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坐牆上的孫黑子沒多久就被孫長生大兒子孫向庸趕了下來, 院門開啟的瞬間,梁映雪透過人群縫隙看到院中情形,警察同志正在詢問孫家兄妹四人情況, 四人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老二孫向能, 煙抽得很兇, 像是跟手中的煙有深仇大恨似的,說不出的焦躁鬱結。
上回孫宏的事還歷歷在目,從前孫長生在村裡口碑還勉強, 現在境況反轉, 越來越多人不齒他的人品, 跟有婦之夫勾搭還生了野種,能是甚麼好貨色?女同志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男人。
而孫長生私生活為人詬病, 竟然還能繼續做村支書,再想想從前他在公社時耀武揚威的神氣模樣,男同志們又十分不爽他。這回他是被村裡男女老少都嫌棄了個遍。
大家對孫家自然沒有好話。
“小偷為啥不偷別人家, 就偷他孫長生家?蒼蠅不定無縫的蛋, 說不定就是他家太有錢還嘚瑟了, 才被人盯上!”
“三年清知縣, 十萬雪花銀, 能把孫長生氣暈過去, 絕對是好大一筆錢!”
“孫長生到底賠孫宏多少錢,孫宏新老婆都找好了, 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聽說光是彩禮就給出去三四百……嘖嘖嘖。”
“他要是個好東西,哪來這麼多錢?十幾年前他家比我家還窮,現在別說腳踏車, 電視機都買上了!我看他家還是藏著掖著,其實比咱們看到的還有錢!”
“男人有錢就變壞,看他搞破鞋孩子都有了,妥妥的,絕對是裝窮!”
村民們試圖從三百六十五度螺旋證明孫長生的低下的人品,一個瘋狂撈錢,沒有底線,亂搞男女關係的裝貨!老東西!
若說之前他在村裡還算有威望,大家都巴結著他或是畏懼著他,現在他的名聲就是掉進臭水溝,村裡人心裡都不服氣他,要是哪天能把他村支書名頭搶走,保證大家喜聞樂見。
梁映雪和表妹他們衝鋒在吃瓜第一線,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還好表妹有先見之明抓了兩大把瓜子,兩人斜靠在樹幹兩側,嗑著瓜子嘮著嗑,好不愜意。
大白天的梁映雪看得真真的,別說他們這些梁家小輩,梁家四個老兄弟都傾巢出動,梁貴金杵著柺杖,被三個兄弟擁簇著,面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外頭的日光照得老頭子心底暖暖的。
梁映雪非常懂,大概就是看到仇人這麼慘,自己也就放心了。
現在是因為公社解散,孫長生在村裡權力有限,加上樑榮漢也是村幹部,孫長生才沒辦法作妖,不然以前公社時期,孫長生可沒少折騰梁家人,分派的活永遠是最累最苦的,公分永遠是最少的,村裡凡是有風吹草動就往梁家甩鍋,動不動給梁家人穿小鞋,要不是梁家三代貧農,根正苗紅,還不知道被他折騰成啥樣。
要問孫梁梁家為甚麼仇怨這麼深,那是從上一輩就結下的樑子。幾十年前梁家還是才來的外來戶,村裡人排外就愛找梁家人麻煩,後來梁映雪祖父祖母早早去世,留下六個兒女無依無靠,村裡人瞅著他們六兄妹實在可憐,慢慢也就接納了。
可偏偏孫長生他爸不幹人事,就愛整治別人,對梁家六兄妹不是頤指氣使指派他們幹活,就是各種挑事找麻煩,梁家六兄妹自然是不願的,雖然六人年紀小,但是擰成一股繩的力量不容小覷,自此也就跟孫長生他爸槓上。
後來孫長生大了,完美繼承他老子劣質的人品和骯髒的手段,待他手上有了一點權力,那就更加肆無忌憚,孫梁兩家十多年前沒少大動干戈,梁映雪小時候都經歷過,陣仗大得嚇死人。
不過後來隨著孫長生去了公社,找茬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加上樑家兄妹六個都大了,兩家的矛盾才冷下來。
可即便如此,兩傢俬底下還是摩擦不斷,尤其孫長生時不時就要噁心梁家人一下,梁家人怎麼可能希望他好過?只恨不得他跌得越慘越好!
所有看熱鬧的人中,最希望孫長生氣得一命嗚呼的人就是梁映雪了。
孫家院自外頭議論聲不絕,過了會孫向庸送警察同志出來,孫向庸環視一圈,手指頭不偏不倚指向梁家人所在方向。
梁映雪等人:“?”
警察同志手裡拿著紙筆過來,“梁家人在哪,我瞭解一下情況。”
眼前一花,二三十個男女老少湊近了,一臉純善地望向警察,最中間的梁家老大梁貴金一咧嘴,露出沒剩下幾顆牙的嘴巴,“警察同志,我們家都是奉公守法的好人,你有啥情況要了解的,儘管問,呵呵……”
警察同志一見開口的是頭髮花白,路都走不穩當,當時冷峻的態度就和緩了些,“也沒啥,就是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你們家人都幹了些甚麼,有跟誰在一起,有沒有人證?都跟我說說。”
梁榮寶等一輩年輕人都面露慍怒,警察這麼問,顯然是孫家人跟他說了些甚麼,才把他們梁家當成嫌棄人,任誰被人懷疑是賊都不會高興的。
梁貴金雖然老了,但今天心情著實不錯,招呼自家三兄弟:“那就從大房開始吧,大家都好好配合警察同志,咱們家人口多,別給警察同志添麻煩。”
梁貴金平時不管事,但無論何時他就是梁家的領頭人,三房兄弟都聽大哥的,小輩們自然都得聽著,梁榮寶也只得歇了鬧事的心思,只是瞅向孫向庸的眼神十分不善,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
自從出了被好兄弟背刺的事來,梁榮寶現今脾氣是越發的大了。
見梁家人這般配合,警察同志心中不免存疑,方才孫家人把梁家人貶得一無是處,簡直就像一窩惹人厭的老鼠,現在看來這話水分太大。他們跟群眾打這麼多年的交道,深知人性的複雜,所以並未急著下結論,還是先按部就班錄口供。
錄完口供並未打消所有梁家人的嫌疑,因為梁家人每天都抹黑起早摘菜去廠區賣,這事就說不清了,警察同志覺得還得多番查探證實才行。
輪到梁映雪這一支,她忍不住好奇地問:“警察同志,孫家真的被偷了?”
警察翻過一頁紙,鋼筆寫得飛快,聞言停下手中動作,高聲道:“孫家三兒子報的警,當然是真的。嚴打期間,頂風作案,被抓到就是被槍斃的命!”
警察語氣這般嚴重,眾人不禁思忖著,孫家到底被偷了多少錢啊?
好不容易把梁家人問完,警察同志還得繼續走訪村裡詢問其他人,孫家大門關上就再沒開啟過,眾人瞧著沒熱鬧可瞧,慢慢散了。
梁映雪卻是梁家第一個離開的,她想趁家中無人,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趕快完成。她幾乎是小跑著回家,回家便從抽屜拿出紙筆,回房扣上門栓開始思索,沒多久坐下開始奮筆疾書。
在吳菊香、吳亞蘭她們說話聲傳到院子裡時,梁映雪已經完成初稿,檢查修改一番後,她照著第一版開始認真謄寫,一連抄了十多份,連吳菊香叫喚她都沒聽見。
她實在是不願意放過這個天賜良機,她不管孫家被偷到底是小偷還是孫向東那個傻缺做的,既然已經被捅到縣裡,鬧得這麼大,縣裡又換了新領導,她不借機搞點事就太說不過去了。
吳菊香端著菜從廚房送去堂屋,剛好碰到女兒從屋裡出來,“你在家呢,剛才喊你怎麼不吱聲?快上桌吃飯。”
梁映雪腳步一刻也不停,背上挎包推著腳踏車就要出門。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媽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我晚上才回得來……”話未落,人已經騎車不見了。
此時孫家,孫長生醒了,只是坐在床上臉色陰沉得可怕,而床下面是他四個兒女,其中老三孫向東跪在地上“嘶嘶嘶”地疼著,不住地摸著臉、胳膊等身體部位,實在是疼得厲害,忍都忍不住。
孫向東搓著胳膊不小心碰到孫向能,孫向能沒忍住火,抬腳便踹過去,把不察的孫向東一腳踹趴在地下。
孫向東從地上拔起臉,覺得自己現在跟一條狗也沒甚麼區別,不由怒目而視:“孫向能你發甚麼瘋?”
孫向能掏掏口袋,只掏到乾癟的煙紙盒,一把捏死,笑容更加陰森:“我踢你怎麼著?爸說得一點沒錯,你就是個沒腦子的!家裡被偷,你第一時間不是找爸找我,而是報警,你是生怕咱爸不被人盯上還是怎麼的?”
孫向東剛才被他爸往死裡揍了一頓,正是不服氣的時候,梗著脖子叫嚷:“我怎麼沒腦子了,你孫向能不是天天吹噓自己能的很,在咱們縣裡都吃得開嗎?咱家值錢的東西都被人偷完了,我報警怎麼了?咱縣裡有人,出甚麼事不能兜著?”
“那麼多錢都沒了,現在咱家都成窮光蛋了,我能不急嗎?”孫向東急切得臉色漲紅,脖頸青筋根根分明,幾乎是嚷出聲來。
“所以說你蠢,就算警察幫咱家找回錢,咱爸的名聲也沒了,你自己去聽聽,現在村裡人怎麼說我們的?”孫向能怒著他,自己一無是處,奇蠢無比的弟弟。
孫向東怎麼看不出二哥對他的不屑一顧,就像看路邊蠢狗一個眼神,他不由譏笑嘲諷道:“別啥事都扯咱爸做大旗,你的心思當別人看不出來,明明就是家裡沒了錢,幫不到你上下打點升官發財,你恨死了唄?你恨我做甚麼,錢又不是我偷的,媽了個B,遇到你這麼個瘋子,我真是倒了血黴!”
說完狠狠吐一口唾沫,唾沫裡還帶著血絲。
孫向能氣笑,“要不是你今天鬧著買腳踏車,明天要買電視劇,沒事就去縣裡瀟灑,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家有錢,咱家怎麼會被賊惦記上?”
孫向東更不樂意了,“咋的,咱家錢就你一個人能用啊?乾脆都給你一個人,早日幫你當上大官,好不好?!”
“都是爸的兒子,就你金貴?就你能?滾蛋吧你!咱家最自私的就是你這孫子!”
“……”
孫向庸拿兩個弟弟向來是沒辦法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拉架。
換做以前,孫長生還有繼續戰鬥幾十年的鬥志,現在年紀大了,加上最近幾個月糟心事實在太多,搞得心力交瘁,開始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在使勁全力把小兒子死打一頓後,力不從心的感覺更甚從前。
見兩個兒子越吵越兇,他的頭是真的疼,不然今天也不會直接氣暈過去,想好怎麼處理後,孫長生緊皺眉頭不耐道:“玉霞你還站在這幹啥,幫你大嫂她們做飯去!”
孫玉霞轉身離開,她知道自己老子的德行,所以表面不敢表現不滿,可內心卻有一團火在燒,憑甚麼這個時候三個哥哥都在,就非要支開她這個女兒?憑甚麼三個哥哥都知道自家財政狀況,偏偏她一無所知,從前但凡她提一句錢財的事,她爸就會用警惕的眼神看著自己,跟防賊一樣?
別人知道她爸是孫長生都會羨慕,說她能進棉紡廠上班,能騎腳踏車上班,賺到的錢自己花,日子不要太輕鬆,真的嗎?他們誰又知道自己進廠名額是撿三哥不要的,能騎腳踏車只是因為三個哥哥用不上而已,至於她自己賺的工資,之前家中寬裕,她爸媽沒開口,可現在這個情況,她已經預料到父母會怎樣逼著她把錢交上去,不交就要被修理。
孫玉霞從小就知道父母重男輕女,她媽還好些,她爸從來不屑掩飾,明晃晃告訴她,她不如三個哥哥重要,她就是個湊數的,她老子所有錢財一律和她無關,叫她別惦記。
她被她爸灌輸二十年的思想,早就知道她爸眼裡沒自己這個女兒,這個家不把她當人,既然如此,出事的時候又憑甚麼要自己出力?
孫玉霞十分不忿,出了門也沒去廚房,耳朵貼在門後靜悄悄地偷聽。
“再打你們就都給我滾!”孫長生一聲厲喝,威嚴猶在,嘴炮打完上拳頭的兩個兒子果然停手。
孫向能拽了拽大衣,一臉懶得搭理蠢人的高傲,轉頭對老子又是一副孺慕尊敬的表情:“爸,你也別急,事到如今,咱們只能盼著警察那邊能幫咱們找回錢,不然咱家可真就一貧如洗了。只要有錢,咱家日子還能過,以後還有東山再起機會。”
孫向能不得不接受現實。
孫長生投去一抹贊同的眼神,欣慰二兒子心態堅韌,不像沒用的小兒子,屁大點事就承受不住,就知道哭爹喊娘。
他點了點頭,同時又恨鐵不成鋼地瞪小兒子一眼,失望歸失望,終究還是自己兒子:“你也上點心,留意咱們鎮上最近哪裡有小偷出沒,只要找回錢財,大不了……”他咬了咬牙,“大不了再舍掉一半,總之你爸我不會讓這事影響到你的前途。”
小兒子看不懂,他卻深知二兒子想往上爬,家庭親人的情況影響至深,所以他們孫家不能有壞名聲傳出去,不然二兒子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家中遭竊,換成是他的話,他會託關係讓人幫忙暗中追查,這樣能將影響降至最低,無論能找回還是不能找回,總不會影響他孫長生的名聲,既而不會拖累二兒子孫向能,影響他進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找不回,二兒子能進縣裡工作,難道家裡還愁以後揭不開鍋?
壞就壞在不成事的小兒子身上,一驚一乍還沒腦子,發現家中遭竊嚇得直接就去找民警,民警一聽金額巨大,直接電話聯絡縣裡來人,這下子他就是想壓著事不聲張都不行。
事到如今,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小兒子畢竟不成器,沒他二哥腦子聰明想得遠,他再怎麼生氣也無濟於事,只能寄希望與警察能把錢財找回來,不行就花錢再打點疏通,把家中遭竊的事影響力壓到最小,總之就是不能讓亂七八糟的傳言影響二兒子進步。
雖然肉疼,但他孫長生不是那種沒見識,只知道鑽錢眼的,知道孰輕孰重。
孫向能心中實在憋悶,正是事業緊要關頭出了這樁事,又怕有人拿這事懷疑他爸非法撈錢告上面去,他爸要是倒了,自己能有好果子吃嗎?他真是砍人的心都有了,
現在也只能按照他爸說的做,儘量找回錢,把損失減少到最低。
孫家一片愁雲慘淡,梁映雪披星趕月回家,雖然凍得要死,卻一丁點不影響她愉悅興奮的心情。
吳菊香他們都看出梁映雪心情不錯,不過以為是因為明天出發去海市,又能掙上一筆高興的。
出發前吳菊香甚是窩心的詢問孟明逸,“小孟,榮林映雪他們去海市,你老家也在海市,要不要幫你捎封信或者捎點東西給你父母家人?”
孟明逸住在梁家這段日子,來探望他的同事不多,平時看著也是一個安靜內斂的年輕人,吳菊香覺得他有時候太過冷清了,對甚麼都淡淡的,哪裡像梁大梁二這些同齡人,整天熱熱鬧鬧打成一片,這才活泛有人氣兒。
吳菊香覺得孟明逸是既孤單又太獨立,可能還是出門在外,不如在父母親人身邊自在,所以便想幫他聯絡家人,順道讓她兒女去孟家拜訪一下,畢竟他們的兒子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傷。
吳菊香十分懷疑,小孟父母壓根不知道他受傷的事,人家沒說,但吳菊香覺得過意不去,總要跟人家父母道個歉,因為救自己他們兒子才受的傷。
孟明逸十分意外吳嬸子突如而來的建議,他下意識就要拒絕,可餘光裡突然闖入的倩影,叫他心神一動,薄唇微動,說的是:“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我爸再娶。我想我爸和我繼母,可能不是那麼想知道我的近況,我捎回去的東西他們也不會稀罕,就不用浪費錢了。”
他輕描淡寫寥寥幾句,可落在善於腦補的女同志耳中,尤其是身為母親的吳菊香耳中,那薄薄幾句話在腦海展開,很快腦補出一段小苦瓜、小白菜的成長故事,故事裡充斥著滿滿的委屈,苦澀,眼淚,艱辛,甚至是虐待。
吳菊香瞬間心疼得不行,多好多善良的孩子呀,怎麼身世這麼悽慘?有道是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日子說不得有多艱辛。
就連梁映雪都瞪圓了眼睛一眨不眨,只知道孟明逸出身不錯,沒想到“二世祖”的人生也沒那般一帆風順,母親早逝,聽他這副口吻,他和父親繼母關係好像不怎麼樣,可想而知,他在家中的日子並不如意。
怪不得,從未聽他提過家人,怪不得,他總喜歡一個人獨處,看來是早就習慣了。
梁映雪不由有些同情他,雖然她不比他出身家境好,最起碼父母健在,還有一個好哥哥,還有一堆堂兄弟侄子,從小到大物質清貧,但精神上還是很富足很開心的。
梁映雪母女的反應確如孟明逸所想,不過他點到即指也不想再多說,面上很快掛上輕鬆笑意:“所以不用了,謝謝吳嬸子的好意。”
吳菊香於是更心疼了,看這孩子多隱忍多善解人意呀,到這個份上都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的委屈和不易,簡直懂事得讓人心疼。
孟明逸真沒覺得有甚麼,畢竟都過去了,可對上吳菊香愈發心疼的目光,以及梁映雪不是滋味的眼神,他反而渾身不對勁,忙岔開話題說起別的。
第二日梁映雪兄妹揣上介紹信、錢、親媽煮的雞蛋和早上現做的包子,叫上樑榮寶一起出發去海市。
梁榮寶沒明白堂妹為甚麼昨天半夜突然來他家,叫他一起去海市,他問起來,梁映雪就說鴨毛鵝毛太多,需要人手挑到縣裡,而且火車上小偷多,有她十三哥坐鎮,她更能放心。
梁榮寶覺得這個理由沒毛病,自己是沒有堂哥梁榮林那般帥氣的臉龐,但在氣場這一塊自己輕鬆拿捏,往那一坐,眼睛一吊,胳膊一抱,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惹他?
於是梁榮寶早上也加入去海市的隊伍,梁大他們幫忙把鴨毛鵝毛運到路口,梁映雪他們坐上去縣城的公共汽車後便輕鬆許多,不過鴨毛鵝毛佔地太多,司機要求另外掏錢,梁映雪他們覺得沒毛病,爽快掏了。
到了六塔縣火車站,梁榮林聽他妹梁映雪的,鴨毛鵝毛絕大部分都花錢託運過去,只留下小部分放物品架上和腳底下,上回因為塞得太滿滿當當,腳都動彈不了,時間久了十分難受,雖然火車上這樣的情況很常見,大東西上放著小東西,有空就塞,但因此也沒少被人罵。
有了兩次經驗,梁榮寶坐火車的新鮮勁沒了,到了車上靠著野蠻勁佔好位置,火車開動他便仰著頭呼呼大睡。梁榮林望著窗外風景不斷後退,也不知道想到甚麼,莫名嘆了口氣。
梁映雪卻精神抖擻,尤其聽車廂裡左右陌生人聊天,偶爾聽到一些趣事或是各地新聞,也不禁會心一笑。
天南地北,許多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人,在火車上短暫相聚,未嘗不是一種特別的緣分。
今天她後座的二人來自鄰省,兩地口音雖然不同,但託上輩子網路的福,她勉強能聽懂。
“……老李,我是十分相信你的才華的,從始至終沒懷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