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第九十二章
執刑前一天, 孫長生大兒子孫向庸、小兒子孫向東,以及他老婆全都來到縣裡看守所,一家子做最後的訣別。
至於二兒子孫向能, 父子二人在看守所內部達成團聚任務,不過至於這次團聚圓不圓滿, 開不開心, 旁人就無從得知了。
可能人之將死,也可能是無可奈何,孫向庸兄弟倆像是認命了, 見到許久未見、頭花陡然花白的老父親, 他們第一反應既不是心疼, 也不是指責,而是木然, 是良久的沉默。
反倒是孫長生在見到大兒子走路不太自然的腿腳,瞳孔一縮,似是不能接受——就算大兒子沒出息, 那也是自己的種, 自己看著長大的。
“是誰幹的?”孫長生嗓子沙啞得厲害, 厚重眼袋掛在眼下, 彷彿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
孫向庸囁嚅兩下, 沒吭聲。
孫向東老婆史盼娣似乎比他還不能接受, 聲音尖刻刺耳:“能是誰,還不是被你得罪死的梁家人?老子造的孽, 兒子償還, 誰來幫我們說理去?”
孫向庸眼尾掃過親媽史盼娣,眸底鬱色更深,濃郁得化不開。
史盼娣還在那大呼小叫, 拍著大腿跟嚎喪似的:“我可憐的兒子啊,原本好好的一個大男人,現在被人打成殘廢,一分錢都不賠,以後可咋辦吶?”
情緒起來,乾脆指著孫長生的鼻子罵,咬牙切齒:“就怪你這個畜生東西,連殺人都幹得出來,真是喪盡天良!我咋嫁給你這樣的男人,我兒子咋攤上你這麼個親爹?現在好了,村裡人天天往咱家扔臭狗屎,出去誰都不待見,連藉口米都沒人願意,老二還坐牢,留下一大家子……咱家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中間孫長生故技重施還像以前那樣怒斥史盼娣,然而這回史盼娣不怕他,也壓根不鳥他,她嫁給孫長生這麼些年積攢的鬱氣,沒向他吐兩口口水就算不錯了,怎麼可能還聽他的?又憑甚麼聽他的?
史盼娣一會兒罵一會兒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還每一句一戳孫長生肺管子,孫長生原本就差的臉色,更是雪上加霜不似人樣。
偏偏兩個兒子木楞得跟木樁子一個樣,吵到現在還不知道勸勸他們母親,這要是換成老二……想到老二,孫長生又是一陣心絞痛,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最終還是看守所獄警示意史盼娣安靜點,不然直接拉出去,她這才止了咒罵聲。
這陣子的折磨,令本就身體不適的史盼娣更加虛弱,痛罵了這麼久她也累了,摸著最近的凳子坐下,臉色難看得厲害。
即便如此,她射向孫長生的目光真真恨不得剜肉剔骨,把他大卸八塊,怎麼都不能消除心頭之恨——她原本好好的三個兒子,前途都被他毀了!她史盼娣的人生,也早就被他毀了!
死吧死吧,反正他活著,自己三個兒子的人生也不會變得更好,甚至還會因為有他這個殺人犯父親,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不敢出門。他死了也好,時間久了大家會淡忘,兒子們就不用再蒙羞,不用再被人指著脊樑骨罵了。
既然這樣,她不但希望他死,她恨不得他死快點,死遠點!
孫長生得了勢之後,再也瞧不上自己愚蠢無知的老婆,此時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他扭頭只吩咐大兒子:“玉芝來了沒有?叫她進來見我!”
王玉芝就是孫向能的媳婦。
孫向庸沒甚表情地回:“玉芝她不願意來,估計大過年的嫌晦氣得很。”
孫長生一噎,沒想到老實巴交的大兒子這麼會噎人。
“那你做大伯的回去找她,就說我說的,叫她把家裡所有錢拿出來,給老二通通路子,能減幾年是幾年,總比在牢裡坐個十年八載,出去人都廢了的好。”
孫向庸怪笑:“爹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老二從來把我當個屁,她王玉芝眼睛長頭頂,她會聽我的?”
在孫長生髮作前,就聽他接著道:“爸,你知不知道當時我被送去醫院,哪怕老二跟王玉芝只給我出一晚上的住院費,我的腿就保住了。”他眼底幽黑冰涼,像一隻吐著信子的毒蛇,笑吟吟地問:“爸,換你你想救老二嗎?”
孫長生好一陣咳嗽,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妻兒沒有一個安慰關心他的,他好不容易才止住。
“你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只要能把老二撈出來,以他的才幹……”
“他有個殺人犯的爹,有再多才幹有甚麼用?”孫向庸目光幽深地問。
孫長生彷彿被人一把掐住咽喉,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孫向庸已經懶得再聽,竟然直接起身往外走。
“老大……”孫長生滿目不敢置信,老實巴交又孝順聽話的大兒子,會用這副無所謂的態度面對即將行刑的父親?
孫向庸走了兩步回首,眼眶似乎有紅色蔓延,他面無表情地道:“從小到大,爸你眼裡只有老二,媽眼裡有老三,只有我沒人管。沒人管好啊,我也不需要管你們,咱們各自珍重吧。爸,你走好。”
話說完,人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如此決絕。
史盼娣眼底的慌亂愧疚沒逃過孫長生的眼,指著這位頭髮夾銀絲,老態倍顯的糟糠妻:“你,你……你到底幹了啥事,老大腿都廢了,你不拿錢給他治病,你這個當媽的是幹甚麼吃的?”
“罵罵罵,你就知道罵,你有本事你怎麼不給我錢,我要是有錢我會不給老大治病嗎?都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難道我還不管他?還有你那兩個沒用的弟弟,平時人五人六的,關鍵時候一個子都摳不出來,兩家就湊了一個人的醫療費,老三還年輕,我能咋辦,啊?你說我能咋辦?嗚嗚嗚……”史盼娣捂著臉弓著腰痛哭,毫無形象可言。
矗立在門外的孫向庸聽得清清楚楚,三十多歲的大漢無聲流淚,他猜到了,他媽說是老三媳婦兒孃家借的錢給老三治傷,根本就是騙他的,真相就是如此殘忍,他媽最看重老三、老二,他這個老大排在最末,永遠都是被最先捨棄的那個。
孫長生已經放棄了和無知愚蠢且無用的老妻繼續爭論下去,只會讓自己剩餘的日子都顯得格外愚蠢可笑,他朝一直縮在角落,盡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兒子招手。
“向東你過來,爸跟你說幾句話。”
孫向東烏龜似的挪動步子,不太敢抬眼看親爹的眼,“爸,你放心,以後我會盡量照顧好家裡的,大哥那邊我會多照看,二哥兩個孩子我也會多上心,以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絕不會叫家裡人餓肚子。還有二哥那,我也會幫著想辦法的。你,你放心去吧,嗚嗚嗚……”說著竟掉下兩滴淚來,瞬間打溼了鞋尖。
孫長生既震驚又老懷安慰,捺不住激動道:“好好好,老三長大了,懂事了,比你那個大哥強百倍千倍,有你這句話,你爸我死了也能安心上路了。”
又不忘叮囑:“老三,一定要對你二哥上上心,他是你親兄弟,還那麼年輕,不能在牢裡毀了一輩子啊!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以後凡事還是得靠自家人,自家人心不齊,在村裡站不穩腳跟,只有被人欺負的份!”
“家裡電視劇,腳踏車,收錄機,縫紉機那些都拿去賣了,換錢給你二哥走走關係,爭取減刑,你二哥在牢裡吃了大虧,身體就快熬垮了……”孫長生見孫向東有些神遊物外,不禁提高音量提醒,“老三,我說的你都記下了沒有?”
孫向東抬眼瞧一眼親爹,眼淚已經不見,只是眼底的幽色叫孫長生看不清,只見小兒子重重點頭:“爸你放心吧。”放心去吧,我保管管你二兒子去死?
自己都快被行刑槍斃,死之前心心念唸的只有二兒子,可有一句話是關心自己的?
既然您心裡只有一個二兒子是好的,其他兒子都瞧不上,那就叫二兒子留在牢裡給您送終吧!
只一瞬間,孫向東心硬如鐵。
更何況如果二哥出獄,這人腦子精萬一查到一點蛛絲馬跡,抓住自己的把柄,自己豈不是自找死路?所以二哥還在繼續待在牢裡更叫人放心。
孫長生自以為安排好一切,事到如今悔恨也無用,他恨只恨當初推梁貴山那晚不夠小心謹慎,竟然不知還有孫旺這個目擊證人;只恨當年做事做得不夠絕,還給杜永平那群人留了一口氣,反倒害了自己;他只恨自己撈的錢還不夠多,不然怎麼會毫無招架之力,就這麼輕而易舉就翻船了?
他內心十足的不甘,可他到底老了,現在法治越來越健全,他這種人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他不甘,但不得不認命,現如今只盼著二兒子能早日出獄,不用在這個鬼地方受磋磨。
孫向東母子離開沒多久,孫長生再一次被提溜出來,只是這回來的不是家人,而是仇人。
來人有三個人:梁榮漢、梁榮寶、梁映雪。
梁貴金非常想過來看看孫長生的慘狀,奈何腿腳不方便,幾個兒子又擔心他會受刺激,非拉著不讓他來,只好作罷。
孫長生見到來人坐都懶得坐,還是被獄警強制面對這家子,即便如此,他眼睛也不看梁家人。
“孫支書,你怎麼不看咱們這家人,是心虛了嗎?”梁榮漢見面就開始冷嘲熱諷。
孫長生拿眼夾他,“勝者為王敗者寇,事到如今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梁榮寶雙手握拳在桌面重重一捶,笑意森森像要吃人:“我爸活生生一條人命,在你眼裡就是勝敗的籌碼麼?”
孫長生下意識摸口袋,被手銬一牽制醒過神來,道:“孩子,要怪就怪你爸姓梁,是梁家人,孫梁兩家是仇人,所以他倒了黴,只能認栽。”
梁榮寶當場起身,梁榮漢和梁映雪立即左右拉住他,然而還是沒拽住他,叫他一拳砸在孫長生面中,孫長生不僅被揍得七倒八歪倒在地下,更是鼻下流血不止,一臉血汙十分狼狽。
梁榮寶還不解氣,胳膊被拉住,就用腳踹,人跟瘋了一樣:“孫長生,我艹你祖宗十八代!老子今天就要踹死你!你這個畜生東西!媽了個……”
看守人員七手八腳出來制止,“梁榮寶你適可而止,看在你是受害者兒子的份上才把他拉到審訊室,不是方便你動手的!”
幾個人一起動手,到底把發狂的梁榮寶拉住,他恨意森森,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連骨頭都嚼個稀巴爛。
“我害了我爸,害得我沒了父母沒了家,你這個畜生就是這個態度?”梁榮寶手指孫長生,氣喘吁吁:“老子咒你,咒你死了下十八層地獄,下輩子投胎成豬,老子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投胎成地溝老鼠,老子扒了你的皮,把你烤著蘸鹽吃!投胎成麻雀,老子直接把你腦袋擰下來埋茅坑!”
他見孫長生反應平淡,還在耐心拿牢服擦鼻血,更是氣不可遏,冷笑連連:“這些你不在乎沒關係,你還有老婆孩子孫子重孫子,我梁榮寶今天發誓,老子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有我在的一天,我就要他們生不如死!”
“哦對,還有你的寶貝二兒子,等孫向能出獄了,我連他一起教訓,我要叫你兒子永遠活在恐懼之中!”
孫長生的臉控制不住地抽動,強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兒孫自有兒孫福,法治社會,你害他們自己也落不著好!”
“我不需要好,我只要你孫長生的親人不得好死!”梁榮寶面若癲狂,桀桀怪笑:“我就是叫你孫長生知道,哪怕你死了,下地獄了,我梁榮寶也不會放過你一家子,都是你一家子應得的,都是你孫長生一人造的孽!”
孫長生強撐著,可煞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懼和不安。
梁榮漢覺得小堂弟發洩得差不多了,把人按在椅子上,冷著一張臉面對孫長生:“以我對你的瞭解,我以為你再壞再惡毒,總留有一絲做人的底線,就是不害人性命,可實際上我還是看走眼了。我五叔那麼好的人,還那麼年輕,我也和你不對付,你為甚麼偏偏害他?他那時候才結婚幾年,榮寶才五歲……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為甚麼害他?”孫長生想到甚麼哈哈大笑,“那晚我有氣沒處撒,他還頂在我氣頭上跟我打罵,哪有那麼多為甚麼,就是他運氣太差了而已!哈哈哈……”
實際上差不多,那時孫長生剛在公社站穩腳跟,正是人生得意馬蹄疾的時候,性格空前膨脹,偏偏梁貴山這個不長眼的喝了點酒對他指指點點,還動手要打他,最後被他推進池塘裡,那不都是他自找的麼?
梁榮寶他們還沒來得及發作,孫長生心態已經不穩,抬起被銬住的雙手:“獄警同志我要回監獄裡,這家子瘋子我不想見!”
他的人生已經進去倒計時,還要被仇人謾罵捱打,字字戳心,他知道求饒沒用,也不想求情,索性不看。反正自己如今的境地,做甚麼也是無用,只求耳邊清淨。
只是有人就是不想叫他好過,他被獄警牽扯到門口,忽就被人喚了聲。
“孫長生,告訴你一件好訊息。”是梁老六閨女梁映雪的聲音。
孫長生腳步稍頓,卻並未停下。
“其實呢,你家的錢並沒有被偷,一分一毫都沒少,全在你三兒子孫向東兜裡揣著呢。”
“你這麼聰明,應該猜到親兒子自導自演一出賊喊捉賊的好戲吧?”
“老奸巨猾如你孫長生,可曾想過自己會毀在親兒子手裡?連你們孫家最出息的孩子,你最寶貝的二兒子也被牽連,前途被毀,人生無望,可惜原本他還能擁有更廣闊的前途呢。”
“真是窩囊啊,沒輸在敵人之手,反而禍起蕭牆被親兒子害了,找誰說理去?不過也是,你孫長生不是說我五伯出事是他運氣不好麼,那你被親兒子害到這個地步,自然純屬運氣太差,怪不到旁人。”
孫長生猛地回頭,那一眼,他恨不得把梁映雪生吞活剝了。
“梁、映、雪!”他一字一句,齒間都帶著血腥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挑唆我兒子的?!”
梁映雪隔著桌子與他遙遙相望,笑意溫和叫人如沐晨光:“怎麼會呢,我不過就是罵他沒本事,比不上他老子,叫他少癩*□□想吃天鵝肉,他自己著急忙慌想要證明自己,至於他怎麼證明自己,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是不是?”
堂哥梁榮寶找上孫家鬧事那天,孫向東就曾偷偷扯過她的胳膊暗示她,似乎是想叫她從堂哥手上救他一條小命,留著後面甩了高翠紅娶她進門,憑甚麼他篤定自己會嫁給他,因為他有錢。
他身上的錢怎麼來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吧?當然是偷他老子的錢。
先前梁映雪只是心中有些猜測,猜測被證實的那一刻,始作俑者的她都驚呆了,她原本只想拱火,給孫長生挖坑找茬,誰知道孫向東在其他方面是個廢物點心,在搞事這方面卻別有天分,一出監守自盜,賊喊捉賊,別說她,連他老奸巨猾的親爹和小奸巨猾的二哥全都騙了過去,尤其是他被親爹和二哥輪流揍得都沒人樣,硬是一聲不吭認下了。
不得不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孫長生這種一肚子壞水的老子,他兒子會起壞心眼也就不足為奇。
不過換成是她,得知真相的這一刻,尤其明天就要上刑場槍斃,只恨不得衝出監獄,直接拿刀把孫向東也活剮了。
不過樑映雪不是孫向東,所以她現在只想拍手慶祝,殺人犯老子生了個蠢毒兒子,這個下場是他應得的。
孫長生說到底只是個普通人,他的反應只會比梁映雪預想得更加激烈,幾乎目眥欲裂,表情猙獰得不似人類,比鬼還要恐怖。
“梁映雪!!!啊啊啊啊啊!!!”孫長生徹底失控,瘋了似的,被銬住的雙手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腦門,眨眼間把自己額頭敲得皮開肉綻,他臉上本就有殘留的血汙,這下子更是一臉殷紅如瀑,可怖滲人如陰間怨鬼。
獄警花費好一番力氣都沒控制住他,直到後面孫長生被自己敲壞腦袋,加上怒氣攻心臉色發青,白眼一翻,人直直栽倒地上去,獄警們忙把人擔出去。
圍觀全程的梁映雪和梁榮漢好一陣暢意,只覺得胸腔的鬱氣清掃一空,連呼吸都輕盈暢快許多。
梁榮寶駭人的神色消退,只陰沉沉地瞧著,嘴角的笑意詭異而冰冷。
回去路上樑榮寶突然問起:“映雪,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爸是被孫長生害死的?”
梁映雪眨眨眼,“被十三哥你瞧出來啦?我是比你早一點知道,不久前聽孫旺喝多了瞎咧咧,我才曉得這事。”
“十三哥,之前你闖凹口村砍張大志真把我,把大伯他們都嚇死了,所以我不敢告訴你,你可以生我的氣,但我所做的一切,皆以你的性命為第一位。如果你知道這事註定拿性命相拼,我更不敢也不會跟你說出真相的。”
“十三哥,你向來大方又講義氣,你不會生我的氣對吧?”梁映雪可憐巴巴拿眼瞅他,跟個可憐小白兔似的。
梁榮寶眉頭一鬆,大氣道:“你都承認錯誤,那就算啦,反正孫向東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沒命,把孫向能一輩子都搭進去,我瞧著就覺得痛快!”痛快得恨不得呼呼打上一百拳。
梁映雪不由展顏一笑,挽著堂哥梁榮寶的手臂:“我十三哥向來是個爽快人!”
兄妹三人從縣看守所回去,路上經過一家國營商店,梁榮寶停下步子:“大哥映雪你們等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幾分鐘後梁榮寶從國營商店出來,手裡多了一卷超長鞭炮,估計得有好幾百響。
對上堂哥堂妹探究的眼神,梁榮寶眉間鬱氣已散了許多,忽的扯唇一,道:“我知道明天孫長生在哪槍斃,我點炮仗給他送行,保證他下地獄的路上不寂寞,最好魂魄都被炮仗炸得稀巴爛。”說完露出一嘴大白牙,笑得明媚極了。
梁映雪和梁榮漢相視一眼,齊齊稱讚。
“榮寶這主意不錯。”
“給他炸個稀巴爛!”梁映雪鼓掌。
第二日是孫長生的死期,梁榮寶起了個大早,扛上鞭炮和梁家人一起去看孫長生行刑,路上和孫家人遇上,孫家人他們見梁榮寶這個架勢,一個個臉色發青,偏偏一點不敢發作,只有忍氣吞聲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