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鄉下都是泥巴路, 下雨天道路泥濘難行,腳踏車更是沒法騎,梁映雪擺攤和收鴨毛的生意都停下, 突然有一天的空閒時間,梁映雪還真有點不適應。
吃完早飯外頭雨勢漸小, 淅淅瀝瀝的, 梁映雪母女把家中搭理妥帖,雖然茅草頂的屋子破舊,但只要是自己家, 就沒有不用心的。
吳亞蘭就陪著小梁露玩, 尤其那小梁露睡覺都要抱著的不倒翁娃娃, 吳亞蘭也喜歡,借來好一頓摸。
手頭空下來, 梁映雪每天忙碌的習慣卻改不過來,上回去縣一中時梁映雪在校外買了紙筆,她就又拿了紙筆, 端坐在方桌上寫寫畫畫起來, 沒一會兒就寫滿大半張紙。
梁映雪條理清晰記下幾件事, 一是增加豆腐產量, 前兩日每天二十來斤的豆腐賣得很順利, 昨天賣得更快, 還有個年紀大的阿姨一口氣買了六塊豆腐拿回家養著,生怕搶不到一樣。
有人問這阿姨買這麼多做甚麼, 那阿姨說天冷了, 她家人就愛燉個鍋子,既然燉鍋子,那豆腐青菜肯定是少不了的, 轉身阿姨又問她家做不做油豆腐,那東西燉鍋子吸滿湯汁,最是好吃不過了。
梁映雪呵呵笑沒敢答應,豆腐攤才支起來,家裡人手又不夠,哪有那個功夫做油豆腐了?不過正是有需求就有買賣,後面條件允許,她肯定要增加點新東西的。
梁映雪對自己親媽的手藝是十分相信的,不過她還是打算慢慢來,最多再增加一斤的黃豆,大概也就十塊豆腐的量吧。
她想想,這不正是上輩子侄女梁露跟她說的,甚麼飢餓營銷之類的東西。
第二條就是她的辣椒油計劃,之前她在鎮上買了一些大料幹辣椒這類的材料,加上自家菜園子裡的蔥蒜洋蔥香菜,試著熬了一小灌的辣椒油,作為豆腐腦上頭的澆汁。
因為是試驗品,她自己嘗著覺得一般般,但有幾位嗜辣的顧客卻是不要命的往碗裡頭加,後面要加辣椒油的客人越發多了,不到三天辣椒油就見了底。
梁映雪便知道辣椒油是有市場的,既然有市場,她自然要用心做,她決定後面去縣城採買辣椒油的材料,尤其是辣椒,要是能買到西南西北省份那邊的辣椒就更好了,好東西本來就得精益求精。
堂哥梁榮寶說她太講究,大傢伙哪裡吃得出來辣椒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梁映雪有上一世的見識,卻知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有些地方種出來的辣椒就是香而不嗆,用油一激,香辣香辣,就是不愛吃辣的人都忍不住嘗上兩口。
自家做的東西能得到客人的認可,對她這個上輩子的家庭主婦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經歷,叫她新奇,也叫她幹勁十足。
第三件事才是重中之重,也就是收購鴨毛鵝毛的生意,畢竟賺錢這個才是大頭,她仔細想了想,決定這回敞開了收,儘快送去海市,後面天冷了,再出門收鴨毛可就沒這麼舒坦了。
梁映雪只是有些替親哥可惜,去沈家這麼一耽誤,錢得少掙。
想到親哥,梁映雪壞心突起,她乾脆另抽一張新紙,洋洋灑灑寫下一封簡短的信,她決定天一放晴就去縣城郵電局,給遠在沈家的親哥發電報信。
電報信相較於寄信貴很多,一個字就得花幾分錢,但梁映雪還是認下了。
寫完這些,梁映雪抬頭扭扭脖子,然後她一眼看到堂屋屋頂大小不一幾個洞,心裡暗暗計劃著,甚麼時候把屋子翻修一下,尤其是茅草屋頂,也該換換了,不然下雨太過受罪。
泥土地一遇雨天就反潮,不僅屋子裡一股潮味,對人體也有影響,容易得風溼,看來地面最起碼也得弄個水泥地。
還有那泥坯牆,動輒落灰,下雨就潮,壓根不保暖,加上透風,冬天冷得要死……
梁映雪越想越多,最後總結一下解決辦法只有一個:掙錢!
下午天氣放晴,第二日早晨路上依舊泥濘,只是吳菊香和梁映雪都是閒不下來的人,甚至提早出發,只為趕上棉紡廠的早班上班點。
當然,梁家家門口這早依舊獲得大糞一坨,只是這回不是牛糞,而是豬糞,豬糞味道刺鼻,吳菊香聞到味十分想罵人,誰家這麼噁心人,放任自家豬在她家家門口拉屎,竟然也不清理?
梁映雪和吳亞蘭對視一眼,兩人打哈哈把這事也糊弄過去。
但吳亞蘭再笨也看出來了,原來門口的牛糞豬糞並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去擺攤的路上吳亞蘭就為這事問梁映雪,梁映雪雖然有些不捨得這“從天而降”的肥料,但也知道這事不能再放任不管,否則親媽吳菊香知道了,肯定以為是村裡人在欺辱她這個離異婦女,所以梁映雪必須儘快解決這事。
等擺好攤休息的空當,梁映雪見堂哥梁榮寶也得了空,就湊過去跟他嘀嘀咕咕,從頭到尾梁榮寶臉色就沒好過。
好啊,他兄弟才不在家幾天,就有人這麼羞辱他們梁家人,這還能忍?
這早孔荷花也來光顧梁家生意,她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只是笑得沒那麼討人喜歡,梁映雪忍著沒過問,孔荷花就忍不住把事情都說了,左不過是食堂這門生意她梁映雪不做,有的是有膽子的人想做,只叫她以後見別人掙了錢,她可千萬別後悔。
梁映雪十分體貼地向她保證,自己保證不會後悔,讓孔荷花他們盡情發揮去,孔荷花沒挑動梁映雪的怒氣和嫉妒,反而自己生了一肚子的火,這下子早餐都不用吃了,已經被梁映雪氣飽了。
孔荷花離去後,梁映雪就在那琢磨,不是食堂戴主任點名要她麼,現在怎麼又輕易換了人?
琢磨不透,梁映雪索性不去想,反正孔荷花這兩個早上大駕光臨,她想要的效果是達到了,現在只有有心人一打聽,就知道她梁家不想摻和食堂的採買生意。
其實梁映雪內心還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那天掀翻攤子的四個大漢也無人知道身份,不然她肯定得集結家中壯力,偷偷把那四人狠揍一頓,如此才算出了一口惡氣。
擺攤結束,梁映雪今早沒騎腳踏車,就做公共汽車去縣城,去郵電局發了電報信之後,她又去國營商店採買東西,還真被她找到外地幹辣椒,普通的一塊四毛一分一斤,甲級一斤一塊八毛一分錢,梁映雪各稱半斤,準備回去繼續嘗試。
無論甚麼時候,女人的購買慾總是強的,梁映雪原本只想買些幹辣椒,進了琳琅滿目的商店又是購買慾四起,等她回過神來,手中又是一網兜的東西。
兩毛六分錢的生薑買了兩斤,精鹽總是需要的,一口氣就花去一塊四毛五分錢買了十斤,還有那三毛六分一斤的二級醬油,兩毛錢一斤的二級白醋,七毛四分一斤的白糖,六毛八分一斤炒熟的葵瓜子……
果不其然,待她回到家中,少不得被母親吳菊香一頓嘮叨,全家只有她爸梁貴田十分樂呵,很是自覺地抓一把瓜子磕起來,十分悠哉。
瓜子磕完,他拍拍手感嘆:“還是縣裡的瓜子好吃,自家炒的只有鹹味,不夠香。”
現在附近幾個村子都被梁映雪光顧過,去更遠的地方收鴨毛鵝毛卻是不行,因為道路十分難走,還得大太陽曬個兩天,才能容得腳踏車騎行,梁映雪已然收了不少,所以最近也不急著出去。
下午正閒,日頭正好,梁映雪三位女同志就坐在院子裡洗紅薯,削紅薯皮,再切塊……從前紅薯大多留做糧食,今年吳菊香大方一回,準備多做一些紅薯粉條,能做菜還能給幾個妯娌家送去一點。
削紅薯皮的時候吳亞蘭有些心不在焉的,梁映雪怕她割到手,拿腳碰了碰她:“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吳亞蘭回過神來,她也是直腸子,就道:“表姐,我就是在想,現在天越來越冷,後面大傢伙都不愛出門,要是在廠區賣點炒瓜子炒花生啥的,棉紡廠工人應該願意花錢買吧?”
吳亞蘭說完還真有點不太好意思,主要是她自己嘴饞,剛才磕瓜子磕得可歡了,跟她姑父梁貴田一個賽一個的能磕,然後她就想到,好吃佬又不只她一個,棉紡廠那麼多工人,肯定很多人愛吃。
愛吃那就有人買,就有的賺。
梁映雪很是贊同道:“亞蘭腦子很活啊,這麼一說還真是,我覺得肯定好賣。”
棉紡廠和木材廠門口都快成了小集市了,現在不只廠裡工人,甚至附近幾個大隊的人偶爾都去那買東西,眼見客源越來越多,也就種葵花籽的人不多,並且只有國營商店賣這個,要是真有人再廠區賣這個且不要票,有甚麼賣不掉的?
不是梁映雪說大話,但凡能入嘴的,現在在廠區都能掙到錢,誰讓他們佔了先機,現在還是供小於求的市場呢?
吳亞蘭得到肯定非常高興,不過轉眼又開始為本錢的事發愁,梁映雪看在眼裡沒開口,她當然能借本錢,但除了自己親哥,對於別人她不能主動開口,凡事總要自己先動動腦子,想想辦法。
倒不是她不信自己小舅和表妹的人品,只是上輩子秦家那群親戚真讓她漲了見識,秦振邦雖然是個領導,但對自家親戚卻很放任,拉拔一堆親戚進廠不說,借錢也不在話下,後來胃口越養越大,等他去世,她跟秦玉山,以及秦玉山大哥,那都被親戚纏得苦不堪言。
升米恩,鬥米仇,等秦家人撂挑子不幹,這麼多年的幫扶沒得到感激就算了,還被親戚嘲諷秦家兄弟沒老一輩有人情味,就知道錢,一點不顧念親情。她作為秦玉山的媳婦,自然也沒少被人罵。
這一下午,吳亞蘭都在琢磨這事。
這晚梁映雪睡得格外的早,吳亞蘭沒作他想,只是等她在睡夢中被幾聲慘叫聲驚醒,一看身邊已然沒了表姐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