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不歡而散
“斯明,你過了。”坐在旁邊的耿正終於沉不住氣,皺著眉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也知道這中間的糾葛,可這麼多年過去,再提起來,不過是徒增煩惱。
閔正國也連忙打圓場,舉起酒杯往幹斯明面前湊了湊:“哎,兄弟,翻篇了翻篇了!這都多少年了,我家小子都能滿地跑著打醬油了。說不定啊,人家早就在外嫁了個好人家,兒女雙全,正過著相夫教子的好日子呢!”
幹斯明聽著這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魔怔?情竇初開的年紀喜歡上的人,從此眼裡心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可她眼裡的光,從來沒落在過他身上,蘭婷的目光,總追著陸今安的背影,哪怕陸今安對她總是淡淡的,她也心甘情願地跟在他身後。
那時候他也恨過,總覺得陸今安是裝模作樣,故意吊著蘭婷的心思,讓她巴巴地追著、哄著。可今天,看見陸今安看立夏的眼神,那眼神裡的溫柔和寵溺,藏都藏不住,他才猛地醒過來。當年陸今安對蘭婷,或許是真的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幹斯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白酒嗆得他眼眶發紅。他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陸今安,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既然當年對她無意,為甚麼不說清楚?”
陸今安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幹斯明看著他怔住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他又扭頭看向窗外,立夏正仰著頭看月亮,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幹斯明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沒再說話,大步流星地推開包廂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裡的立夏聽到動靜,抬起頭,正好看見幹斯明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他的腳步又快又沉,背影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她疑惑地轉過頭,看向包廂裡的陸今安,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陸今安對上她的目光,很快收斂了臉上的神色,對著她眨了眨眼,又無聲地做了個“沒事”的口型。
他的動作很輕,卻像是帶著暖意,立夏的心瞬間安定下來,重新轉過頭,和閔正國媳婦繼續聊著天。
包廂裡,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酒意也散了大半。這場本應熱熱鬧鬧的飯局,終究是以幹斯明的憤然離場,草草收了尾。
回去的路上,立夏覷著身側男人的側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帶著肩背都透著一股沉鬱。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總覺得這次來京市,陸今安的眉頭就沒真正舒展過。明明是回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可他眼底的光,總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蒙著,沒半分久別重逢的熱絡。
夜晚的京市衚衕靜悄悄的,昏黃的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涼,偶爾有晚歸的腳踏車叮鈴鈴駛過,很快又歸於寂靜。立夏抬步上前,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寬大,帶著常年握木倉、訓練的粗糙繭子,與她柔嫩纖細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掌心卻傳來一陣暖意,他反手握住了她,感受著手心裡的柔弱,陸今安垂眸,月光淌在他眼底,細碎的,溫柔的,裡面滿滿當當都是她的影子。他指腹摩挲著她手背細膩的面板,力道漸漸收緊,把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
幹斯明那句質問又在耳邊響起來,像根細針,輕輕扎著他的太陽xue。他忍不住想,如果母親還在世,如果當年兩家沒出那些變故,如果他沒有遇見立夏,他是不是會按著父母原定的路走,到了年紀就和蘭婷相看、定親,過著旁人眼裡順理成章的日子?
可世事哪裡有那麼多如果。那些年風雨飄搖,顛沛流離,他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早就沒了談婚論嫁的心思。他甚至想過,這輩子或許就這麼一個人過了,守著肩上的責任,直到老。
直到遇見立夏。
遇見她的那天,看著她向她奔來,像只迷惑人類的小精怪,沒等他反應過來,小姑娘已經衝到了他跟前,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踮著腳尖就往他身上攀。胳膊緊緊圈住他的脖子,軟軟的臉頰貼在他汗溼的襯衫上,帶著點青草和皂角的淡淡香氣 ,風掠過山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頸側她溫熱的呼吸,感受到她攀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帶著點莽撞的依賴。那一刻,心頭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而他和蘭婷之間,從未有甚麼承諾與過往,不過是長輩隨口提過一句的玩笑話,少時的情懷又何來的“說清”二字?
想通這一節,陸今安緊蹙的眉心緩緩鬆開,連帶著攥著立夏的力道都柔和了些。他低頭看她,聲音是浸了月光的溫軟:“明天想去哪裡玩?”
立夏看著他眉宇間的鬱色散了大半,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故意歪著頭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半晌,才仰著小臉笑:“你對京市熟,我聽你安排。”
其實她心裡哪有甚麼逛的興致。後世裡,京市的景點她早就逛遍了,紅牆黃瓦,湖光山色,早就印在記憶裡。可看著陸今安難得柔和的眉眼,她就覺得,哪怕只是跟著他走走,也是好的。
陸今安低笑一聲,捏了捏她的掌心:“行,走吧,回家。”
他依舊牽著她的手,步子放慢了些,兩人踩著月光,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四合院走。不遠,也就半盞茶的功夫,可立夏卻覺得,這一路的月光,都甜絲絲的。
第二天一早,陸今安果然兌現了承諾。他帶著立夏去了廣場,看了紅旗飄揚的城樓;又去了紅樓,踩著漢白玉的臺階,聽他講那些小時候聽來的、半真半假的宮闈軼事。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頭暈,立夏走得腳底板都發疼,拽著陸今安的胳膊抗議:“不走了不走了,再走我的腳都要廢了。”
陸今安無奈地失笑,看著她皺著鼻子撒嬌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深:“行,聽你的。”
他帶著她拐進一條衚衕,七拐八繞,停在一家掛著“烤鴨”招牌的館子前。剛進門,一股濃郁的果木香氣就撲面而來。片好的烤鴨皮脆肉嫩,蘸著醬,卷著薄餅和蔥絲,塞進嘴裡滿口鮮香。
可立夏嚼著嚼著,就悄悄蹙了蹙眉。不是不好吃,只是總覺得沒有南市的烤鴨更合她的口味。但看著陸今安殷勤地給她捲餅的模樣,她又把這話嚥了回去——來都來了,不掃興。她乾脆舉起一張餅,捲了滿滿當當的鴨肉遞到他嘴邊,眉眼彎彎:“吃!”
陸今安張口咬下,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得香甜的樣子,喉結輕輕動了動,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