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梁大幾兄弟年輕力壯,正是口能吞牛的時候,看著碗裡白嫩嫩的豆腐腦,骨頭熬的鹹香滷汁,綠油油的香菜蔥花,漂亮得跟牆上的年畫似的,聞上一口,鹹香、骨頭香、清香……梁大幾個不禁口水氾濫。
幾個話癆堂兄弟難得不廢話了,抄起勺子就開始享用起來。
直到大半碗下肚,幾兄弟被美食封印的嘴巴才終於復工。
“……小姑,豆腐腦太太太好吃了,還有肉香味兒呢!”
“三傻子,本來就有肉,我都吃到肉絲了!艾瑪,真香!”
“如果,假如,可以的話,能不能……”梁四伸出一隻空碗。
四人中嘴皮子最不利索的梁二默默跟上空碗一隻,眼巴巴瞅著跟自己年紀相當的小姑。
梁榮寶抱著腿不說話,樂呵呵看四個大侄子發力,等著坐享漁翁之利。
梁映雪秀眉一擰,抄手奪走兩隻空碗,嘴巴含著一句“飯桶”正待輸出,有人說話了。
“豆腐腦,聞著還挺香,多少錢一碗?”來人沒提的是,主要是看梁大五人吃得太香,他看著就咽口水了都。
棉紡廠職工宿舍在工廠西面,不在一個園區,所以棉紡廠工人上下班都得經過大門,今天大門前多出一個攤子,大傢伙想不注意都不行。
梁映雪秀眉一彎,雙眼帶笑,笑靨如花,語氣輕柔萬分:“一碗五分錢,我用筒子骨熬的湯底,可香了。你們工人熬了一個大夜,來一碗豆腐腦補補鈣,又好消化,正合適。我們還有甜口的,七分錢一碗。要不要來一碗嚐嚐?”
心裡想著到底疏漏了,忘記寫價格牌子,今天回去就做一個。
梁大幾個一個個瞪大眼睛,為自己小姑絲滑的變臉技術驚歎不止。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來一碗鹹口的吧!”棉紡廠工人往另一張小桌坐下,看看桌椅又新又幹淨,還帶著點木頭的清香,攤子也乾淨整潔,心裡感覺還不賴。
去年開始,豆製品不用憑票了,大哥覺得這個價格能接受。
“好嘞!媽,給這位大哥來一碗鹹口豆腐腦!”梁映雪一聲吆喝,俏生生的嗓音,加上她春筍似的年輕水靈的樣貌,纖濃有度的身材,在一眾剛下夜班的工人眼裡,那就跟一隻輕盈美麗的燕子掠過花叢,迎面飛來似的,叫人不禁眼前一亮。
吳菊香這幾天心情都忐忑得很,一聽女兒吆喝,雖然不知道啥時候女兒這麼外放,旁邊站那麼多人都面不改色的,但她還是立馬手腳利落地舀豆腐腦裝碗,澆上鹹香入味的滷汁。
作為第一位顧客,吳菊香生怕顧客不滿意,特地多澆了些滷汁,保證味道足足的。
大哥是真餓了,一口豆腐腦下肚,大呼一聲:“香!”然後就埋頭吃起來,豆腐腦有些燙嘴,他一邊呼一邊吃,根本停不下來。
尤其是最後一口湯充盈口腔,整個人彷彿被開啟胃口的開關,大哥滿足得直眯眼。
就這個空當,早有幾個人忍不住分泌口水,衝上來就說:“來一碗鹹口的。”
“老子累了一晚上了,來一碗澆糖汁的!”
“我來嚐嚐鹹淡……”
“給我裝飯盒裡,我帶回家去……”
棉紡廠工人都是能掙錢的,廠食堂雖然有食堂,但吃多了偶爾也想換換口味,加上是人都有愛湊熱鬧的習性,於是乎梁映雪的豆腐腦小攤就這樣正式開張了,甚至有一段時間還排起隊來。
排隊的空當,梁映雪示意梁榮寶掀了掀另一個木桶,熱氣一冒,韭菜獨有的氣味溢位,梁榮寶扯嗓子叫賣:“韭菜雞蛋包子嘞,新鮮出爐的大包子嘞,一角五分錢一個,最重要是不要票嘞!純農家小麥粉,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梁映雪給豆腐腦澆上滷汁,聽聲忍不住笑了,雖然是她教梁榮寶這麼喊的,但到他嘴裡就有梁榮寶那股毫不在乎,吊兒郎當的味兒,聽著就好玩。
現在不論包子還是麵條,在食堂吃還得花糧票,一聽這裡的韭菜雞蛋包子不要票,價格合適,加上香味加成,有人忍不住了。
“給我拿倆。”
“只有韭菜雞蛋餡的嗎?拿一個嚐嚐。”
“哎,味道咋樣啊?”
“樣子黑黑的,不如食堂賣的白淨,吃起來倒香,我喜歡有嚼勁的。看你口味。”
“那給我拿一個嚐嚐,反正不要票。”
一鍋就十六個包子,眨眼空了。
梁家三人加上樑榮寶五個,八人坐鎮賣豆腐腦和包子,經過短暫的磨合,後面有條不紊的,一點不慌亂。
有人吃著豆腐腦,就跟梁榮林嘮上嗑。
“你家味道不錯,以後都在門口擺攤不?萬一被人舉報到上頭,你們不怕出事啊?”
梁映雪替她哥回道:“國家前幾年就鼓勵沒工作的人弄個體經濟,小商店,或者小吃食攤,去年憲法也承認個體經濟的地位了,我們不偷不搶,靠自己雙手掙錢,沒啥好怕的。我們相信國家的政策,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話梁映雪是笑著說的,帶著篤定,以及滿滿的對未來的憧憬和希冀,看得人不禁被她的笑容感染,對未來的前景都樂觀了幾分。
“這位女同志知道的真不少啊,看來沒少關心國家大事。”
“呵呵……”梁映雪這回笑得就沒那麼燦爛了,想想還真有些唏噓,她知道這些,完全是因為秦玉山,上輩子她想跟秦玉山有話題說,報紙書籍沒少看。
要知道她也就讀個小學,字都沒認全,後來為了秦玉山,拿著秦玉山的字典看報紙,看多了,還真漲了一些文化水平。
為了男人讀書,想想還真是……不提也罷。
梁家人在這擺攤賣吃食賣得有聲有色,不遠處孫向東兄妹神色各異,孫玉霞是有些譏諷,梁家人真是窮瘋了,都丟人現眼丟到棉紡廠了,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同時有些幸災樂禍,她家膽子這麼大,說不定哪天政策收緊,就被打成投機倒把抓起來,到時候她絕對要拍手稱快!
不管是孫梁梁家的世仇,還是她和梁映雪從小不對付,最重要的是因為她在村裡發瘋,差點把招工名額的事鬧到廠裡,她沒少被人指點,這些加起來,夠她恨死梁映雪了。
孫向東則是忍耐,梁映雪身邊一堆梁家人,他不好湊過去,可梁映雪都要離婚了,以後都在村子裡,他總能找到機會的。
想到此,孫向東血液發燙。
梁映雪擺攤收錢收得渾然忘我,完全沒注意孫玉霞兄妹倆。
不到一小時,豆腐腦和包子全部售罄,八個人十六隻手,沒一會兒就收好攤。
梁三幾個還想在廠區這邊逛一逛,梁映雪隨他們去了,自己準備打道回府。
東西空了,回去路上輕鬆不少,梁映雪一家三口在那算賬。
昨天梁映雪泡了兩斤黃豆,最後做成豆腐腦約摸二十斤左右,今天除去梁榮寶五人吃掉的五碗,剩餘鹹口賣了30碗,收款一塊五毛錢,甜口的豆腐腦賣11碗,收錢七角七分,共計兩塊七毛七分。
韭菜雞蛋包子一毛五分錢一個,16個賣了兩塊四毛錢。
今早總收入,共計四塊六毛七分。
然後是今天投入的成本,黃豆今年收購價兩毛八分一斤,兩斤也就是五毛六分錢,還有梁映雪買的三斤筒子骨,花了四毛五分,湯汁用的是家中剩餘的白糖,香菜小蔥都是自家菜園子摘的,暫且不算,還有大料,算個一毛錢,總計豆腐腦的成本約為一塊一毛一分。
也就是說,兩斤黃豆做的豆腐腦最終掙了一塊六毛六分錢。
然後就是韭菜雞蛋包子,現在標準分的價格大概是一毛七分一斤,雞蛋價格貴一些,按個算的話,大概一毛五分錢一個,16個包子一共用了一斤麵粉,六個雞蛋,韭菜不算的話,成本共計一塊零七分錢。
所以早上一鍋包子掙了一塊三毛三分。
豆腐腦和包子掙的錢加一塊,一共兩塊九毛九分。
這麼一算,一早上掙的錢不算多,也就三斤普通品質野菊花的錢,可真論起來這麼算不合適,因為梁映雪為保守起見,第一天才做二十斤的豆腐腦,不到五十碗,後面再多做一桶的話,收入更多。
她沒想到的是,母親吳菊香順手做的一鍋包子,反而輕鬆就掙了一塊三毛三分錢。
梁映雪考慮的是,後面天冷,雞就不怎麼下蛋,家中種的小麥也不多,家中現有的東西,最多支援再賣個十天半月。
梁映雪決定繼續觀察,後面再新增其他素菜,韭菜紅薯粉絲餡的包子,看情況加以調整。
反正甚麼掙錢她就做甚麼。
同時她提醒自己,後面擺攤有空閒多跟顧客嘮嘮,收集意見,看看大家對他們家的豆腐腦和包子滿意度如何,有空再新增其他口味,比如豆腐腦加辣油,豆腐腦加麻醬……顧客的喜歡就是一切嘛!
總的來說,第一次出攤,梁映雪對成果還算滿意吧。
相較於梁映雪的淡定,吳菊香可就激動得多了,一路上腳跟踩在雲朵上似的,她可真沒想到,女兒小打小鬧的,結果一上午就掙了快三塊錢,這要是每天都出攤,一個月可就是九十!
一個月九十塊錢,這要是在做夢,吳菊香都要罵一句自己可真敢想。
採野菊花雖然也掙錢,可野菊花畢竟有限,過了季節就沒了,賣豆腐腦就不一樣了,一年到頭都能賣。
可預估的,穩定的掙錢,這就是吳菊香最滿意的地方,也是她心底剛冒尖的希冀。
不止吳菊香,梁榮林也很高興,家裡掙錢了,母親高興,妹子高興,家裡都高興。
秋日田野的風吹過樑榮林的黑髮,他覺得心底都輕快幾分,一顆心忍不住跟著秋風打著旋,晃晃悠悠盪了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