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指揮官
果其不然,第二天一早,陸今安就帶著材料和工具上門,要把客廳重新改造一番。他在客廳前後中間的位置,用厚實的木板隔出一間約莫七八平方的小房間,等於把原本寬敞的客廳一分為二。小房間不大,卻也安排得妥當,除了擺下一張床,還有一個衣櫃,既能住人,又能儲物,甚至連火爐都安裝了,一下子就解決了所有問題。
立夏下班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屋裡叮叮噹噹忙活的景象,她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徑直走到陸今安身邊,細細指揮起來:沙發就挪到窗戶下面,既能不遮擋光線,又能曬到太陽,書架搬到沙發對面新隔出來的木板牆邊,靠著牆穩當,拿書也方便;書桌就直接搬回她的臥室,擺在窗邊正好能寫字看書。這麼一調整,原本要被隔得逼仄的客廳,立刻顯得疏朗通透,既不顯得擁擠雜亂,又樣樣都好用。
立夏前後左右又看了幾圈,嘴上雖然沒說一句誇獎的話,可眼底的笑意和滿意卻藏都藏不住。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她就偏愛這種動動嘴就能發號施令,身邊還有人乖乖照辦、隨叫隨應的感覺。
陸今安全程聽著自家媳婦小嘴叭叭地安排,半點不耐煩都沒有,反倒挽起袖子跟著埋頭猛幹。三月底的滬市天氣本就處在忽冬忽春忽夏,變化莫測的時節,而今天正巧是忽夏的天氣,再加上不停搬東西、釘木板,他身上的襯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一滴飽滿的汗珠從他光潔的下頜骨滑落,順著修長的脖頸往下淌,最終隱進溼透的襯衫裡,衣料下隱隱勾勒出結實緊緻的肌肉線條。立夏不經意間瞟了一眼,連忙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雙手輕輕扶著自己微隆的肚子,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阿彌陀佛,不可多看。
等所有活計都忙活妥當,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陸今安才直起腰,用胳膊隨意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帶著一身熱汗和塵土,徑直往洗漱間走去沖澡。立夏看見他順手拿起了自己的毛巾,剛想開口出聲阻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念一想,今天他也算實心實意幫了自己一個大忙,自己總不能這麼過河拆橋,一點情面都不留,便由著他去了,反正一條毛巾而已,自己多的是!
陸今安從洗漱間出來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條深色內褲,水汽還沾在他緊實的肩線和腰腹上,整個人帶著一股剛衝完涼的清爽勁兒。立夏眼角餘光一瞟,臉頰瞬間就熱了,忙不疊別過頭,死死盯著緊閉的院門,心裡一陣慌亂。還好剛才順手把門帶上了,不然這副模樣被街坊鄰居瞅見,指不定要圍過來看熱鬧,傳得滿院風言風語。
她又羞又惱,語氣都帶著幾分繃不住的火氣:“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了再出來?成甚麼樣子。”
陸今安站在原地,一臉坦蕩又無辜,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得很:“忘記拿衣服了。”
立夏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臊得都懶得拆穿他。忘拿衣服?那褲衩怎麼就記得清清楚楚、穿得整整齊齊?分明是故意的,這人一肚子壞水,就愛拿這種方式逗她。
陸今安心裡門兒清,嘴上卻半點不含糊——他就是算準了媳婦愛看,才故意這樣露給她看,討點親近。
立夏懶得跟他掰扯,轉身就往客廳走,腳步都帶著幾分賭氣似的快。陸今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肩膀垮著,嘴角耷拉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活像被嫌棄的大型犬。進了屋,他才從牆角的行李包裡翻出常穿的軍裝襯衣和褲子,利落地套上。
直到這時,立夏才注意到角落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用行李包,眉尖微微一蹙,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備。
陸今安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口發酸,喉結滾了滾,低聲解釋:“晚上九點的火車,等會兒就不回招待所了,直接從這兒走。”
立夏身子微微一頓,臉上沒甚麼波瀾,只淡淡應了一聲:“哦,一路順風。”
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客套話,眼底沒有半分留戀,也沒有半分不捨。
陸今安心裡又澀又悶,堵得厲害。他上前一步,微微彎腰,不等立夏反應,長臂一伸,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立夏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緊緊護住小腹,整個人都繃緊了。直到在他懷裡坐穩,她才鬆了口氣,隨即火氣一下子湧了上來,壓低聲音斥道:“陸今安,你發甚麼神經!快放我下來!”
“媳婦,”陸今安把臉輕輕埋進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聲音低沉沙啞,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委屈,“你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原諒我?”
那一聲溫柔又卑微的詢問,輕輕撞在立夏心口,讓她莫名一顫。她強壓下心頭那點異樣,伸手用力推開他抵在自己肩頭的腦袋,語氣冷硬:“時間不早了,你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