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
秦家沒了外人,秦玉華還要跟耿紅兵鬧,秦父一個眼神過去,“少在這丟人現眼,給我回自己家去!”
秦玉華不敢置信,自己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梁映雪扇巴掌還被枕邊人騙,成了全大院的笑柄,父親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幫她說話,反而讓她滾回家?
可當她對上秦父陰沉的目光,眼淚一滯,心裡有點怵得慌,一跺腳轉身下樓跑了。
耿紅兵也氣勢洶洶要走,秦母忙跟上,在門口拉住女婿小聲勸說:“玉華又有了,你可千萬彆氣她,她氣性大你不是不知道,萬一把肚子氣出甚麼事,後悔就晚了!玉華是真心跟你的,你可千萬別被人三言兩語挑撥咯!”
耿紅兵面帶喜色,連連點頭,快幾步追了過去。
秦母心裡直嘆氣,閨女都跟人結婚都有了孩子,現在又剛懷上二胎,就算女婿隱藏離過婚的歷史,現在還能讓他們離婚不成?怕就怕閨女跟女婿從此心裡有了疙瘩,不再像從前那樣心貼心了。
秦母心裡真有點恨上樑映雪。
秦父在他專屬位置上坐下,臉色倒也沒變,是他平日裡鮮少顯露的溫和,“映雪,你是個好孩子,我跟你媽對你這個兒媳婦一直是很滿意的,平日裡我們怎樣待你,相信你心裡有桿秤。抱養孩子的事情我們也是一片好意,你別誤會了。”
梁映雪心中冷然,她承認秦玉山的父母會做人,否則上輩子也不會把她當個傻子騙了大半輩子,自己還對他們感恩戴德。
可現在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們表面對自己好,其實不過表面情,他們秦家要臉面,總不能逼著兒子跟鄉下媳婦離婚吧?傳出去說他們嫌貧愛富,名聲多難聽?更別說離婚會影響秦玉山前途。
再說了,二兒子還有私生子,正經人家誰幹吶?還是她這個鄉下姑娘好拿捏,輕鬆就騙了她把私生子當親兒子養,給孫子當牛做馬做免費保姆,騙到死。
梁映雪只覺齒冷,怪不得有人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秦家家世是好,一個個人模人樣,其實呢,人品低劣,不把別人家的閨女當人。
秦父以為年輕的,沒甚麼見識的二兒媳婦會被他的話和態度所觸動,在單位裡他這一套就很管用,誰知道梁映雪壓根不吃他這一套。
她擰著秀氣的眉頭,“秦伯伯,這些話你留著給下一任兒媳婦說去吧。我今天也懶得跟您掰扯,我回來唯一的目的就是收拾東西,因為我跟秦玉山這婚離定了!”
上輩子在秦家被騙了二十多年,現在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跳出秦家這個火坑,回自己家去。
她重生了,一切都來得及,這輩子她要換一個活法!想到此處,梁映雪心情激盪無比。
“我不同意!”秦玉山終於魂魄歸位,一口拒絕。
“你在外面說的那些我都不知情,甚至我覺得根本就是胡編亂造,我跟……我跟別人沒有孩子,你這樣說對我不公平!梁映雪,我是甚麼人你不清楚?你我夫妻一場,難道你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就一個下午的時間,昨晚還溫存過的妻子突然提離婚,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這誰受得了?
梁映雪側過臉,醒來後第一次正眼與秦玉山對視,這個上輩子跟她糾纏半生,令她歡喜令她傷心,最後相看兩厭,分道揚鑣的男人。
現在他是全秦家唯一不知道前女友姜思瓊給自己生了一個孩子的,當然,等到以後他知道了,他會和秦家其他人一樣的沉默,一起欺騙她,愚弄她。
所有情分在上一輩子都耗光了,現在她面對秦玉山也沒什好說的。
她看著他,反問:“你背棄誓言,在大學跟初戀舊情復燃算不算欺騙?你跟人家發生關係,卻對我只字不提,帶著謊言跟我結婚算不算欺騙?信任?我對你信任過,可你給我帶來甚麼?”
昨日因今日果,沒有他跟姜思瓊大學那一段,她跟秦玉山未必不能走下去,就是因為男人的劣根性,她大半輩子都活在謊言裡,她都替自己可憐。
梁映雪越是冷靜,越是有條理,秦玉山內心就越慌亂,就算父母跟妹妹從始至終否認孩子的存在,可妻子卻如此篤定,沒有一絲動搖,他不由開始動搖,懷疑,難道姜思瓊真的瞞著他,生下兩人的孩子?
秦玉山腦子聰明,是工作上的一把好手,可卻不擅長處理家裡這些事,一時間心亂如麻,嗓子眼堵了棉花似的,就是說不出話來。
見秦玉山如喪考妣,至此秦家一家子都被她折騰得心情鬱郁,梁映雪心頭那口氣舒坦多了。
上輩子等她知道真相想要報復,秦父不在了,秦母年老臥病在床,後來她只能拿秦玉山兄妹出氣,沒少給他們添堵,兩家人就這樣互相折磨,互不安生。
她自己也是,陷在往事出不來,加上孃家幾乎沒人了,她了無生趣的,沒幾年就疾病纏身,身體每況愈下,直到油盡燈枯。
現在不一樣了,她年輕康健,老家父母大哥都還健在,她有大把時間彌補上一世的遺憾,現在報復秦家人不是最重要的,回老家見父母親人才是她最大的渴望。
“離婚吧秦玉山,我對你沒感情了。”梁映雪說。
秦玉山怔怔,秦父卻突然開口:“映雪,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夫妻之間磕磕絆絆少不了,不能一不順心就提離婚。我也知道這兩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我看這樣,快到中秋了,你也快一年沒回老家了吧,我工作忙抽不開身,不如我讓你媽拿兩……三百塊錢,你替我們回一趟孃家,給親家送點中秋禮,一家子好好團圓一番。你們兩口子藉機冷靜冷靜,說不定就想通了呢?”
就算現在他對這個兒媳婦一萬個不滿意,那也不能讓他們離婚,真離了,剛才她胡說八道那些別人不都當真了?他作為金屬廠副廠長,要以身作則,愛惜名聲,他也還有野心繼續往上爬,要是有人拿家裡的事整他,他往上的路就難走了。
還有二兒子,年紀輕輕就進好單位,受領導器重,前程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還要遠大,他絕不允許兒子身上有任何汙點,壞了他的前途。
加上樑映雪對他說的那番意有所指,似是而非的話,秦父心裡也不得不掂量。
總而言之,二兒子跟梁映雪暫時還不能離婚。
秦玉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即同意:“對,我們最好都冷靜冷靜。”他有太多疑問了。
梁映雪知道離婚這事不是一天能談妥的,她不怕,秦父現在忌憚她,秦母肯定也恨上她,有機會絕對恨不得將她掃地出門,秦玉山拗不過他們的。
她只需要等著,遲早能離婚。
這裡她一刻不想多待,秦家氣氛一片詭異,梁映雪回房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她東西也不算多,秦玉山工資不少,但全都交到秦母手裡,她碰不到錢,又不是那種捨得花錢的,遠沒秦玉華這些城裡姑娘愛添新衣裳,挑挑揀揀一個箱子就裝得差不多了。
秦玉山就站在門外,聽著房間裡翻箱倒櫃的聲音,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是臉色暗淡得很。
梁映雪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三下兩下收拾好行李,又從秦母手中拿走三百塊錢,拎著結婚時買的箱子準備走。
臨走前她看一眼房間,跟秦家人直言不諱:“剩下的下回叫我哥來拿。希望下回過來能一併處理好離婚的事,還有我應得的補償。”
對秦家這樣的人家,她就不能委婉,不然人家就當沒聽懂。
秦玉山的命是她救的,她還為此喪失生育能力,現在大姑娘又快成離異婦女,回孃家名聲也不好聽,秦家補償她是理所應當的。
秦母面色紅了白,白了紅,但都忍了。
梁映雪交代完畢,迫不及待拎著箱子跑路,彷彿秦家是甚麼洪水猛獸似的。
走到門口秦玉山沒忍住,“這大晚上,你能去哪,還不如……”
“要你管?”梁映雪眼神跟帶著刀子似的,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跑路了。
秦父知道自己兒子很不好受,但他沒開口挽留梁映雪,沒看人家對他們一家人厭惡得很嗎,說也無用,再說天黑走也好,省得被大院同事下屬看見,徒增笑柄。
在梁映雪離開這段時間,他得好好查一查,她怎麼發現孩子的事?還有去年採買的事,她知道多少。
梁映雪也知道大晚上離開秦家不太理智,街道下班她開不了介紹信,沒有介紹信就無法購買火車票。
住賓館同樣需要介紹信,不過也有不需要介紹信的黑賓館,就是價錢貴好幾倍,梁映雪捏鼻子認了,花六塊錢在屁大點的地方熬過一晚,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
第二天天一亮,梁映雪就去街道找梁主任開介紹信,梁主任看她眼帶血絲,臉色憔悴,就跟蔫掉的花骨朵似的惹人憐,哪裡相信她是中秋回鄉探親?怕不是昨晚在秦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氣得回孃家吧?
梁映雪渾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為秦家搖搖欲墜的名聲添上一筆,惹得大院裡的人私底下議論紛紛。
梁映雪輾轉來到火車站,排了一上午的隊,終於買到回家的車票,一張價值五元的綠皮火車普通票——海市到她老家不算太遠,所以價格不是很貴。
上輩子的記憶再次復甦,海市的火車站售票點總要排很長很長的隊,別說硬臥軟臥,連買硬座都得看運氣,能買到普通票就算不錯了。
擠火車全憑本事,不講容貌,梁映雪長得再好也得跟人一起擠,她擠在人群裡動彈不得,迎著汗味一路被人流送上車。
火車上乘客去無可去,更擠,梁映雪眼疾手快搶到一處空地,木箱往角落一扔,她人就坐在箱子上,狠狠喘了口氣。
為了搶位置,她折騰得滿頭的汗,散落的頭髮絲絲縷縷貼在額頭或鬢邊,襯著她潮紅的臉,像剛經歷一場春雨,晨光下沁著露水的海棠花,彷彿汗水都帶著香氣。
她這副樣子,輕而易舉吸引許多關注的目光,孟明逸望著對面男人對著角落裡的年輕女人頻頻打量,十分嫌棄。
狹長的車廂里人群擁擠,嘈雜熱鬧,加上暑氣未褪,裡面的人活像幾百條小魚被扔進搪瓷臉盆大的小水缸裡,並且水面還冒著熱氣,簡直要了魚命。
梁映雪對數道目光渾然未覺,她凝望著車廂窗外,心底的激動之情似海浪,一波更比一波高。
她要回家了啊。
作者有話說:
又到了熟悉的茍收藏環節[捂臉笑哭],我看著更,可能不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