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非議
既然打定主意要留下腹中這個孩子,立夏便默默開始做起了準備。頭一回要當母親,她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忐忑、惶恐、擔憂,還是那點藏在最深處、小心翼翼的期待。腹中那團小小的生命,像是一根細細的線,一頭繫著她未知的將來,讓她整夜輾轉,心緒難平。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妥當,徑直去了辦公室銷假。當初為了去醫院引產,開的證明和假條,如今情況大變,這假自然是用不上了,得按程序銷掉。
上次幫她辦理證明的那位女幹事還坐在原位,見立夏走進來,臉上先露出幾分詫異,隨即熱情地招呼了一聲。等知道立夏是來辦銷假手續,她更是好奇地探了探身:“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上班了?不多休養幾天?”
立夏指尖微微收緊,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堅定:“不用了,我打算留下這個孩子。”
女幹事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愣了幾秒後,她才機械地道:“哦哦,那好,恭喜你啊,要當媽媽了。”
“謝謝。”立夏淡淡應了一聲,接過簽好字的假條,手續辦完便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所在的辦公室,方敏霞一看見她進門,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說實話,昨天在醫院目睹的那一幕衝擊力太大,產婦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最後那一屍兩命的結局,讓她回去之後睜著眼躺了半宿,閉眼就是噩夢,整整一夜都沒踏實。此刻見立夏來,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到暖壺邊,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輕輕放在立夏的辦公桌上。
立夏低頭看著杯口氤氳的熱氣,再抬眼看向方敏霞,一眼就注意到她眼下那圈濃重的烏青,襯著她那張本就白嫩的娃娃臉,格外顯眼,一看就是徹夜未眠。她心頭一暖,又有些過意不去,接過水杯輕聲道:“謝謝了,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一提起昨晚,方敏霞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心有餘悸地抬眼打量立夏,見她面色同樣憔悴,眼底也帶著疲憊,沒好氣地嗔道:“你還好意思說我?瞧瞧你自己的臉色,就知道你也一夜沒閤眼。我可真是被嚇得不輕,昨晚一閉眼全是噩夢,翻來覆去睡不著。”
立夏怕昨天的經歷,給這個還未出嫁、對生育一事全然陌生的小姑娘留下心理陰影,連忙柔聲安慰:“你別害怕,昨天那是特殊情況,那位孕婦一看本身身子就虧得厲害,底子太差了才會那樣。正常生孩子就算遇上難產,現在醫院也可以做剖腹產,大人孩子都能保住,沒你想的那麼可怕。”
方敏霞此刻別的都顧不上,只一門心思擔心立夏和自家嫂子,抓著她的胳膊認真叮囑:“反正你到時候一定要去醫院生,絕對不能在家裡生,聽見沒有?等我回去,也跟我媽說,讓我嫂子生孩子也必須去醫院,不準在家冒險。”
她自己還沒成家,總覺得生兒育女是離自己很遠很遠的事情,經此一嚇,才明白這其中藏著這麼大的風險,一顆心揪得緊緊的。
立夏見她把所有擔心都放在自己和她家人身上,唯獨沒再糾結自己會不會害怕,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只要沒給她留下長久的陰影就好。她輕輕點頭,溫聲應下:“嗯,你放心,我肯定去醫院生,不會拿自己和孩子開玩笑。”
辦公室裡的李師傅和周國立,早在立夏之前請假的時候,就得知她懷孕的訊息,當時兩人都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畢竟天天待在一個辦公室的人,突然懷了孕,換誰都會覺得措手不及。早上方敏霞來上班時,已經大致跟他們解釋了前因後果,也提了立夏胎位不正的事,所以此刻兩人都很有分寸,沒有再多問多餘的話。
李師傅更是默默記在心裡,不動聲色地把分配給立夏的工作又減了幾分,舉動樸實又暖心。
中午去單位食堂吃飯,立夏一出現,立刻引來周圍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偷偷打量、竊竊私語。單位本就不大,人少嘴雜,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經過政工組那位女幹事無意間的一傳十,幾乎大半個單位的人都知道了——美術組那個元幹事,婚沒離成,男方那邊不同意,而且她已經懷了快五個月的身孕。
可好奇歸好奇,不少人心裡都藏著懷疑。
立夏本就身形纖細,加上豎立胎位,肚子幾乎不顯懷,穿著厚實的襖子,遠遠看去和平常沒甚麼兩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懷胎近五月的樣子。有人表面不動聲色,眼底的狐疑卻藏不住,心裡各自打著盤算。
孫家惠端著飯盒坐在不遠處,收回落在立夏身上的審視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篤定的冷笑,越發認定元立夏根本不是懷孕五個月,分明是在撒謊。她又不是沒見過懷五個月的孕婦,就算不顯懷,也絕不是立夏這般單薄平淡的模樣。在她心裡,早已給立夏安上了不檢點的罪名——指不定是在外面勾三搭四,跟野男人搞出了孩子,怕被人戳脊梁骨,才硬把這野種按在前夫頭上,好掩人耳目,裝出一副夫妻重歸於好的樣子。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怎麼看都覺得自己猜得一點沒錯。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惡意,側過身,對著身邊一同吃飯的程珍珍,壓低聲音挑唆:“你看她那肚子,像是懷了快五個月的樣子嗎?我可半點都看不出來。”
程珍珍停下夾菜的筷子,順著她的目光望了立夏一眼,眉頭輕輕皺起,遲疑著開口:“看著是不太像……不過不是有人說,她是胎位不正,所以才不顯懷嗎?”
“切,胎位不正?我看那都是她編出來糊弄人的鬼話!”孫家惠語氣尖酸,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毒,“誰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哼,說不定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她早就看立夏不順眼,在她眼裡,元立夏長相出眾、性格又溫和,身邊總圍著不少男同志,天生就招異性喜歡,分明就是故意勾搭人。那天在單位大門口,她可是親眼看見,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來找立夏,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是難得一遇的好模樣,當時她看得心裡又酸又妒,嫉妒得快要發瘋,如今正好藉著這事發洩不滿。
程珍珍眉頭皺得更緊,有些不贊同地看了孫家惠一眼:“家惠,你怎麼能這麼背後亂說人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又不清楚,不能隨便瞎猜。”
孫家惠這才驚覺自己一時嘴快,把心底最陰暗的想法都說了出來,可她死鴨子嘴硬,半點不肯認錯,反而越說越激動:“我哪是瞎猜?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也不想想,她來單位才幾個月?咱們親眼看見,追到單位門口找她的男同志就有好幾個了,私底下不知道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呢!”
程珍珍聽著這話,心裡其實也隱隱覺得,這位新來的女同事私生活似乎是有些招搖,太過引人注目,但她一向不愛在背後道人是非,更不願參與這種嚼舌根的事,只是淡淡開口:“也許只是男同志正常追求她,算不上勾搭。”
“追求?她一個已婚女人,有丈夫有家庭,還招惹那些單身男同志,不是不檢點是甚麼?”孫家惠越說越氣,語氣也重了幾分,“之前還到處跟人說離婚了,裝出一副可憐樣子,現在有了孩子,又改口說沒離成,一張嘴翻來覆去全是謊話,沒一句真的!”
程珍珍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想息事寧人:“好了,別議論別人了,管好我們自己就行。就當是拿她當個反面教材,時刻提醒咱們自己,平時言行多注意些,別落人口實。”
可程珍珍這番息事寧人的話,非但沒有勸住孫家惠,反而讓她覺得好友是被自己說得無言以對,越發認定自己的猜測就是真相,心中的底氣更足了。一股莫名的戾氣湧上心頭,她暗暗咬了咬牙,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找個時間,寫封舉報信,揭發元立夏亂搞男女關係、生活作風不正,讓她在單位在滬市再也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