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離開前的絮叨
陸今安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餘暉,明明離出發還早,被她這麼一催,反倒像被人趕著走。他又氣又笑,心裡滿是無力:“以前我每次出任務,臨走前你都黏著我,賴在我身上不肯放,多抱一秒都捨不得。現在倒好,你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好安安心心跟那個小白臉天天一起散步、說話,是不是?”
一聽見他翻舊賬,還陰陽怪氣地提旁人,立夏心頭的煩躁瞬間翻湧上來,語氣也尖銳了幾分:“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何必非要上趕著來受這份氣?”
“我不上趕著,”陸今安盯著她,眼底滿是直白的控訴,語氣又急又認真,“現在別說媳婦了,我連自己的娃,說不定都要叫別人爹了!”
立夏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又覺得無比諷刺。到底是誰,把她一個人丟下,讓她獨自承受那些委屈和不安?
“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人,是你,不是我。”她一字一句,平靜卻決絕。
陸今安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目光虔誠又懇切,帶著近乎哀求的認真:“是,都是我的錯。可是媳婦,別這麼快就給我判死刑,好不好?”
“婚姻不是單方面的將就,也不是一個人委曲求全就能撐下去的,講究的是你情我願。”立夏輕輕搖頭,眼神清明,不帶一絲拖泥帶水,“陸今安,你真的沒必要這樣作踐自己,也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
“婚姻是兩個人一起往前走,路不好走了,就互相拉一把,一起克服。”他還在試圖勸她。
立夏淡淡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東西壞了,我從來都只想丟掉,不想修。就算修好了,在我眼裡也還是有裂痕的殘次品。我又不是撿破爛的,何必委屈自己?我寧願換個新的,也不要勉強用那個破了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今安心口,讓他瞬間臉色發白。他手臂猛地收緊,將懷裡的人緊緊抱住,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骨血裡:“媳婦,我沒壞,我不用修。很多事我不能全都告訴你,可你連一點信任都不肯給我……去京市是任務,不是我心甘情願。如果能選,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出那趟任務。”
立夏閉了閉眼,心裡一片麻木,半句也聽不進去。事到如今,再多解釋,在她看來都只是狡辯。話說多了,連她自己都覺得疲憊厭煩。她雙手撐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微微用力想推開他——這樣窩在他懷裡,連吵架都處在下風,渾身都不自在。
“媳婦,別動。”
耳邊忽然響起他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立夏身子猛地一僵,瞬間繃緊,心裡暗罵一聲下流。肩窩處,他滾燙的呼吸一陣陣噴灑在面板上,燙得她耳根發紅,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下一秒,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圓潤隆起的小腹,穩穩罩住,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這一次,立夏沒有抬手開啟他。她怕把他惹急了,再做出甚麼更出格的事,傷到孩子。
陸今安低頭看著她,像只炸毛卻又強忍著不發作的小貓,渾身緊繃、滿眼戒備,心裡半點歡喜都沒有,只剩一片酸澀。以前的她,窩在他懷裡時總是軟乎乎的,乖巧又依賴,哪像現在這樣,連靠近都帶著牴觸。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逼她太緊,輕輕將她抱起,安穩地放在身旁的沙發上。立夏一碰到踏實的沙發面,立刻悄悄鬆了口氣,抬眼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沉默下來,沒再說任何傷人的話。
時間再怎麼磨蹭,離別還是像潮水一樣,一分一秒地逼近,躲都躲不掉。
陸今安在立夏面前輕輕蹲下身,視線和她平齊,語氣是少有的細緻又絮叨,一件一件交代得清清楚楚:“每個月我寄過來的津貼,記得按時去取,別省著,該花就花。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親,你用不著為了跟我賭氣,硬扛著委屈自己跟孩子。”
他頓了頓,又接著叮囑,心思細得不像話:“爸媽從老家過來幫我們照顧孩子,你別覺得是理所當然。之前準備給幫忙阿姨的工錢,你回頭直接拿給爸媽,就當是他們的養老錢,別讓老人白受累。真遇上甚麼急事、解決不了的事,第一時間去找黃春華,別自己硬撐……”
他就這麼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沒個停,全是放心不下。
以前立夏一個人在滬市,憑她自己的工資,過得輕鬆寬裕,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孩子,再加上元父元母,一家四口張嘴吃飯,處處都要花錢。她那點工資,撐死了勉強餬口,哪裡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日子。陸今安太清楚她性子要強,就算難到極致,也未必肯坦然用他的錢,所以他心裡揪得慌,一遍遍地念叨,就怕她嘴硬心也硬,苦了自己,也苦了肚子裡的孩子。
他心裡也盤算妥當:以後每月基本工資照舊全部寄給立夏,獎金則私下寄給黃春華,讓他幫忙打點票證物資這些,這樣一來,立夏這邊就算不動用他的津貼,日子也絕不會緊巴。
立夏只是懶懶靠在椅背上,面上一副聽得不耐煩的樣子,心裡卻早翻了好幾個白眼。
她有系統抽獎源源不斷來的物資,吃的用的穿的樣樣不缺,別說委屈,整個滬市私底下能比她過得滋潤舒坦的,都沒幾家。
可她沒打斷他。
自從她搬來滬市,這人每次臨走前都是這副模樣,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擔憂,像個老父親一樣反覆叮囑。這次知道她懷了孩子,那份牽掛更是藏都藏不住,囉嗦得越發厲害。
直到牆上的時鐘,逼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火車的點。
陸今安才停下話頭,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被他溫熱的掌心裹住。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極輕、極珍重的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走了。”
立夏指尖微頓,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沒太硬心腸,淡淡開口:“一路順風。”
就這四個字,陸今安眼底瞬間亮了起來,星目裡盛著真切的歡喜,像是得了天大的甜頭。他又低頭,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輕輕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看了好一會兒,眉眼間的硬朗全都軟成一灘水。
最後他才狠狠心站起身,拎起腳邊的行李包,轉身就往外走。
自始至終,他沒敢回頭一次。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見她的臉,就再也邁不動離開的步子。
院門被輕輕帶上,陸今安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弄深處。
立夏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望著他剛剛離開的方向,怔怔地發了好久的呆。屋裡一下子安靜得過分,連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都格外清晰,剛才還充斥在耳邊的叮囑、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彷彿一瞬間全都被抽空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悶在胸口許久,鬆開來時,只覺得空落落的。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隆起的肚子,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又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他走了。”
話音落下,她才猛地回過神來——自己居然在失落?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一激靈,狠狠打了個寒顫。
她在惆悵甚麼?明明是她一直冷淡疏離,明明是她不肯原諒,明明是她一次次把人往外推,現在人真的走了,她反倒心裡發空,這也太沒出息了。
立夏立刻收斂住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起身走到門口,把院門仔細關好、拴牢。
轉身回來時,她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開始默默盤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