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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

2026-04-05 作者:春山莓莓

第91章 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

陸延秋離開後, 孟明逸臉色未緩過來,獨自在宿舍外頭透氣,梁映雪怕影響侄女梁紅梅做卷子, 沒一會兒也起身出去。

“剛才那個叫陸延秋的,可被你氣得夠嗆。”梁映雪隨口扯了句。

孟明逸雙手插兜望天, 倏地扯唇:“他們不是總罵我是關係戶麼, 名聲我都背了,那就讓他們嘗一回被關係戶擺一道的滋味。求仁得仁而已。”

待他收回目光望她,微微側頭沒個正型地問:“我這樣做是不是顯得有點睚眥必報小心眼了?”

梁映雪微微聳肩:“沒有啊, 看得出來他之前挺針對你的, 那不就是他自找的嗎?再說了, 火氣憋自己心裡,傷害的是自己, 只有釋放出來,內心才會平靜。”梁映雪微微一笑。

孟明逸面容緩和了許多,那眼神帶著幾分贊同, 隨後懶懶地跟梁映雪聊著天:“說實話, 按照我在校時的成績和表現, 還有我老師替我引薦, 我原本不會出現在六塔縣, 進棉紡廠更不屬於我的人生規劃之內。可我被分配到這裡, 剛畢業的大學生空降坐上副主任的位置,換成是我也不會服氣。”

“我要是真的靠關係, 不會傻到把自己安排到這個糟心的位置。”孟明逸半是解釋半是感慨地道。

梁映雪默了默, 評價一句:“瞧出來了,你也不容易。”

自古以來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糾葛,事關利益就更叫人瘋狂, 看來孟明逸的存在,是礙著一些人的眼了。

雖然他出生家庭比旁人好些,其實內心也是一個小苦瓜。

有人故意把小苦瓜安排在這個單位,又空降領導層,下面的兵沒一個服氣,孟明逸在部門的日子有多不好過,連她這個無關人員都數次聽他同事編排他,非議他,孤立他,更有甚者如陸延秋之輩,聽說和孟明逸幹過好幾次架……小苦瓜的日子不好過呀。

一瞬間,梁映雪望著孟明逸的眼眸充滿同情,就聽孟明逸無端彎了下唇:“不過或許上天另有安排也說不定。”

梁映雪沒聽懂,又聽他話鋒一轉:“先前你盯著陸延秋胸口看了約有二十一秒。”

梁映雪:“噗……咳咳咳……”

孟明逸露出八顆牙,只是燦爛笑容比往日多了兩分森冷:“映雪姐,你在看甚麼,很好看嗎?”

梁映雪捂著嘴狂擺手,試圖掩蓋自己因心虛蔓延至面容上的暈紅。

不就是陸延秋身材壯實多欣賞了一會兒麼,怎麼落到孟明逸嘴裡,莫名變得不對勁起來,好像自己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似的?

輸人不輸陣,她反口駁道:“那他還盯著我臉看了老半天,我跟他算扯平了。”

孟明逸方才好了些的神色,再次面如鍋底,“賬能這麼算麼梁映雪?”

梁映雪:“……”看看,心情好叫她映雪姐,心情不好就直呼其名,這人本相畢露,果然不是好相與的吧?

補習結束,孟明逸下午還有班,梁映雪載著侄女梁紅梅回家。

回家路上紅梅一會兒如霜打的茄子,聳眉搭眼被抽走精氣神似的,一會兒又豪情萬丈,激情百分,振臂高呼: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狀態之反反覆覆,前後差距之大,叫梁映雪差點動了請道士做法的心。

所以後半程二人的狀態就是,梁紅梅時悲時喜,心情變幻莫測,梁映雪拼命給自己洗腦,封建迷信要不得……那重生呢……還是要不得,我們都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姑侄倆回村經過孫家不約而同往大門口望去,果然,梁榮寶再次出現在老地方,坐在距離孫家大門十米之外一塊大石頭上,一語不發,彷彿在放空發呆,又像是在守著甚麼東西。

前天孫家三兄弟全部出院被拉回家中,他們兄弟三個受傷最輕的是孫向東,可能是因為他被梁家人揍得最多,被揍經驗豐富,躲過致命傷,老二孫向能身上有錢,能得到最好的治療,受傷最重的就是老大孫向庸,性格老實又不被他媽重視,因為沒錢耽誤了治療,村裡人都說他落了殘疾。

為了三位侄子的傷情,孫向庸兩位叔叔還上門找梁家要說法,梁貴金的意思是,賠償可以,你們孫傢什麼時候把他兄弟的買命錢賠錢給自己侄子梁榮寶,梁家就甚麼時候給孫向庸賠償。

這事始終是孫家不佔理,雖然孫向庸兄弟三個有點無辜,但誰讓他老子作孽呢,父債子還,一向如是,就算不賠償又怎麼地?

孫向能始終不忿,直言要鬧到縣裡,他們叔叔勸他們,如今他們兄弟三個在村裡就是過街的老鼠不受待見,要是再鬧下去,以後在村子裡都待不下去,要想繼續過日子,近來就安分點,少惹事。

孫向能沒聽進去,叫媳婦兒帶著孩子去縣裡鬧,然後直接被勸返回來,你一個殺人犯的兒子,被受害者家屬上你家討要公道,那不是正常的嗎?總要叫人家出口惡氣,不然人家能幹?

孫向能依舊不願意就此罷休,後面攛掇病殃殃親媽去縣裡鬧,這回算是撞上槍口,被縣裡新來的領導指名道姓要把孫向能給抓起來,哪怕有孫長生替兒子兜著,孫向能這些年乾的事也總有漏網之魚被查出端倪,現在縣裡要對孫長生父子進行徹查。

正所謂拔起蘿蔔帶出泥,這回縣裡新領導動作大得很,勢必要將這些不法分子一個個拔除乾淨!

可憐的孫向能,還在家裡躺著養病就被縣裡帶走,跟自己親爹在監獄裡團聚去了。

孫家現在就剩下孫向東孫向庸兩個大男人和一堆老弱婦孺,梁榮寶每天吃完飯就在孫家門口坐著,把孫長生老婆一群婦女嚇得都不敢出門,但又偏偏拿人家沒辦法。

這回不只孫長生老婆罵孫長生,三個兒媳婦都叫苦不疊,咒罵不止,怎麼就這麼倒黴,嫁到了他們孫家。

梁映雪放下腳踏車,陪著梁榮寶一起坐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十三哥,你天天看著孫家,你在想些甚麼呢?跟我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梁榮寶轉過頭來,兩眼幽黑看不見底,過了會兒他開口,嗓子是乾啞的:“等孫長生被槍斃,過完年我準備去南方。”

之前堂哥就對南方十分感興趣,梁映雪沒太意外:“去南方也好,那裡機會多,只是十三哥你人生地不熟,注意防著點別人,別吃了虧。”

梁榮寶道:“孟明逸有同學在南方,叫我有事可以找他,放心吧,我這麼大人還能丟了不成?”

“那天孟明逸翻牆進去,你們聊的就是這事?”

“算是吧。”梁榮寶屈起膝蓋換了個姿勢,依舊大馬金刀,語氣難得平和:“現在孫長生跟孫向能都被抓,兩個人換我爸一條命,我爸也該滿意了。再留下村子裡,我怕那天忍不住,拿刀把孫向東他們全砍了……”

“孟明逸勸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我覺得有道理,我自己也想去南方看一看,所以就這樣吧。”他撣了撣腿上殘餘的菸灰,眉眼間比之前灑脫不少,“算他們孫家人運氣好,我要去南方掙大錢了,懶得再跟他們計較!”

梁映雪伸出大拇指:“十三哥大氣。”有時候放過別人,未嘗不是放過自己。

話雖是這樣說,梁映雪還是捕捉到堂哥梁榮寶眼底一閃而逝的戾氣。

回到自家院中,吳亞蘭跟吳菊香圍著一個大圓竹剝花生,不帶殼的花生固然清香好吃,裹了蛋黃麵粉白糖的花生米更叫人愛,過年了不少人想著省事,就在吳亞蘭這裡買現成的,裝進盤子就能吃。

吳菊香見女兒回來,把孫女塞女兒懷裡,拍拍屁股去廚房準備午飯。

梁映雪剝幾顆花生速度飛快,話到嘴邊卻有些吐不出來。

“表姐你一直盯著我幹啥?”吳亞蘭今天情緒不錯,笑著問。

“……剛才陪十三哥聊了一會兒。”梁映雪深吸了口氣,道:“他想去南方闖蕩一番,年後就走。”

吳亞蘭剝花生的動作一頓,很快若無其事地道:“那我祝他能掙到大錢,娶妻生子,三年抱倆,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能說會道如梁映雪也有語塞的時候,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倒是吳亞蘭接著又道:“那件大衣我還沒穿,表姐你替我還回去?”

梁映雪一瞬不瞬盯了一會兒,確認吳亞蘭沒有鬥氣的意思,遂點頭:“行,包我身上了。”

剝花生的時間一下子變得難熬起來,好不容易剝完一花籃子,梁紅梅立馬收緊麻袋口,不想繼續剝下去了。

梁映雪洗了手回屋要小憩一會兒,院子裡只剩下梁紅梅和表侄女小梁露,吳亞蘭掐一把小梁露的小臉,緊繃著的心露出一條縫隙,叫她終於能喘口氣,不用再裝作若無其事。

從那晚闖進孫家算賬,到現在已經過去這麼多天,梁榮寶一次沒來找她,而她在他家門口蹲了幾回,不曾得到一句回應。

在表姐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她今天又偷偷去了,這次梁榮寶跟她說開了,他說他和她沒有緣分,叫她不用再來找他,以後再見面就是普通親戚關係。

吳亞蘭不知道梁榮寶為甚麼態度大變,害死他父親的是孫長生,和自己又有甚麼關係呢?可梁榮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不可能再死皮賴臉纏著人家。

更何況,兩人從來沒確定過關係,不曾在一起過,自然就不該有分手的落寞。

就這樣吧,吳亞蘭告訴自己,明天開始,她還是她,一心搞錢,其他都是虛的,就像她表姐梁映雪一樣辛苦但是快活,而不是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心煩意亂,干擾賺錢大計。

眨眼距離除夕只有三天時間,棉紡廠和木材廠工人放假,門口小集市生意大幅減少,梁榮漢他們種在拱棚和蒜苗窖的蔬菜趕在他們放假前賣掉一批,剩下的一半後來全拿去縣裡。

這幾日早晨霜露嚴重,許多蔬菜都凍著,品相差口感也不行,可梁榮漢他們挑到縣城的蔬菜水靈靈,脆嫩嫩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兩種蔬菜的差距就猶如天仙和夜叉,有眼睛的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所以哪怕年前蔬菜價格上漲了些,梁家蒜苗、韭菜等蔬菜賣得都很順利,幾家靠這個在年前還掙了一筆。

對於梁家人來說從中秋算起這小半年以來,家裡的境況一日比一日好,收穫一日比一日多,這樣蒸蒸日上的景象是從未有過的,因此這個年末,整個梁家喜氣洋洋,大傢伙臉上都帶著笑。

梁榮寶也不盯著孫家瞧了,以往這人最愛湊熱鬧,這幾天天沒亮就被梁榮林梁大他們從床上撈起來,今天是張家妹家要殺年豬,叫梁榮林梁榮寶他們幫忙捉豬,好叫殺豬匠殺豬放血,殺豬了當然要吃殺豬飯,又是一頓熱鬧。

明天是村裡起魚塘,村裡青壯年下水拉漁網,把池塘裡大一些的魚全都撈上來,給村裡各家各戶分下去,年夜飯桌上必不可少的魚這不就有了?

也是孫長生被抓,梁榮漢恢復村支書的職務,他來安排分魚大傢伙才心服口服,要是換成孫長生,他自家親戚乃至家裡養的狗都能弄條大魚,盡拿小魚糊弄村裡人,村裡人又不是傻子,因此以前每年年底就一撥人暗地裡罵他,甚至還曾發生大年初一被人狗屎砸窗的新鮮事,被村裡人議論許久。

有梁榮漢坐鎮,今年梁家分到的魚和其他村民一樣大,卻比往年大多了,以往孫長生把所有人分完,最後的小魚死魚丟給梁家,今年梁家總算能得到正常待遇。

一年風調雨順,網到的魚都比往年肥美,吳菊香等一干婦女可忙碌了,又得處理肥魚,多餘的醃製做成鹹魚,又得殺雞拔毛,還得炸丸子……每天安排得滿滿當當。

也幸虧棉紡廠放假,食堂豆腐不用送,豆腐攤也不用出攤,女兒梁映雪得了閒每天幫她,有時候比她這個當媽的還要能幹,她瞧著都有些汗顏,心裡不免懷疑,難道是自己老了,不思進取,所以連女兒都比不上了?

無論如何,雖然每到過年家庭主婦們總是最忙碌的,但今天不一樣,今年吳菊香樂意忙,今天豬肉、魚肉、雞肉一個不落,葷菜素菜全都準備得滿滿登登的,自家人可以敞開了吃,這樣的年才叫人愛過。

梁映雪去大伯家借鹽的機會,從大伯、三伯、四伯家都逛了一圈,無一例外,都跟自家一樣忙碌,豬肉、雞肉、魚肉啥的準備得比自己家還豐盛,畢竟三個伯伯家人口多。

至於五房堂哥梁榮寶家,堂哥自小就在叔伯家混飯吃,年夜飯自有四房嬸孃給他準備,他在每家蹭一點菜就夠夠的了。

從幾房伯伯家歸來,梁映雪懷裡不僅多了鹽,又多了一隻雞,一隻鴨,和一條魚,就連堂哥梁榮寶見到,都給她拿了大半籃子雞蛋,叫她帶回去做成茶葉蛋,反正他年後就走,留著也是浪費。

大傢伙給她拿這些東西想法很簡單,就是感謝,感謝梁映雪給自家人指示的路子,以及她的指導和出謀劃策,幫助自家人掙到錢,今年都能過個好年。

三堂哥梁榮光和三堂嫂王超英見著梁映雪最是高興,梁映雪打聽了下,原來是餘家姑娘終於點頭,跟自家兒子梁二處上啦!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開春訂婚,年中結婚,年末懷上孩子,明年他們倆口子就能抱上大孫子啦!

餘家人能點頭,除了梁二本身老實本分,那也是梁家幾房人關係和睦,家裡沒有啥腌臢事,雖然他們家出了個離婚姑娘,但都說她人好,梁二也拍胸脯打包票說小姑人可好了,加上眼瞅著梁家日子越過越好,他們這才放心女兒和梁二處物件。

梁映雪聽著高興非常,感覺家裡許久沒辦甚麼喜事,喜事喜事,她現在就喜歡歡歡喜喜的,大家開開心心,和和樂樂的。

孟明逸拿著魚竿和水桶從河邊回來,恰好和梁映雪碰見,看看她提溜著的從草繩穿腮的渾圓大草魚,再低頭看一眼水桶裡巴掌長的小鯽魚,無言以對。

原本還想著釣的六條魚能做一盤菜,有大草魚在前,貌似有點不夠看。

梁映雪往桶裡瞧一眼,卻眼睛發亮,問孟明逸:“鯽魚豆腐湯你喜不喜歡喝?”

野生鯽魚的鮮,豆腐的嫩,煎的雞蛋加入開水被逼出來的奶白,最後撒上蔥花,加上蔥花的獨特香氣……稍微加一些鹽就很鮮美,很好喝。

孟明逸想到梁映雪的廚藝,嘴中疑似有口水悄悄分泌,面上淡定點頭:“可以。”

從受傷在梁家養病算起,他嘗過許多梁映雪做過的菜色,許多菜的味道都很符合他的口味,以至於離開梁家回到廠裡後,他還會時不時有些犯饞。

吳嬸子做菜也好吃,只是有點偏辣口,他不是太適應。

明明是母女,按道理說做菜風格應該很像的,關於二人廚藝產生差異化的原因,孟明逸又不想往深處去想了。

梁映雪並不知自己的廚藝深得他心,任由孟明逸接過她手上的雞鴨魚,回去路上和他商量:“年夜飯有沒有想吃的菜色,你告訴我,我酌情考慮做不做。”

“冰糖燉肘子?魚香肉絲?糖醋里脊?”

梁映雪:“……”果然是海市人,全是甜口的。

“糖醋里脊不錯,我侄女肯定愛吃。”

“你剛才問的不是我?果然並非出自真心。”

“……再給你加一道菜:糖醋真心,要不要?還跟小孩子搶上了?同志你幾歲?”

“不比你小多少,別總用一副知心大姐的口吻說話,多少有點生理不適了,謝謝。”

“……孟明逸,有沒有人告訴你,有時候你真的有點欠揍?小嘴塗了砒*霜是不是?”

“不比你眼神不好強一點?選丈夫的時候一點用沒有。”

“去死吧你!”

梁映雪追著孟明逸跑了幾百米,奈何人家就仗著身高腿長力氣大的優勢,轉眼將她甩得老遠。

梁映雪撐著腰氣喘吁吁,心裡直罵,遲早把這人修理一頓,叫他別再把她當女人看,人家直接不把她當人看,一張毒嘴能把她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早知道就不把這人叫到村子裡,在十三哥家住下,十三哥情緒是好轉不少,被他小嘴荼毒的可是她自己啊!

和梁家紅紅火火,熱熱鬧鬧不同,往年梅林村最富的富戶孫家,今年一片愁雲慘淡,尤其是一家之主孫長生被判了刑,除夕前一天就要被拉去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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