經,淨說這些話逗她?
才說著孟明逸調整姿勢的時候不知道碰到哪裡,瞬間臉色煞白,疼得倒抽涼氣
梁映雪瞧他的樣子心跟著提起來,忙彎腰檢查:“哪裡壓到了,我看看?”
“好,好像是脖子後面。”
梁映雪關心則亂,壓根沒去想他甚麼時候傷到的脖子,湊過去就去檢查,她靠近的一瞬間孟明逸找到機會,迅速抬頭在她臉頰碰了下,輕輕的,像花朵拂過她的臉。
梁映雪怔愣一瞬,柳眉豎起,她覺得自己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在井裡可是說是權宜之計,怕孟明逸疼暈過去不省人事,拿這事吊著他,現在已經在外面,怎麼可以由他為所欲為?
作者有話說:大家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