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梁映雪目光在孟明逸面目五官來回逡巡, 像是在確定甚麼,孟明逸慘白的臉色,哪怕手電筒的光束並不清晰, 也能照出他臉上的慘淡,真不知道剛才他哪來那麼大的力氣纏著她不放。
孟明逸目光寸步不移, 緊緊攫住她的, 今天勢必要一個滿意的答案。
梁映雪心亂如麻,如今絕望的處境,以及孟明逸嚴重的傷勢, 都在不停刺激她的腦子, 使得她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分析利弊, 保持理智,加上孟明逸纏得緊, 像是她今天不答應,他做鬼都不會放過自己的瘋狂勁,梁映雪腦袋一熱, 就道:“如果我們能僥倖得救, 出去可以嘗試交往。”
話說出口, 梁映雪自己都有些呆, 怎麼就鬆口答應了?可當她接受了“禍從口出”的現實, 再反悔也無用, 不去再糾結來糾結去,心裡反而出奇的輕鬆, 寧靜。
如果不是動了心, 她不會鬆口,她下意識的反應,或許就是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哪怕只是答應交往, 孟明逸心裡的情緒就快溢滿出來,一瞬間望向梁映雪的眼眸,濃郁的情感簡直要淹沒了她,亮晶晶像夏日繁星,又像滿心歡喜的小狗狗,嘴角的笑意暖得能融化冰雪萬物。
“不過……”
梁映雪話沒說出口,剩下的句子盡數被孟明逸所吞沒,他好像親不夠一樣,親一下,稍稍分開,再親一下,再拉開距離,再狠狠親一下來一記深吻,直到彼此呼吸都變得侷促才被鬆開,而因為兩人的忘情,唇瓣晶瑩欲滴。
孟明逸修長的大手捧在她頸側,大拇指緩緩擦拭她紅腫靡豔的唇瓣,再到唇角,喉結狠狠聳動了下。
這回卻是孟明逸率先鬆開她,收回放在她腰側的手,稍稍拉開距離,閉目不再說話,努力平復呼吸,像是在極力壓制著甚麼。
梁映雪畢竟是過來人,還是懂得一些,也不敢再任他欲為。自己因為被孟明逸這個“火爐”摟了大半天,又親得背脊冒汗,身上隱隱燥熱,她便暫時從軍大衣裡出來,決定拿手電筒繼續觀察周遭,看看有沒有上去的辦法。
又一圈下來,梁映雪徹底放棄爬上去的想法,她和孟明逸,一個女人一個傷患,估計手指頭都摳斷了也爬不上去,這口荒井井口雖然大,但太深了,且井壁幾乎沒有著力處。
梁映雪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一會兒雙手圈成拉拔狀朝上方大喊“救命”,“必有重謝”“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云云,一會兒揮舞著手電筒朝上方搖擺,希望可憐的燈光能穿破黑暗,被某眼尖,且夜裡無事往荒山裡鑽的可疑好心人發現。
要不是腰側實在疼得厲害,孟明逸真得笑死。不過確實只有這種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使勁折騰的氣勢,才是他認識的梁映雪,他為之著迷的梁映雪。
孟明逸握了握拳,感覺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他慢吞吞從地上站起,可能是夜色的原因,從前略顯清瘦的青年,這一刻身影被勾勒得高大而強健。
他扶住肩頭甩了甩肩膀關節,然後對梁映雪道:“我們試著爬上去。你先爬一段,後面我再揹你。我力氣不多,爭取一口氣爬上去。”
梁映雪幾乎目瞪口呆,不知是為青年對自己受傷的身體太過自信,還是他的過於大膽敢想,堪稱異想天開。
孟明逸不但敢想,而且敢做,再沒廢話,將軍大衣整理利落就開始往上攀爬,就從他受了傷還能矯健輕盈往上爬,梁映雪終於相信了,這個年輕人人不可貌相,確實可能是個和堂哥梁榮寶不相上下的打架能手。
沒有捱了十年打,不可能受這麼重的傷,還能帶病上陣,當自己是神兵天將啊?
時間沒給梁映雪太多糾結的餘地,她稍稍調整呼吸,立馬跟了上去,這時候她得無比感謝自己,感謝自己小時候調皮搗蛋,跟堂哥堂姐們爬樹下河到處瘋,感謝自己是幹活的一把好手,雙臂和大腿比城裡姑娘結實有力,所以哪怕爬了一截身體發顫,她還能咬咬牙繼續跟上去。
孟明逸一個傷患都能爬,她身體完好的二十三歲健康年輕人怎麼就不能爬了?
總之無論如何,絕不能拖孟明逸的後腿,必要時候,說不定自己還能幫他一把。梁映雪給自己鼓勁。
野寂無人的深山裡,有一男一女在荒井無聲攀爬,要問其艱難程度,只從他們咬破的嘴唇不敢吭一聲,生怕洩力導致功虧一簣就可以看出。
荒井前半段是亂石砌的井壁,尚且能應付,後半段是類似磚塊的東西砌的,平滑整齊,加之年限久長滿青苔,十分滑膩,磚塊之間也不知是甚麼粘合的,堅硬硌手,空間非常小,最多隻能容下手指頭的長度。
爬到一半梁映雪覺得尚有餘力,拒絕孟明逸探出來的手,示意他繼續往上不要停,她便按照孟明逸尋找的路徑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哪怕後半程她已經幾乎支撐不住,後背額頭汗如雨下,胳膊抖得厲害,手指頭也過度用力導致麻木,她依舊咬緊牙關,死死不願吭聲。
太疼太難了,汗出得太多,加上晚上沒吃飯,使得她意識都恍惚了下,就這麼一瞬間她差點掉下去,幸虧被孟明逸一手抓住,只是他自己彆著手,只有一隻手扣在磚縫之間,叫梁映雪瞧一眼都心驚肉跳。
“到我背上來,已經能看到井口了。”男人聲音在黑夜顯得格外低沉平靜,帶來的安全感無聲撫慰人心。
情勢容不得梁映雪猶豫,拖得越久越容易失敗,就是要一鼓作氣,於是她還是藉著男人的手,艱難爬上他的背,再遲疑一會兒,她絕對會脫力掉下去。
在男人背上,往上攀爬的路線一清二楚,所以梁映雪看得清楚,多了一個她的孟明逸有多艱難,每次手伸出磚縫,幾乎是渾身力氣才穩住身形,不到幾分鐘的功夫,他的手指頭便充血變形,被磚縫一擠壓,指尖破開,鮮血淋漓,血肉綻裂。
梁映雪強制自己撇過眼,不去看,而是抬首望天空,他們頭頂正上方似乎有一顆寒星,隨著他們的攀升,那顆星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孟明逸,我看到井口了。”
“孟明逸,我看到那顆星星了,真亮啊……”
“孟明逸,你個子高,待會你踩在我的肩上爬上去,然後找人來救我。我身體沒受傷,還能扛,你不用擔心我。”
因為她用手電筒一早就看見,荒井最上面一截光禿禿,連磚縫都沒有,要想爬上去,只能用人牆。這就是她咬牙堅持,甚至扒在孟明逸這個病號背上的原因,因為一個人是不能爬上去的,只能兩人配合。
孟明逸為了救她傷成這樣,還要揹著她上井,她如論如何也要把他送出去。
狹小空曠的荒井裡迴盪著某人的悶笑聲。
“怎麼會這麼巧,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你體重輕,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你身體無恙,上去了還能找東西救我,比我這個傷患上去更有優勢。”
“去吧寶貝,不要不捨得我,在沒有娶到你之前,我爬都會爬出去找你。”
“可你的身體快撐不住了……”梁映雪心亂如麻,也顧不得他叫得多親密,多肉麻。
“梁映雪同志,我萬分鄭重地告訴你,不要質疑男人的體力,必要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阻攔不了我。”某人信誓旦旦,大言不慚,就是氣虛得厲害,說話早就不復之前的利索乾脆。
梁映雪不免想到井底自己被傷患緊緊擁住親吻,死死不放手,或許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吧?
她不理解,但大為震撼。或許男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單細胞生物。
短短時間內,梁映雪大腦以空前的速度旋轉,平心而論,她上去確實更有優勢,尤其是她會搓繩,冬天山上並非空無一物,尤其此處荒山野嶺荊棘叢生,她可以找合適的小樹撕下它皮下纖維,揉搓後搓成麻繩,到時候就能放下繩子去井裡救他。
她大概猜到這處荒山是哪裡,距離最近的凹口村都遠得很,加上半夜漆黑,一來一回恐怕天都要亮了。
萬一孟明逸失血過多昏過去,在井底被凍死?又或者孟明逸先出去,卻因為失血過多,體力不支暈倒在半路呢,尤其是爬井已經消耗他太多的力氣。
梁映雪稍微思索了下,果斷做下決定,“好!你再堅持下,只要我能上去,我立馬想辦法救你。”
孟明逸已經幾近力竭邊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稍稍點頭的動作告知梁映雪。
既然已經決定,梁映雪摒棄一切雜念,全部心力專注自己的四肢,借住孟明逸的腰和井壁,小心翼翼往上爬,當雙腳踩在孟明逸肩頭,她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快去了。
感謝孟明逸的大長腿,感謝自己的小長腿,兩人身量加一起將將能夠得著井沿,最後關頭梁映雪爆發出身體所有潛能,扒住井沿用力一躍,晃晃悠悠,一條腿終於攀上井沿,借力一滾,整個人滾下井沿摔到地上。
井外的空氣格外清新,梁映雪卻沒有多聞一下的心思,幾乎立馬翻轉起身,拿下嘴中的手電筒往井裡照。
“孟明逸!孟明逸!”
然而哪裡還有孟明逸的影子?
越是緊要關頭越是要冷靜,梁映雪深吸幾口氣,綿軟的雙腿爆發驚人的速度,瘋了似的在周圍奔跑,終於被她確定了方位,周圍十里一片漆黑,群山繚繞,確實是傳說中荒山野嶺裡的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