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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2026-04-05 作者:春山莓莓

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回去路上沒了豆腐腦,吳菊香母子三人直接抄山路回村,這時山野浪漫,山頭陽光正豔,正是秋光溶溶的美麗景象。

三人走在矮松遍佈的小道上,經過一處呈圓形的空曠之地,四處皆被松樹和野草形成的綠色圍牆圍住,只在路邊有一個小小缺口,上午的好日頭浮在頭頂,對映得空地上的野草野花沾金帶紅,像鋪在地上的一條花毯子。

而花毯子中央,赫然躺著一個人,無聲無息,好半天沒有一絲動靜。

梁榮林叫了聲,那人仍舊安安靜靜的,這年頭大家都挺熱心,梁映雪兄妹倆就擠進圈。

“喂,兄弟你沒事吧?”梁榮林兄弟多,喊誰都是兄弟。

梁映雪心裡還真有點嘀咕,這年頭幹半路打劫的營生大有人在,這人不會這麼倒黴吧?

她一邊嘀咕一邊忍不住好奇地探頭往裡看,誰想眼前突然一花,草地上的人不耐地掀開蓋在臉上的書,英氣修長的眉不客氣地擰著,一瞬不瞬盯著過於好心的兄妹倆。

“我在曬太陽,沒有遇襲,沒有死人,謝謝二位關心。再見。”長相極英俊出挑的青年語速驚人,一字不差的說完,說完再次蓋上書本。

梁榮林:“……”

梁映雪眨了眨眼,雖然說二人已有兩面之緣,但眼下這個年輕人好像完全不記得她了?不過這青年似乎也在廠區那邊上班,每天見到的人太多,忘了她也屬正常。

兄妹倆再次擠了出來,走了幾步,梁榮林嘟噥一句:“怪人。”

梁映雪贊同:“確實有點。”

工廠有圖書室有宿舍,人非一個人大老遠跑山旮旯裡曬太陽,臉上蓋著《存在與虛無》,估計書看多了,思維與旁人有些不同。

用秦玉山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聰明人享受孤獨?

想到此,梁映雪扯了扯唇角,反正她是不太懂。

吳菊香母子三人腳步輕快的回到梅林村,這時還沒到中午,到了村口恰好遇到吳菊香表妹張家妹,張家妹說知道一處小水溝裡的野生茭白正嫩著,炒著吃甜絲絲的,吳菊香知道孫女愛吃這個,二話不說,挽著張家妹的胳膊,表姐妹倆有說有笑的走了。

梁榮林也閒不住,前陣子田地犁得差不多,還有一塊地勢低的田,因為水分多導致泥土又爛又板實不透氣,耘了兩遍還是差強人意,他把一板車送回院子裡,換身縫了補丁的舊衣裳,扛上鐵鍬就腳步匆匆出了門。

梁映雪卻沒有第一時間回家,她心裡記掛價格牌的事情,經過大伯梁貴金家時見門開著,徑直進院子,見大堂嫂田春鳳跟梁大媳婦王小燕正在剝豆子,她上前搬個小凳子就幫著一起剝。

田春鳳往門口看一眼,沒好氣道:“我家老大他們沒回來?我就知道這幾個混小子,就跟猴子沒栓繩一樣,放出去就跑得沒人影!哎!”

話是這樣說,田春鳳沒有真動氣,前陣子農忙家裡兒子忙得瘦了一圈,這半天就當給兒子侄子們放放風吧,反正到了飯點全都冒出來了。

“東西都賣完了吧?”田春鳳由衷誇到:“六嬸做豆腐的手藝真的沒話說,又嫩又沒豆腥味。”

梁映雪嘿嘿笑:“今天多虧梁大幾個吃得噴香,立馬就有人買,原本就做的不多,都賣完啦!下回做多點,給大傢伙都嚐嚐。”

田春鳳心裡是高興的,但就是節省慣了,還有些心疼:“賣錢的東西給他們幾個吃幹啥?豬八戒嘗人參果,壓根吃不出甚麼道道,不如賣錢!”

“路上撞碎了一點點,家裡人吃才不嫌棄呢。再說他們還跑老遠幫我們挑東西。”

“自家人,應該的。”田春鳳對這個最小的堂小姑子挺喜歡,人家說她潑辣,她卻覺得姑娘性子直接好相處,而且還是個幹活利落的,再說姑娘家長得好,不潑辣豈不是被人逮著欺負?

就該潑辣點好!

梁映雪上一輩子也是幹慣家務活的,加上現在年輕,剝豆子速度很快,田春鳳發現自己的眼睛都快跟不上剝的速度,跟兒媳婦王小燕看得連連驚歎。

“小姑,媽她剝豆子就快得很了,你比媽還要快,同樣都是手,怎麼差距這麼大呢?”兩條粗黑麻花辮紮成環的王小燕看看自己的手,發出疑問。

梁映雪朝她們笑:“嗨,我這人就是性子急。大嫂,紅梅去學校了,家裡可還有筆,我有用。”

在她和大堂哥他們的勸說下,後來學校老師也找到家中,梁紅梅終是重拾信心,背上書包回到校園,這回她的決心更大,一次帶足了東西,以後恐怕一個月都回不了一趟家。

梁映雪真心為侄女高興。

“好像有,上回我在路邊撿到一個筆頭,我這就給你拿去!”田春鳳說著拍拍手,風風火火回堂屋找去。

梁映雪拿到鉛筆,還真是筆頭,短短一截比她侄女拇指還要短,被田春鳳用梁紅梅舊作業本纏了幾圈,到手還能用。

梁映雪對大堂嫂節省的功力向來是佩服的。

梁映雪剝了一會兒,見豆子剝得差不多,拍拍手抬腳走人,出了院子就聽田春鳳大嗓門在喊。

“叫六嬸別忘了下午去拐口村捉小鴨啊!”

“好嘞!”梁映雪回以大嗓門。

挺好,在村子裡壓根不需要大喇叭。

梁映雪回家,把碗筷放進木桶,抱著木桶去池塘清洗一遍,碗筷和桶裡那點油腥順著水流飄到水面,沒一會兒就游來一群小魚,吐著泡泡追著油花亂跑,十分憨態可掬。

梁映雪看著沒忍住伸手撈一把,甚麼也沒撈著,可莫名還是很開心。

梁映雪臉上的笑一直持續到家中,沈潔摘了菜從菜園子回來。

沈潔一臉笑意:“映雪,看樣子今早做的豆腐腦全都賣出去了。那……”

“我知道的嫂子!”梁映雪語氣頗重,深深看她一眼,“你怕擺攤賣東西萬一以後被人舉報,秋後算賬抓去坐牢怎麼辦。我明白你的擔憂,所以我逢人就說,擺攤的是我,我媽和我哥就是搭把手幫個忙的,萬一我被抓了我不會連累到他們的!你放心!”

沈潔訕訕,只覺得梁映雪這趟回來,性子是越發難搞了,想了想道:“小妹,你擺攤我是十分支援的,只是嫂子我膽子小,我跟露露都指望你哥呢。再說……咱家日子湊合過,比大伯他們還好些。我當初跟了你哥,就沒看重家世錢財這些東西。”

梁映雪望著她,目光無比誠懇:“嫂子你別多想,我們都是一家人,我是真不介意。而且我說的也是真的,我媽和我哥就純屬幫忙,我不給他們工資,也就不存在僱傭關係,資本家剝削這些情況,你說是吧?”

改革開放已經有幾個年頭,南方發展得如火如荼,可這股風還尚未徹底吹到他們鄉下,這邊思想保守,不敢激進,哪怕沈潔是城裡來的下鄉知青,待了這麼多年,對新事物接觸得少見得少,所以哪怕她不明說,梁映雪也知在農村,乃至縣城,瞧不起個體的一大把,沈潔不過其中一個。

別說沈潔,就是梁榮林和吳菊香,那也不是立馬接受她擺攤的。

在他們的思想中,工人,農民,那都比個體來得體面,光榮。

正是因為這種思想差異的存在,所以改革開放後,誕生一大批萬元戶,老總總經理,而安於現狀,錯失機遇的人,雖然沒有暴富,但也在改革的春雨下,生活水平得到顯著提高。

都挺好。

只是上輩子梁映雪是錯失大好機會而不自知的普通人,這輩子想換個路子而已。

沈潔聽梁映雪說完,抿嘴半晌,還是擠出一抹笑:“一家人,錢不錢的不重要。”

沈潔沒把梁映雪的話當玩笑,因為梁映雪很少開玩笑,既然她說不給梁榮林錢,那就是真的不給。

沈潔深呼吸半晌,強笑把一句“你臉真大”嚥下肚,拎著菜籃子轉身離開:“我去把菜洗了。”

等沈潔走了,梁映雪“噗嗤”一聲。

看沈潔明明對她氣得要死,卻偏偏不能發作的模樣,可樂死人了。

不過她確實沒說謊,這回她不準備給她哥錢,她準備偷偷替她哥存著,後面做其他生意添進去,她有信心能掙得更多。

這錢要是落進沈潔手裡,再想掏出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梁映雪轉身去井邊打了一桶水,將木桶碗筷再衝洗一遍,放廚房晾乾,得了空就在家裡翻找,奈何她和大哥畢業許多年,書本作業本全部貢獻給廁所,家中實在找不到一張白紙。

最終無法,梁映雪在梁貴田房間木箱找到一包開封的大前門香菸,她把煙倒出來,小心翼翼撕開包裝紙,平攤整理,然後不緊不慢寫上豆腐腦和包子的價格。

用鉛筆寫也好,後面增減都方便。

中午梁榮林回來,拿著價格表一聲笑嘆,“小妹啥時候字寫得這麼好了?跟了文化人還真……”

梁榮林卡殼。

梁映雪白他一眼:“哥你當嫁給知青是那麼容易的?”

她這人好勝,跟了秦玉山,後面幾十年除了養娃,書沒少看,字沒少練,連英語都會繞幾句,儼然是半個文化人。

不過後來她才明白,書讀得再多,兩人三觀不一致,性格不合適,照樣湊不到一塊去。

一切都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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