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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第五章

2026-04-05 作者:春山莓莓

第5章 第 5 章 第五章

孟明逸以為梁映雪會說句抱歉之類的話,誰知人家緊盯著他,突然雙眼放光。

“這位同志,那你乾脆好人做到底,幫我注意一下行李,我睡一會兒。”梁映雪對在火車上能挺身而出的人還是信任的,話說完,眨眼的功夫她就閉目,呼吸變得綿長。

孟明逸不但歎為觀止,並且十分無語。

這個女人是不是有點過於自來熟了,或者她對自己樣貌十分自信,認為他肯定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不管是哪一種,孟明逸都覺得有點唐突。

比如現在,其實他也很困頓,請問誰來替他照看行李?

梁映雪又累又困,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直到被男人冷冷低低的聲音喚了幾聲,終於饜足似的的醒來。

她見車乘客紛紛下車,對身旁這位盡職盡責的冷臉青年很滿意,頂著一張睡得紅撲撲的臉朝人家一笑,“真是謝謝你,我叫梁映雪,請問同志你叫甚麼?”回頭有機會謝謝人家。

孟明逸瞥去一眼,眉眼淡淡:“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就拿著行李先走了。

梁映雪如何沒看出人家對自己態度冷淡,心裡納悶,自己甚麼時候得罪過他嗎?

應該沒有,可能人家就是性子冷淡而已。

公共汽車已抵達六塔縣,她一番輾轉,再搭乘六塔縣經過梅林村的公共汽車,坐上車後這回才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梁映雪沒想到的是,她跟冷臉青年竟然再這班車上又遇到了,兩人目光隔空碰上,下一秒青年就移開目光,彷彿她完全就是個陌生人。

梁映雪:“嘖……”這人果然不太喜歡她。

不過沒關係,人家不喜歡她也幫她照看了行李,是個好同志。

六塔縣到梅林村這一路的景色梁映雪熟悉多了,不過她同樣發現,這班車上多了很多操著外地口音的年輕人。

還有幾個年輕人七嘴八舌跟她搭訕:“你好,我是木材廠的新職工,你也是這批新招來的嗎?”

“說不定人家是咱們棉紡廠的呢?”

梁映雪被年輕人熱情爽朗的模樣感染,不禁染上笑,搖搖頭:“不是哦,我是回自己家,我是本地人。”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家就在梅山大隊下面的村子,說不定以後還能去你們工廠那邊玩呢。”

年輕人忍不住抱怨:“我們那片幾個廠都是新建的,鳥不拉屎的地方,買點東西還得坐大半個小時車去縣城,沒啥好玩的。”

梁映雪安慰道:“你們兩個廠區搬到那,那麼多工人,肯定能帶動周圍快速發展起來,用不著幾年就不用這麼折騰了。”

八十年代國家改革開放,各地發展都很快。

年輕人不過隨口抱怨兩句,事實上也沒指望一朝真能改變甚麼,轉頭又聊到梁映雪身上去了。

沒辦法,人家就是長得好看,哪怕就是林間一朵漂亮的小花,也有人駐足欣賞的,更何況是如花似玉的真人呢?

其實孟明逸遭遇差不多,車裡幾位年輕女同志也忍住偷偷瞥去幾眼,只是女孩子們矜持些,沒上前打擾人家。

當然孟明逸容顏冷峻,渾身散發冷淡的氣息也是女同志們退縮的原因之一。

長得是真好,就是臉太冷了,沒個活人氣兒。

公共汽車行駛到半路,包括孟明逸在內,年輕人幾乎全都下車,車內頓時空曠許多。

梁映雪看一眼窗外,知道後半程屁股要受罪了,縣城到這片廠區的路是修過的,這條好路經過廠區,一直延伸到國道,與另外一條土路形成三岔口,而這條土路就是回梅林村的必經之路。

梁映雪在汽車裡享受一路顛簸的快感,半個多小時在梅山大隊下車點下車,走了一段路,再過橋沒一會兒,梅林村外的大片稻田躍入眼底。

稻田有收割完畢,地裡只剩短短一截稻杆的,也有稻子黃中帶著青,還未完全成熟,這是晚稻,要等中秋之後才能收割,也有人正在收割稻子,這應該是最晚一批中稻。

梁映雪一眼看到自家稻穀地裡忙碌的幾道人影,鼻尖莫名一酸,將東西往厚實的野草一放,加快腳步往地裡去。

稻穀地裡吳菊香跟兒子梁榮林,以及梁家幾個侄子侄孫戴著草帽,掄著鐮刀正割得熱火朝天,恨不得一口氣把稻子全割完了,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正割著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媽。

梁映雪又叫了一聲,吳菊香這才從變了調的聲音認出女兒的聲音。

“映雪,你咋回家來了?”吳菊香喜出望外,放下鐮刀抖落身上的泥草上了田埂,打量許久未見的女兒,見女兒沒見瘦,笑眯了眼,可當她看到女兒眼底隱約泛著淚花,她又立馬擔憂起來。

“咋地啦?是不是跟玉山拌嘴啦?”吳菊香有點急,顧不上左右還有人看著這邊。

梁映雪哪裡還聽得見自己母親說甚麼,完全不顧吳菊香身上的泥點子,一把摟住吳菊香,然後開始哭,先是小哭,慢慢變成嚎啕大哭,就跟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哭得完全停不住。

吳菊香這回真急了,自家閨女自己知道,從小到大就不是能受氣的脾氣,怎麼才嫁出去兩年,突然就哭成這樣?這得是受多大的委屈呀?

地裡其他幾個人也早就停下動作,他們有的是梁映雪的堂哥,有的是堂侄,見梁映雪哭得這麼慘,一個個摩拳擦掌。

“是不是秦家人欺負咱映雪了?”

“咱小姑也會受欺負?秦家人這麼厲害啊……”

“混小子,閉上你的臭嘴巴!”

作為梁映雪的親哥,梁榮林臉色最不好看,甩了鐮刀就過去冷著臉問梁映雪,“受委屈跟哥說,我揍他秦玉山去!”

當初是秦玉山求映雪嫁給他的,又不是他們梁家人上趕著倒貼,既然把人娶回家,那就得好好對待,這才是個男人該做的事情。

梁榮林五叔家的獨子梁榮寶勾著梁榮林的脖子,沒個正形地拿腳指頭搓腿,面上嘻嘻哈哈,說道:“打架?那得算我一個,哥我最喜歡打架了,哈哈哈……”

梁映雪沒忍住白他一眼,又摟住她哥梁榮林,又是好一頓大哭,那眼淚就跟春天發大水似的,怎麼都流不完。

梁映雪實在控制不了眼淚,見到親人的這一刻,積攢半輩子的情緒一下子噴湧而出,遺憾,痛苦,懷念,後悔,孤獨……她像一艘迷失在大海里的孤舟,風吹雨打半輩子,身上已是千瘡百孔,沒想這天竟然上岸了。

她的情緒在眼淚裡一一釋放。

慶幸,種種情緒一一翻過,最後留在心底只有一種情緒,就是慶幸。

她何其幸運,竟然能擁有第二次機會,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上一世她怎麼能不遺憾呢,她跟秦玉山過不下去,只能說自己眼光不好,所託非人,可對於自己至親的先後離世,她餘生都在悔恨。

上一世她母親是得病走的,其實不是沒得治的,可自己母親從小便忍耐,一輩子都在委屈自己,她怕治病需要太多錢,給她跟大哥增添負擔,就一直忍著扛著,自己偷偷弄土方子熬藥喝,等她跟大哥發現,她人已經不行了。

那時她太生氣了,氣母親瞞著她,氣大哥忽視了母親,最氣的還是父親梁貴田,母親為他生兒育女,操勞辛苦一輩子,一天福沒享,他卻連枕邊人生了重病都沒發現?

那麼多個日日夜夜,但凡他注意到母親身上的藥味,但凡多點關心,也不至於等到母親快不行了才被送進醫院。

所以母親走後,她痛罵父親梁貴田,罵他沒用,罵他自私,罵他母親這麼好的人為甚麼早死,他這個自私自利,一無是處的人卻還好好活著?

年後開春,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父親梁貴田掉水裡淹死了。

她不知道父親到底是失足落水,還是被子女冷待,受不了跳的河。

這件事橫亙在心裡,她餘生的十幾年裡,日日夜夜都在受內心的煎熬。

然而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找苦命人,再後來她大哥梁榮林又年紀輕輕就丟了命,一個梁家只剩下她跟侄女兩人。

上輩子大哥離世後她把侄女接到身邊,後來她一把年紀鬧離婚,侄女是唯一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在她彌留之際,也是侄女在身邊一直照顧她。

侄女很好很好,只是從小到大她總是不快樂,梁映雪在死之前都在替侄女操心,梁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以後該怎麼辦呢?

梁映雪悲涼的情緒被一雙粗糙的手打斷,母親吳菊香也顧不得自己手又多髒,笨拙侷促地給她抹眼淚。

“不哭了不哭了,回家就好了。”吳菊香跟哄小孩似的。

梁映雪的心卻無比心安,是啊,她終於回家了。

梁榮林他們留下繼續割稻子,吳菊香跟梁映雪拎著箱子,一起回家。

梁家人是梅林村唯一一支姓梁的,很多年前他們老家鬧災荒,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梁映雪的爺爺這一支逃荒逃到梅林村,就此在這邊紮了根。

梁家是外來人口,一開始連塊地都沒有,後來梁映雪祖父祖母發狠,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一個閨女,等五個兒子都長大了,村裡人再不敢欺負他們。

梁家在靠近山腳下一片緩坡蓋的房子,梁家五房兄弟的家緊緊挨在一起,跟他們五兄弟一樣,一輩子沒分開過。

作者有話說:

梁家五兄弟:[貓頭][三花貓頭][垂耳兔頭][豎耳兔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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