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被舉報
所以她壓根就沒想過只在單位內部折騰了事,她要的是斬草除根,要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要讓元立夏身敗名裂、在滬市徹底站不住腳,才能消解她心底積攢已久的嫉妒之火。思來想去,越想越偏執,等到下班鈴聲一響,便攥著一肚子陰狠匆匆回了家。
屋裡燈光昏黃,她連晚飯都沒心思吃,連夜趴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桌上,鋪著粗糙的信紙,一筆一劃寫起了舉報信。她刻意換了平時的筆跡,字寫得歪歪扭扭、潦草凌亂,像是怕人認出,可字裡行間的語氣卻極盡刻薄陰毒,每一句都往最髒、最傷人的地方戳。信裡,她一口咬定元立夏生活作風敗壞,刻意隱瞞結婚事實,背地裡勾搭多名男人,腹中孩子來歷不明;甚至顛倒黑白,篡改孕周,汙衊她剛懷上不久就謊稱多月,全是為了矇騙組織、博取同情的騙人說辭。字字句句,全是無中生有的構陷,寫罷,她署上匿名,小心折好,第二天一早就悄悄寄去了立夏家所在的街道革命委員會。
在七十年代,街道革委會管著轄區內所有人的作風問題、家庭問題、男女關係問題,權力重、分量足。一封直指生活作風的匿名舉報信,足以把一個人的名聲徹底踩在腳下,一旦坐實,工作、前途、人格,全都毀於一旦,連帶著家人都要跟著抬不起頭。
沒過兩天,街道果然派了兩位工作人員上門。一男一女,臂上戴著醒目的紅袖章,神情嚴肅刻板,手裡緊緊捏著那封皺巴巴的舉報信,腳步沉重地敲開了立夏家的門。敲門聲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正巧謝知蘅剛值完夜班回來,一身疲憊,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手裡還拎著給可愛多玩的竹球,畢竟只有可愛多用的小東西立夏才會收,想到這謝知蘅心裡有些挫敗感,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子,卻感覺她把自己包裹成一個繭,讓他無從下手的感覺。剛走到立夏家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就聽見院門半開著,裡面傳來陌生又冰冷、不容置喙的問話聲。
“你是元立夏本人嗎?”
“我是。”立夏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們收到舉報,說你生活作風敗壞、隱瞞結婚事實、勾搭多名男人、孩子來歷不明,甚至故意顛倒孕周,欺騙組織······”
謝知蘅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粗糙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頓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停在門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把裡面的話聽了個明明白白。
她懷孕了!?
這個訊息像一把鈍刀,猝不及防劈進他心裡。謝知蘅僵在門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心口又酸、又悶、又疼,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疼得他眼眶發熱。他一直默默守著她、等著她,心裡殘存著一絲渺茫又卑微的希望,盼著她和丈夫真的能斷乾淨,盼著自己還有一點點靠近她的機會。可此刻這一道門、幾句話,像重錘一般,徹底把他那點微弱的念想,敲得支離破碎,連渣都不剩。
他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用力壓下翻湧而上的酸澀與失落。再睜開眼時,眼底的痛楚盡數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擔憂與護犢般的堅定。不管這孩子是誰的,不管她做甚麼決定,他都不能讓她平白受委屈、被人汙衊欺負,更不能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往死裡踩。
門內,立夏面對街道工作人員的盤問,起初只是幾分好奇與不解,等聽清那些汙言穢語般的指控,臉色瞬間發白,指尖冰涼一片,連脊背都泛起寒意。可她沒有慌亂躲避,沒有哭哭啼啼,更沒有矢口否認後語無倫次。她太清楚,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被舉報作風問題,意味著甚麼。一旦說不清、道不明,等待她的就是批鬥、指指點點、被掛上最不堪的標籤,工作、名聲、前途,全都會毀於一旦,這輩子都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