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第四章
幾百條“小魚們”各自勉強找了個位置,忍耐著等待出發。
“哐哐哐……”綠皮火車緩緩行駛。
梁映雪上車時已經是傍晚擦黑,火車行駛沒多久,天徹底暗下來,她昨晚一晚沒睡好,排隊購買火車票又站了許久,現在不免有些累了,伴著火車行駛的聲音,她靠在角落裡打盹。
不知過去多久,梁映雪突然一個激靈,因為她在睡夢中突然想起,上輩子她就在這列火車上丟過錢,因為那時她沒怎麼出過遠門,防範心不夠,一覺醒來身上三十塊錢全丟了。
鄉下掙錢難,三十塊錢可能是一個男人兩個月才能掙到的錢,為此她難受許久,覺得自己簡直傻得像頭豬。
泛黃的記憶在腦中逐漸清晰,梁映雪想到自己身上還揣著三百塊錢,在這時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財,她不敢再睡。
到底是年輕的身體,眯了一會兒精神好多了,接下來她就閉眼假寐,其實耳朵一直豎著呢。
後半夜是人一天最疲倦,睡意最濃的時候,車廂裡許多人原本還強撐著,這時不知不覺都睡著了。
車廂安靜下來,偶有人打呼,說夢話,翻身或者拍打蚊子的聲音。
梁映雪悄悄睜眼,用自己這雙年輕雪亮的眼睛,無聲打量昏暗的車廂,後半夜再沒睡意。
天邊泛起魚肚白,這時候的人都習慣早睡早起,車廂內很多人都醒了,有的解手,有的活動筋骨,有的刷牙洗漱,有的要倒水喝……車廂人流交織,摩肩接踵的,再次熱鬧起來。
孟明逸被人攪了清夢,心情有些躁鬱,剛睜開桃花眼,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徹底喚醒了他。
他正前方,一位穿著藍色褂子黑色褲子,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男人捂著自己一側臉頰,疼得齜牙咧嘴。
“你憑啥子打我?”老男人十分憤怒。
老男人對面是那位容貌出眾,招至許多關注目光的年輕女人,她貓兒似的瞪著大眼,狠狠剜了老男人一眼。
“你這個臭流氓,還有臉問我為甚麼打你?”
原來是這個女人打的,孟明逸望著老男人迅速鼓起的臉頰,還有臉頰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自己都覺得有些肉疼。
這女人看著漂亮,性子可真夠潑辣的。
梁映雪可不覺得自己哪裡潑辣,她為演得更逼真一點,偷偷在自己腰上軟肉狠掐一把,眼眶立即紅了,隨即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霧,跟受傷的小鹿似的,可憐巴巴。
“剛才有人趁我睡覺,偷偷摸我臉,我一睜眼旁邊沒別人,只有你,不是你是誰?”梁映雪越說越是氣憤,臉都氣紅了,“看你長得老實巴交,其實根本就是個齷齪的臭流氓,專門欺負我一個柔弱女同志,你還是個男人嗎?你給我道歉!”
恰好看到梁映雪偷掐自己一幕的孟明逸:“?”沒看明白,但大為震撼。
老實巴交的老男人縮著脖子,有些中氣不足地爭辯一句:“我沒摸你臉,你少冤枉人!”說著折身就要溜走。
沒想卻被梁映雪反應迅速一把捉住胳膊,不依不饒:“不行,今天你必須給我道歉。”
“我道個屁……”他看著黑瘦,力氣卻大,一把把梁映雪甩開。
孟明逸還在思索這個漂亮女人態度有點奇怪,該不該幫,下一秒他周圍男人全體出動,鬧出好大陣仗,一轉眼間就堵住老男人所有去路。
“沒囊的孬種,敢做不敢認是吧?”
“欺負一個女同志算甚麼本事啊?”
“走走走,帶你找乘警去,看你還嘴不嘴硬!”
說著幾人就把老男人捉住,跟捉小雞仔似的,不給一點逃跑的機會。
大傢伙表面英勇無畏,一身正氣,其實內心:英雄救美的橋段,今天終於輪到我/俺啦!
孟明逸瞧著幾個大老爺們如此嘚瑟的表情,好一陣無語。
老男人被一群人押走,落在最後的梁映雪眼淚一擦,難掩興味地跟了上去,哪裡還有方才可憐柔弱又倔強的樣子?
孟明逸大為驚歎:這女人莫不是四川來的?會變臉。
出於好奇心,孟明逸也跟了過去,跟一群大男人一起堵在乘警休息室門口,七口八舌替梁映雪抱不平。
老男人又委屈又諂媚,同時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乘警同志,我真沒耍流氓,一切都是誤會呀!”
他見其他人都是一臉不信,連乘警也是,畢竟梁映雪長得如花似玉的,眼神又清明無畏,跟他窩窩囊囊的形象一比,那就是明月跟臭老鼠,孰是孰非就不用說了吧?
他認命“唉”了一聲,“我現在就跟這位女同志道歉,我對不起你,可以了吧?”
乘警問梁映雪:“這位女同志,你覺得呢?”
梁映雪瞧老男人一眼,突然湊近乘警,用手遮擋,在乘警耳邊低聲說了兩句甚麼。
乘警等她說完,對著老男人很不客氣地道:“這位女同志大度,人家不跟你一般見識,你跟人好好道歉,再寫一份保證書給她,這事就算完了。”說完乘警出去拿紙筆。
又過了一會兒,乘警拿紙筆回來,盯著老男人寫下一份狗爬似的保證書,這才放了人家走。
老男人得了自由,一扭身鑽進人群不見。
梁映雪向幫忙的人一一表達感謝,人群就地解散。
能幫上陌生姑娘的忙,大傢伙都挺高興。
孟明逸落在最後,盯著女人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孟明逸的疑惑在一小時後得到答案,就在火車快到站的前夕,車廂突然冒出一群警務人員,他們目標明確,快狠準撈出散落在人群裡的目標物件,沒錯抓一個無辜群眾。
“怎麼了乘警同志?”
“喔唷,這麼大陣仗,嚇我一大跳。”
“是不是抓小偷啊?”
之前幫過樑映雪的乘警手裡抓著老男人,回答:“沒錯,這男人畏畏縮縮,賊眉鼠眼,我看他就不像個好東西,結果還真被我們發現他跟同夥作案的證據。大傢伙別急,先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丟東西,丟東西的都到警務室登記,找到我們會還給你們的。”
被抓的老男人一臉菜色,他媽的,這年頭長得醜都是錯?
大家紛紛檢查起自己的東西。
梁映雪一邊檢查一邊捂住胸口,一臉後怕:“媽呀,這個臭流氓竟然還是小偷團伙裡的人,要不是被乘警抓住,可能我就要倒大黴了,太嚇人了……”
前後左右的人都安慰她,只有孟明逸心裡不信,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她前腳發現臭流氓,轉身就發現臭流氓其實還是小偷,然後順勢被乘警一鍋端了?
事情當然沒那麼巧,而是梁映雪有上一輩子的記憶,她所在的列車上一世曾發生非常慘烈的殺人事件,全國報紙都在報道,她也看過相關報紙。
當時她還慶幸,幸虧自己有事耽擱沒能坐上回家的火車,不然說不定自己也會遇到那夥兇惡之徒。
現在她對報道的內容仍記憶猶新,就是這列火車上有一小偷行竊時被一男乘客抓住,當即扭送公安局,原以為就此無事,誰想這小偷是團伙作案,小偷同夥報復心極重,在男乘客回家路上埋伏,把人給殺了。
最慘的是,男乘客還帶著老婆和剛滿一歲的孩子,一家三口全都倒在了血泊裡,死狀悽慘。
這一犯罪事件實在駭人聽聞,並且還是在嚴打期間發生,上頭十分重視,終於在兩年後將這夥人繩之於法,全部槍斃,大快人心。
報紙上對這夥人的照片悉數刊登,梁映雪對團伙頭目印象很深刻,這人沒有三頭六臂,也沒長得惡模惡樣,煞氣外漏,相反的,人家長了一張老實巴交的臉,扔人群裡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種。
確實,也只有這種臉才最不引人懷疑。
說實話,她能記住這張臉,全是因為這人跟他們梁家的死對頭長得很像,有段時間她就指著報紙指桑罵槐,罵得很開心。
只是梁映雪沒想到,自己重生後的第二晚,竟然就發現了上一世出現在報紙上的窮兇極惡之徒。
梁映雪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能重生,如果這是冥冥中註定,那讓她現在遇到這夥人,說不定也是冥冥中註定,讓她幫助那英勇的、可憐的一家三口。
梁映雪重生沒兩天,很惜命,自己只有一雙眼睛,盯不住老男人那麼多的同夥,只能想辦法把老男人送到乘警眼前,讓乘警放走老男人後找人偷摸盯梢,順藤摸瓜找到他的其他同夥,再找合適時機一網打盡。
有些冒險,好在事情最終圓滿完成。
早晨的金光透過車窗,落在梁映雪薄薄的眼皮上,她起身迎著朝陽,看遠方旭日東昇,霞光豔豔,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xx站到了,請管好隨身物品,勿隨意下車。”
要到家了。
正所謂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總是曲折的,雖然梁映雪歸心似箭,但這時候的交通實在不太方便,她想回到家中得轉好幾趟車。
火車只經過他們省城,從火車下來她還得搭乘省城去六塔縣的公共汽車,到縣城再搭車回梅林村。
眼看已經踏上故鄉的土地,梁映雪心情激盪,拖著行李一口氣走到公共汽車站,買票上車。
她在車上坐下後,總覺得旁邊的年輕男人的目光似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中不悅,忍了一會兒沒忍住,抬頭狠狠瞪去一眼。
長得斯文白淨,樣貌俊秀的年輕男人一愣,輕嗤一聲,“早上才在火車上見過,這會兒就不認識了?”
梁映雪:“額……”
作者有話說:
孟明逸:[裂開][白眼][小丑]
梁映雪:[攤手][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