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幾句話在梁映雪舌尖打了個轉, 變成:“你看,這就是你我的分歧之處,我壓根沒想過再結一次婚, 所以才說註定沒有結果。”
孟明逸明顯被噎了一下,不過他接得是從善如流:“不要小孩的話, 結不結婚其實也無所謂, 只要你覺得可以接受。”
都提到結婚孩子,梁映雪瞬間覺得扯遠了,“我的意思是, 方方面面, 我們都不合適, 沒法達成共識。”
孟明逸眼眸輕動,驀地輕笑出聲:“你看, 從頭到尾,你說的都是我們哪方面有分歧不合拍,這些客觀因素, 可你從沒說過, 你對我沒有好感, 不是麼?”
梁映雪一時語塞, 就是她這短暫的沉默, 孟明逸心臟倏地漏了一拍, 隨後便徹底亂了,像一個頑皮的小孩在水中瘋狂拍打, 模糊了視線, 也模糊了耳朵,眼前的一切都如隔著一層霧,缺少一分真切感。
“當然, 我也有許多小毛病,但我還年輕,還有最佳化進步的空間,你可以大膽且放心地提出修改意見,我們一起共創和諧未來。”孟明逸說完即沉默,深深覺得自己腦子有冒水的嫌疑,十分需要倒出來清理一番。
梁映雪更是:“……”請問這是在寫戀愛報告嗎?
梁映雪覺得不能再按照他的節奏聊下去,再聊下去自己得被換腦子,於是撂下一句話乾脆總結:“說這麼多沒用,反正我目前既沒有再婚的打算,也沒有找人談感情的打算,你還是另找他人吧,省得被耽誤。”
以梁映雪對孟明逸的瞭解,她這樣不客氣地拒絕,他絕對會有情緒,果然話音剛落,青年臉色微變,終究做不到平常以待。
可只是一小會兒的功夫,孟明逸面上因為被拒絕而產生的失落以及微微的不忿全部一掃而空,他甚是好脾氣地笑了下,只是笑容中苦澀的意味始終揮散不去,他略有些頹唐地道:“沒關係,你的顧慮和心情我都能理解,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想法。映雪姐……你和我,以後還能繼續做朋友嗎?”
說著唇瓣輕抿,眸中閃爍著忐忑。
梁映雪被他變臉的功夫晃花了眼,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只能把青年態度的陡然轉變歸咎於孟明逸的好修養,到底是年輕人,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再說年輕人更好面子,被拒絕了也不願意在剛剛才告白的人面前丟臉。
梁映雪作為過來人,可太懂了,只是孟明逸越是貼心懂事,越是好脾氣地忍耐,她心裡的愧疚就密密麻麻長得越多,眨眼綿延一片,現在別說做朋友,就是拜把子認大哥她都認了。
“當然,你永遠是我們梁家的恩人,更是我的朋友!”梁映雪情緒陡然高亢許多。
青年沒有回答,只微微笑了下,表示知道了。
他似乎是長久一個姿勢累了,撐起柺棍起來慢走幾步,梁映雪望著他的後背,無聲撥出一口濁氣,胸腔清爽了,可也莫名有一絲悵然若失,那感覺輕若流雲,抓也不住。她很快搖搖頭,不願意再想下去。
梁榮林終於從土地廟出來,他手上拿著好幾條紅色繩子,原來是他半路被一位大姐纏住,他想著家中未婚年輕人一堆,便隨便買了幾根。
梁映雪在她親哥手中挑挑揀揀,樂此不疲,並未注意身後的青年何時轉過身來,安靜注視著她,嘴角噙著鬆散笑意,眼神幽深如淵,像一雙黑洞在無聲吞噬著種種情緒,哪有剛才純善體貼的模樣?
“大姐說紅繩系手腕上,能驅邪避災,感情圓滿,還能帶來好運氣。”梁榮林想著錢花都花了,得說些道道出來,不然不是白買了嗎?
他注意到一旁孟明逸目光靜靜落在妹妹手上的紅繩,便招手:“明逸你也來選一條,這個不分男女的。”
孟明逸等梁映雪挑好紅繩,他狀似隨意挑了一根,等梁榮林先行一步去取腳踏車,孟明逸幾次嘗試無果,目露無奈,“映雪姐,你能幫我把紅繩繫上麼,我不太會這個?”
梁映雪想著男人到底手腳粗笨些,並未多想,便從他手中取過紅繩,盯著他的手腕仔細繫上。
他確實比一般男性更白一些,加上養病這麼久,手腕更是一層冷白,梁映雪原本還算白皙的膚色的手襯著他的手背,瞬間黑了一度。
孟明逸無聲凝視眼前專心繫著紅繩的女人,女人脖頸微垂,露出一抹白皙,像極一朵掛著露水的白色風鈴花,純潔又嬌憨。
她的長相無疑是美豔動人的,可從他見到她的第一面起,她似乎從未使用或是故意展露自己的好顏色,更多時候是美而自知,但渾不在乎的自洽感,像靜待枝頭的玉梅,綻放沁香,但無意爭春。
梁映雪繫著紅繩,總覺得脖頸後面有一抹灼燙感,她猛地抬頭望過去,青年眨眨眼皮子,眼底一片純澈,他有些疑惑道:“怎麼了?”
人家始終保持距離,手腳安分,神情規矩,目光乾淨得像春日林間的小鹿,人家能有甚麼壞心思,一定是自己太過自戀產生的幻覺,梁映雪很快搖頭。
“沒甚麼……繫好了!”梁映雪終於繫好,大鬆口氣,實在是給他系紅繩會時不時碰到他的手心或是手背,屬於男性的體溫透過指尖傳導,比女性要燙許多,燙得她面上又有一絲髮熱的跡象。
“謝謝。”孟明逸客氣一句,朝她笑了下,轉身杵著柺棍往前,眼神再沒有從前半分的旖旎溫情。青年本就氣質偏冷峻,當他不笑時,就顯得格外疏離冷淡。
梁映雪深吸口氣,這樣挺好。他知道保持距離感,說明他是真的願意放下。
從玉梅山回村,和來時相比,這一路安靜許多,梁榮林都有些不適應自己妹子突然而來的深沉,只能由他這個老好人絞盡腦汁找話說,好在還有孟明逸搭話,氣氛總算沒那麼尷尬難熬。
到了村口分叉路,梁映雪跟梁榮寶他們分開,天還未黑,她遠遠看到大堂哥梁榮寶,二堂哥梁榮茂,三堂哥梁榮光,五堂哥梁榮強跟幾個侄子們圍在西邊大片菜地邊上說話,冷風嗖嗖地刮,他們都被吹得弓腰縮肩,也不見回去的意思。
梁映雪騎腳踏車下坡滑一段距離,下了坡也加入其中,只見氣氛算不得輕鬆。
眨眼的功夫,梁映雪便被一干堂哥侄子同化,也是縮著個肩,緊緊抱著胳膊,時不時跺個腳,說實話,有點像個二流子。
她的頭一會兒左轉轉一會兒右轉轉,聽了一會兒終於明白堂哥們在聊甚麼,是聊天越發冷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結冰下雪,想趁這幾天天氣還好把菜地翻整一番。
正所謂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們堂兄弟湊在一塊,就是在商量冬天還能不能再種點菜出來,擺攤生意那麼好,尤其越接近年關大傢伙手頭越松,讓他們眼巴巴看著錢卻掙不著,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夜裡都睡不好。
冬天鄉下很冷,菜地裡能耐得住寒的蔬菜無非那幾樣,菠菜,蒜苗,烏塌菜算是很能耐寒,香菜,生菜,油麥菜,茼蒿這些比較耐寒,只是這些菜也就吃個一兩茬,再生長十分緩慢,稍微下個雪凍個霜就沒了,不然冬天蔬菜怎麼那麼貴呢?
冬季生長蔬菜本就有限,發芽生長又慢,新老不接,壓根不夠每日擺攤賣菜的,怪不得三房人都著急。
梁映雪默默聽著,腦子裡想起自己上輩子做拱棚種蔬菜的事,上輩子離婚後,她回老家養病住了一段時間,可能時機到了,她和侄女種菜之魂熊熊覺醒,有時候身體感覺不錯,她就按照一本種地書籍種地,寒冷冬天也能吃上自己種的蔬菜。
看目前的情況,她三房堂哥們的蔬菜攤肯定會繼續下去,既然如此,學習種植技術,田間管理也是必須的,無論甚麼時候,人都不應該放棄學習。
梁映雪決定這次去海市去新華書店逛一圈,買一些種植和田間管理這類書籍回來,給自己堂哥堂嫂侄子侄女們科普一下,漲漲知識,提高既能。
這些都是後話,並不能解決堂哥們當前的難題,梁映雪主動靠近大堂哥梁榮漢,梁榮漢是村幹部,平時很嚴厲,看著很強勢,不過樑映雪可不怕這位大自己一輪的堂哥。
“堂哥,你們要是不介意,我來說說我的想法?”梁映雪嘿嘿笑。
這群堂哥都比梁映雪大不少,平日裡就拿小堂妹毫無辦法,加上小堂妹叫他們賣蔬菜扒拉自家,他們對小堂妹就更沒架子了。
“映雪你說,幾個哥都聽著呢。”
“小丫頭片子,我看你現在長得就像一肚子墨水的文化人,是不是有啥好點子,啊?哈哈……”
被十幾雙眼睛注視著的梁映雪毫不怯場,道:“我看哥哥們都有想法要把蔬菜攤子繼續做下去,覺得這門生意有賺頭,既然這樣,咱們可惜跟先進的村或鎮學習,搭拱棚種菜,拱棚防風保溫,可以延長冬天蔬菜生長期,這樣不就能多賣一陣子了嗎?”
“從現在開始管理,我覺得到年前應該還能收一波,剛好能趕上春節呀!”梁映雪撫手。
“搭拱棚,怎麼個搭法,映雪你快跟堂哥們說說。”梁榮漢煙也不抽了,梁榮茂更是瞪著牛眼眼巴巴地催。
梁映雪對自家堂哥們自然毫無保留,“就是塑膠拱棚,小,中拱棚是最常用的,空間小更利於保暖。首先方向最好朝南,中拱棚一般五米寬,高一米五,每一米五支一根竹木柱子,拱架用六厘米寬的竹劈插土裡……蓋上薄膜……就是這樣。”
都是莊稼人,一聽就明白了,就是給蔬菜搭房子,人怕冷,蔬菜也怕冷,道理一樣的。
其實真的只是很簡單的道理,只是農家人會挖地窖用以冬天存放紅薯大白菜之類的東西,加上地裡的蔬菜,一個冬季的蔬菜是吃得上的,自然不用考慮蔬菜不夠吃的問題。
更何況給蔬菜搭拱棚需要蓋薄膜,這不是需要花錢嗎?幾個月前梁家人還窮得叮噹響,飯都吃不飽,還花錢買薄膜呢?所以觀念沒有立即轉換過來。
“明早就去縣裡買薄膜,剩下榮茂你安排下,翻地的翻地去,其他人砍竹子,劈竹篾,爭取明天就搭幾個出來。”梁榮漢是這一輩的老大哥,堂兄弟們對他是最信服的,他來安排毫無問題。
“好嘞!”梁家眾人一掃方才的鬱氣,天再寒冷也擋住他們一身的幹勁。
梁映雪卻沒說完,“大堂哥,其實你們不嫌麻煩的話,還可以搭一塊蒜苗窖,漲勢會比室外種的好,而且不怕下雪凍死。”
“哦?蒜苗窖又是甚麼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梁榮漢生生止住步子,又折返回來作勢洗耳恭聽的模樣,其他堂哥也有樣學樣,把幾個小的樂死了。
“其實蒜苗窖也差不多啦,也是朝南最好,也要蓋上塑膠薄膜,就是得往地底下挖個一米二左右,做土垛牆,但是牆體不一樣高,前牆矮,後牆高,牆體做得厚一點。然後地窖中間豎兩根柱子,形成前後坡,前坡用雙層薄膜,檁棚起後坡,上面多鋪一些秫稭或玉米稭,再抹一層厚泥巴……”梁映雪巴拉巴拉,手腳並用比劃。
五堂哥梁榮強摸下巴,“這樣看和拱棚是差不多,要是大差不差的,幹啥飛要往地下挖呢?”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梁映雪有些小嘚瑟。
沒等她開口,梁大梁二一臉崇拜,“小姑知道得可多了,接下來咱們所有人要好好聽啊,爸你工作筆記本呢,揣兜裡沒有,快拿出來記啊!”
梁大真替他爸乾著急,小聲咕噥:“平時不都跟我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嗎?自己倒是忘了!”
要不是在外面,梁榮漢多少要給自己兒子點顏色看看,這個時候只能聽他兒子的,連工作筆記本都掏出來。轉念一想,要是真好使,推廣到村裡,甚至附近幾個大隊,未嘗不是好事。
一堆堂哥侄子外加梁大梁二二個狗腿翹首以待,巴巴望著梁映雪。
“其實也沒啥,就是不嫌麻煩可以在窖裡鋪個炕,就是想溫度均勻一點得費勁。”梁映雪越說越輕鬆,侃侃而談的。
梁榮漢拿出紙筆後態度就更端正嚴謹了,“映雪你說,我先記下,後面再看能做到哪一步。”
梁映雪一邊回憶一邊解釋:“就拿我剛才說的蒜苗窖打比方,可以搭南北兩鋪炕,中間留約摸七八十厘米的過道,每三米長吧就砌個灶炕。要想省柴火還熱得快,炕洞就一塊臥磚高,上面再搭一條橫磚。灶炕連串,每個都要設擋風磚。”
“兩鋪炕用的一個煙囪,所以要中間隔開,最底下挖七十厘米左右的迴風洞,避免倒煙。然後就鋪上床土。全炕平均鋪個十五厘米差不多,炕頭稍微高兩三厘米……差不多了。接下來中蒜苗這事,堂哥們比我懂,我就不獻醜了。”
確實不用梁映雪多說,梁榮漢幾兄弟們腦子也在轉,給蔬菜都鋪上炕了,這能不暖和嗎?看樣子年前除了地裡現有的,蒜苗窖做出來的話,種的頭茬還能趕得上春節,那就得用早生蒜,春節後再種晚生蒜。
三堂哥梁榮光又問:“妹子,這要是炕都燒上,多久能收蒜苗?跟天暖和的時候差不多?”
梁映雪想了想,隨即笑了,“只要堂哥們不辭辛苦,捨得燒柴澆肥水,估計一茬半個多月就長得差不多了。”
她想到甚麼,怕自己轉頭忘了,又道:“對了大堂哥,地裡韭菜襯現在還沒凍死,可以把韭菜老根也埋進蒜苗窖中上,都是幾年的老根,漲勢更快!現在種,過年前就能出頭茬了!”
梁榮漢事無鉅細全部記下,並且連連點頭,以他們的經驗來看,小堂妹說的這些完全都是能實施的,也就說哪怕到了春節,他們梁家也還能拿出好幾樣蔬菜拿去賣。
畢竟天冷了,現在要育新種子也不現實,不如在原本幾樣耐寒蔬菜上,想辦法提高產量,人家有的蔬菜他們梁家都有,並且比他們多,以數量取勝,這樣同樣能掙到錢。
掛在心頭的事有了解決的苗頭,大傢伙心情豁然開朗,正事聊完便聊起其他。
“映雪,這些東西你都是哪裡學來的,海市也要種菜?”
“海市當然有人種菜,但跟咱們一樣都是自家吃的,我說的拱棚跟蒜苗窖都是書裡看的,我自己覺得沒問題,所以我就跟各位哥哥們分享一下啦。”梁映雪攤手。
“妹子,哥現在看你,覺得你真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長大了呀!”梁榮光感慨。
梁大梁二跟著點頭,他們跟小姑差不多大年紀,感受最深刻,他們和小姑簡直不像一個種類,怎麼小姑做事有條不紊,有勇有謀,掙錢本事越來越大,他們還只是鄉下無知的半大小子,沒小姑靈活腦子,更沒她這份膽量跟見識。
梁榮漢深有體會,看看自己大兒子跟小堂妹,十分疑惑造物主的神奇,難道老天爺捏自己兒子的時候打了瞌睡?
梁映雪打哈哈:“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再說我都成了一次家了,吃一塹長一智,當然比以前成熟了。”
梁大隻聽進去前半句,一時間看向自己大兒子的眼神十分不善,難不成是自己和媳婦兒對大兒子太好了,缺少生活的磋磨,才導致他渾身冒傻氣的?
梁大頓覺一股涼氣竄上來,一聲不吭,狗狗祟祟先溜了。
等梁二反應過來不對勁,他爸梁榮光已經目光攫住他,打量的眼神冷酷得叫梁二心驚。
梁二的腦袋轉得飛快,打架了嗎?罵娘了嗎?踢人家的大狗,還是拽大鵝的脖子玩?都沒有呀!那他爸為啥這樣這樣看著自己?叫人害怕呀!
天暗下來,梁家各房人各自回家吃飯,幾個堂哥紛紛邀堂妹梁映雪去自家吃頓便飯,梁映雪沒去,推著腳踏車不緊不慢往家走。
推車上了坡梁映雪發現孟明逸竟也沒回去,而是背靠樹幹發著呆。
他背後是一棵苦楝樹,葉子早落乾淨,樹杈嶙峋生長,樹杈上孤零零掛著幾顆皺巴巴的黃皮果實。
這樣的季節,這樣的樹,這樣的暮色,這樣的人,無端叫人生出幾分伶仃之感。
梁映雪推著車靠近,不自覺聲音輕了幾分:“孟明逸,你怎麼沒回去?”
孟明逸抬首,扯了扯唇角,回道:“許久沒出來,想在外多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吧,這點路我走慢點沒問題,不用管我。”
聽他這樣說,梁映雪沒多作停留,乾脆騎上腳踏車,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濃稠的暮色裡。
孟明逸確實是來散心的,只是走到這意外聽到梁映雪和她堂哥們的交談聲。
梁映雪大概並不知道,她說話也別有一番魅力,有時候靜靜聽著,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讓人不禁去想,她的內心為甚麼像一團燒不盡的火焰,有緣那般熾熱滾燙?
靠近她,就如靠近春天裡的暖陽,能感受到暖,感受到生命力,還有洶湧而來的悸動感……
他就這麼靠著聽了許久,漸漸忘卻腿上的不適,忘記被拒絕的失意,反而從心底緩緩燃起一股力量。
他覺得自己也該乾點甚麼,才不枉費青春和時間。
他聽梁榮林提起他和梁映雪過幾日就出發去海市,上一次去海市他們和一家羽毛加工廠達成合作,梁榮林他們幾次三番誇讚說這次合作的達成主要是梁映雪的功勞,因為這點,他很有耐心地聽他們七嘴八舌講完這趟海市之旅。
梁大梁二他們嘴裡總是誇著自家無所不能,聰明能幹的小姑,孟明逸聽完後沒有異議,甚至覺得他們的結論十分有理有據,因為換做是他,他也會為梁映雪鼓掌,她的腦子和才幹值得誇讚,她的膽量亦叫人印象深刻。
出生農村的姑娘大膽去海市找機會,主動出擊,積極爭取,多方斡旋……孟明逸覺得自己都遠不如她這般大膽能幹。
可以看出,梁映雪離婚後一心撲在自己的事業上,並且做的是有聲有色,再結合在梁家養病這段時日對梁映雪的觀察,這個女人真像轉個不停的陀螺,永不知疲倦似的。
他想,梁映雪這般努力勤奮,自然不會喜歡沒出息的男人。
原本他對自己被設計的事業生涯多有怠惰,此刻他卻有種精神振奮,想施展拳腳闖出一番天地的衝勁。
元旦過去,生活如常,這兩天梁映雪和梁榮林都在為去海市做準備,儘可能的再收一些鴨毛,鵝毛少但是更有賺頭,他們也想多收。
這回去海市就他們兄妹二人,沒再叫其他人,梁榮寶忙著掙錢,梁大梁二作為青壯力,在家挖地砍竹子,都抽不開身。
臨行前的最後一天,村裡發生一件大事,連縣裡公安都降臨梅林村,搞出的陣仗格外的大。
正是農閒時,村裡人八卦情緒最高漲飽滿的時候,幾近一半村民都跑去孫家門口湊熱鬧,一問出了甚麼事情,卻說是孫長生家進了賊偷,把他家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清掃一空,堪稱一朝回到解放前。
孫長生人脈不少,怪不得連公安都請了過來,湊熱鬧的梁映雪等人只見公安進進出出孫家,自始至終沒見孫長生的身影,有膽子大的直接翻牆上坐著,很快遞來一手訊息。
“孫長生氣暈過去,房間躺著呢!”
哦豁!
梁映雪第一時間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