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一百零二章
找人救援這條路被堵死, 時間不等人,為今只能自救,梁映雪踉蹌著開始找植物, 找到適合的植物就掰斷,為追求速度她直接上嘴啃, 把植物的樹皮和纖維一塊塊咬扯下來, 再迴圈往復,不知疲倦,嘴角流血也毫無知覺……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因為是荒無人煙的密林, 很多年無人踏足, 這類植物應有盡有,只要梁映雪扯得夠快, 想編出一條繩子只是時間的問題。
材料不缺,梁映雪現在缺的就是時間,她行動起來簡直渾然忘我, 雙腿有多冷, 夜有多黑, 渾身散了架般的難受……渾然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她心裡唯一的念頭:我一定要把繩子編出來, 下井救孟明逸。
“映雪!”
一聲呼喊如聽天籟。
“映雪你真的在這?”梁榮寶手持手電筒, 踏月急急而來,“你坐在地上幹啥, 不冷嗎, 趕快跟我回家,六叔六嬸他們沒看到你人,都急死了!”
他觸碰梁映雪肩膀的瞬間, 梁映雪雷擊一般身子顫了下,猛然回過魂來,急切拉住堂哥梁榮寶,催促道:“孟明逸還在井底,他受了很嚴重的傷上不來,你幫我一起編一根繩子,把孟明逸救上來。”
梁榮寶唬了一跳,看到堂妹此刻狼狽的尊容更是嚇得不輕,但也顧不得問東問西,立馬坐下手腳並用搓起繩子來,在鄉下搓繩是一門常見的手藝,基本上會幹活的人都會搓。
有了梁榮寶的幫忙,兩人麻繩搓得飛快,只是梁映雪怕繩子搓得不夠粗稍稍慢了些,但也沒辦法,她得考慮孟明逸的體重和傷勢,萬一中途繩子斷裂造成二次傷害,那孟明逸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扛的。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兄妹倆終於用植物纖維編出長長的繩子,這次換梁榮寶下去,他是男人力氣大又沒受傷,把孟明逸背上來更輕鬆些,梁映雪就把繩子系在最近一棵樹上,自己負責在上面幫忙拉繩子。
梁榮寶怕把好不容易受搓出來的繩子弄壞,小心翼翼順著繩子下井,半天沒見上來,上邊梁映雪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十三哥,他怎麼樣了?”梁映雪在井沿探出身子問。
“暈過去了,我把他捆在我身上,你等一下。”
梁映雪等得焦急,在井旁一時走來走去,一時蹲在井沿翹首以待,簡直望眼欲穿。
終於,堂哥梁榮寶叫了聲,梁映雪緊緊攥住繩子,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把兩人扯了上來。
梁榮寶把人背上來的一瞬間,雙腿一軟往地下一跪,氣喘如牛,“看著挺清瘦的人,怎麼背身上這麼沉,差點把我老腰都背斷了。”
而梁映雪看到孟明逸被背上來的那一刻,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一鬆,她好似沒了支撐的棉花被似的,毫無形象一屁股落坐在地,然後雙手捂住臉,放聲大哭。
梁榮寶齜牙咧嘴,揹著個大男人爬井,哪怕有繩子他也累得夠嗆,尤其那些磚縫只能塞進一小截手指頭,難得要死,也疼得要死。
他不明前因後果,就聽堂妹哭得這麼悽慘,正想行使堂哥的指責安慰一番,就聽前一秒還捂臉大哭的堂妹,一秒收音,當她再次放下手,臉上表情已經恢復如初,好似剛才用哭泣釋放情緒的不是她。
梁榮寶:“……”常常被女人變臉的速度驚嚇到。
梁映雪利落地從地上起身,身上的灰也忘記擦,只道:“十三哥你再堅持一下,咱們先送孟明逸去鎮上衛生所治療。”
現在這個情形,去鎮上衛生所是最快的,總之要先包紮消毒,穩住病情再送往縣醫院。
梁榮寶知道輕重緩急,所以一刻也不敢多歇,立馬背上孟明逸下山。
梁映雪拿著手電筒緊緊跟在後面,背影有些虛浮不穩,梁映雪咬破舌尖,血腥味蔓延,總叫自己清醒了些,不至於暈倒在半路,徒增累贅。
這處荒山實在太遠,梁榮寶揹著人越走越慢,梁映雪也是臉色慘淡自顧不暇,就在梁榮寶幾近脫力之前,被外出尋找梁映雪的梁榮民、袁芳碰上,這下樑榮寶終於能歇息會。
梁榮寶扶著腰氣還沒喘勻,前方堂妹梁映雪晃晃悠悠走了兩步,毫無預兆地往地上一栽,這下可把梁榮寶他們嚇得夠嗆,梁榮寶再也不敢抱怨自己命苦辛勞,任勞任怨背上樑映雪,跟著堂哥堂嫂一起去鎮上衛生所。
梁映雪悠悠睜開眼,入眼的是刷白的屋頂,鐵架,以及掛在鐵架上的輸液瓶,藥水順著透明輸液管一路往下,滴答滴答流進她的手背。
吳菊香盼到梁映雪醒來,慌忙止了淚,靠過來抓著閨女的手打量:“映雪,你沒事吧,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梁映雪定定神,搖頭:“之前我就是頭有點暈,現在好多了。”
“大夫說你那是撞到頭,有點腦震盪。”吳菊香忍不住埋怨,“還說沒事,看你一身大傷小傷,加起來十幾處,嘴巴都破成這樣……閨女,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梁映雪一頭黑線,“媽你想啥呢,我是被孫向東扔到井裡,沒有缺胳膊少腿已經很幸運了,就一點擦傷算甚麼?”左右巡視兩圈,“孟明逸呢,他怎麼樣了?”
吳菊香稍稍放下心來,“小孟傷得比你嚴重,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原本碗大的傷口還撕裂嚴重,被你哥他們幾個合夥送縣裡醫院去了,怕衛生所處理不好。”
梁映雪反手抓住親媽的手,追問:“他人怎麼樣,還是一直昏迷嗎?”
吳菊香臉上愁雲慘淡,張口要說卻被一直沒吭聲的梁貴田搶了先:“他人沒醒,燒得厲害著呢,就是嘴裡瞎嚷嚷,我還聽到他叫了你的名呢!”
梁映雪看見親爹還有點吃驚,因為這人就跟長在梅林村地裡的植物一樣,不輕易挪窩的,出來一趟還真不容易。
面對親爹探究的目光,梁映雪臉不紅氣不喘,“他是為了救我才跟著掉進井裡,也是為了救我才摔成重傷,身上的撕裂傷,也是為了託舉我出井。他身上所有的傷,都是因我而起。”
吳菊香既擔憂,又敬佩這個年輕人,嘴裡唸叨:“小孟腿傷才好,又摔成這樣,多好的一個人吶,怎麼命就這麼坎坷呢?回頭我也上山燒香,讓佛祖保佑保佑小孟。”
“……他對咱家恩情大於天,這份情可怎麼還?”
梁映雪大概瞭解孟明逸的情況,接下來就該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
“媽,你花錢立馬在鎮上給縣裡派出所打電話,我要告孫向東謀殺!”
“爸你快回去,先不吱聲,直接找大堂哥,叫他帶人立馬抓住孫向東。孫向東要是知道我跟孟明逸還活著,肯定會逃走,到時候想抓住他就難了。”
老倆口見女兒殺伐果斷,一副要砍了孫向東的氣勢,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敢多待,都按照女兒吩咐的來,一個去鎮上找電話報警,一個回家叫侄子侄孫抓人。
閨女摔成這樣,竟然是孫向東那個狗雜種造成的,還真不愧是孫長生的種,一樣的惡毒陰險,這樣的臭蟲一定要儘早抓到牢裡接受教育,不然留在外頭晃悠,他們梁家始終不得安寧。
梁映雪除了一些擦傷,手指腫得厲害不方便,以及輕微的腦震盪,其他並沒有問題,吳菊香見閨女精神頭不錯,耐不住女兒說想吃點肉,她便順便在鎮上買了一點豬肉和兩根豬蹄回去,準備給閨女以及未來乾兒子做點好的,補補身子。
吳菊香離開後沒多久吊水結束,梁映雪拔掉針頭,她身上還有賣海報掙的一百塊錢,她先在鎮上隨意買了一條褲子換上,然後便坐上去往縣城的公共汽車,一路顛簸直到縣城。
從鎮上到縣城這一路上,梁映雪受到不少一樣的目光,主要是她長款羽絨服上泥跡點點,還有兩處被刮破了口子,裡頭的鴨絨都往外跑,這副邋遢的樣子著實配不上她這張臉了。
梁映雪心繫孟明逸,並未注意到其他人異樣的模樣,就這麼大喇喇地進了縣醫院。
進了醫院她找護士詢問孟明逸的病房號,兜兜轉轉,好不容易在二樓走廊盡頭找到親哥梁榮林,堂哥梁榮寶他們,堂哥梁榮寶正因為在走廊抽菸,被護士同志訓斥。
梁榮寶微閉著眼踉蹌,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模樣:“哎喲,昨晚一宿沒睡,還揹著人走了三十幾裡的山路,早上又揹著我兄弟送來醫院,早飯也沒吃,再不抽一口,我自己先撅過去。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要暈了。”說著“虛弱”地搭上堂哥梁榮林的肩。
護士被他的厚臉皮氣得夠嗆,漲紫個臉跑了。
梁映雪默默同情人家護士三秒鐘,走過去揮了揮煙味,“十三哥你饒了我吧,現在我一聞煙味就頭疼。”
梁榮寶瞅一眼沒抽到一半的煙,滿眼心疼,到底還是把煙給滅了。
梁映雪望著緊閉的房門,問親哥梁榮林:“哥,孟明逸現在怎麼樣了?”
“性命是沒啥大礙,就是失血過多,加上發燒,現在人還沒醒呢。醫生說需要養一陣子。”
梁榮林說著,眼睛卻在親妹子身上打量,皺著眉:“大夫說你腦震盪需要休息,這邊有我們,你大老遠跑來幹啥?不然現在剛好醫生在給明逸做檢查,我先陪你在縣醫院掛個號,讓這裡的醫生再幫你看看?”
梁映雪緩緩轉了兩個圈,笑道:“哥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嗎?我吊了水,現在身體一點問題沒有呢。反倒是孟明逸,媽說他一直沒醒,我不放心,畢竟人家變成這樣全是因為我。”
梁榮林勉強接受這個說法,妹子人來都來了,總不能趕走吧?
倒是梁榮茂瞧著她的眼神詭異得很。
真的是這樣麼?昨晚他把孟明逸背上來,看堂妹那副驚魂未定,然後放肆大哭的模樣,真的只當孟明逸是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