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妖甚麼妖？我是你兔奶奶！【9】
後來的日子，上山換水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帶了一把乾菜，有人帶了一雙草鞋，有人甚麼都沒帶，就在廟裡掃一天地、劈一天柴。
了塵和師兄們來者不拒，笑著接了，笑著給人舀水。
這天傍晚，排隊的人快散盡的時候，來了一個老婆婆。
她佝僂著背，拄著一根竹竿，走一步喘三喘。
了塵連忙搬了個凳子讓她坐下，自己去舀了一碗水遞給她。
老婆婆接過去，抿了一小口。
然後她愣住了，又抿了一口，咂咂嘴，眼睛忽然瞪大了。
"小師父，你這水……"
了塵緊張起來："婆婆，怎麼了？"
"甜。"老婆婆望著他，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這水竟然是甜的。山裡的水，都是甜的嗎？"
了塵愣了愣，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一直喝這裡的水，從來沒覺得甜或不甜。
老婆婆又喝了一口，咂摸半天。
"真是奇怪，縣裡那口井的水就不是甜的，我喝過一次，它是苦的，澀澀的，喝完嗓子還發緊。"
"跟你這裡的水，簡直沒法比。"
了塵聞言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位老婆婆竟然喝過縣裡的那口井水？
"婆婆，冒昧問您一句，您喝了縣裡的井水後，可有過甚麼不適嗎？"
老婆婆搖頭。
"那倒是沒有，我其實也沒領到水，就是我一個老姐們領到了，她給我嚐了一小口而已。"
提及自己的老姐們，老婆婆眼睛就紅了。
"只是可惜，我那老姐們喝了水沒兩天就得了瘟疫死了。"
"不過好在，死之前也喝了個水飽，不至於當個餓死鬼啊。"
看老婆婆的樣子，是絲毫沒覺得是縣裡那口井的水有問題。
了塵攥緊佛珠，把心底那些話嚥了回去。
"婆婆，發苦的水，以後還是少喝吧。您要是願意，以後就來廟裡換水。"
老婆婆聞言連連點頭，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好好，我以後天天來，你這水甜，我喜歡。"
她喝完碗裡的水，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開啟，裡面是幾顆乾巴巴的紅棗。
"小師父，我沒啥好東西，這幾顆棗子是我以前自己曬的，你留著吃。"
了塵接了過去。
"謝謝婆婆。"
老婆婆擺擺手，拄著竹竿，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說道:"小師父，你們是好和尚，佛祖會保佑你們的。"
了塵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棗子。
兮兮不知甚麼時候蹦了過來，蹭了蹭他的腳踝。
了塵彎腰把她抱起來，把棗子遞到她嘴邊:"兮兮，你嚐嚐，這是甜的，不酸。"
紅棗！
雖然有些幹，有些小，但是也是貨真價實的棗啊！
虞兮有些興奮，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嗯，確實很甜。
"兮兮，剛剛那個老婆婆說，縣裡的水是苦的。"
"你說，那麼多人喝了井水不久就死了，他們怎麼就沒覺得是那井水不對呢？"
虞兮用腦袋蹭了蹭了塵的手心。
或許不是他們沒意識到。
而是意識到了，也無力改變，更無法反抗。
大多數人本就山窮水盡了。
既然註定要死，還不如喝個痛快再死。
這或許，是不少人內心的真實想法吧。
了塵沒再糾結這個。
他伸出手，抓住虞兮的小腿按了按，又把她拎起來仔細檢視她的眼睛。
虞兮一臉懵。
這傢伙突然整這出是幹嘛呢？
眼見了塵想把她翻過來看她的肚子，虞兮趕緊在他手上瘋狂蹬腿。
"吱吱吱——"
大膽！雖然我現在是隻兔子，但是芯子是人啊！我會害羞的好不好！
了塵還以為自己把她弄疼了，趕緊摸頭安慰。
"兮兮，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最近學會了簡單的望聞問切，雖然你是動物，但是應該都差不多。"
生病？
她才沒生病呢。
歸功於修煉的原因，現在虞兮吃嘛嘛香，要不是怕嚇到了塵，她都能蹦一米八那麼高了。
"奇怪，你看樣子也挺健康的啊，怎麼平時睡覺時間會那麼長呢？"
"兮兮，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原來是因為她睡覺時間太長，所以了塵才懷疑她生病了啊。
虞兮趕緊左右晃了晃腦袋。
她沒有不舒服，她好的很。
了塵見她搖頭，才放下心來。
"沒有不舒服就好，或許你就是很愛睡覺吧。"
天色將暗，遠處夕陽無限好。
換水的人已經沒有了。
了塵乾脆抱著虞兮在大門口坐下。
"兮兮，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今天又學會了一式新拳法，叫做羅漢推山。"
"我跟師父說了，從明天開始我就可以開始教師兄們打拳了。"
"以後如果有人對水生出歹心，師兄們也都有抵擋之力了。"
虞兮聽著聽著就豎起了耳朵。
不得不說，不愧是男二，也是有主角光環的，學起東西來就是快。
了塵還在絮絮叨叨地說。
"兮兮，我已經會認幾十種草藥了，還學會了一個新方子，是治風寒的。等我再練練，就能給人看病了。"
"再過一段時間，我想去山下給那些身患瘟疫的病人看一看。"
"說不準我能找到救他們的辦法呢。"
虞兮聞言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表示鼓勵。
了塵立馬笑了。
……
三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很多事情改變。
寶鼎寺的院子裡，每天清晨都會響起整齊的呼喝聲。
了塵站在最前面，一招一式地示範，師兄們跟在後面練。
從金剛伏魔到羅漢推山，從羅漢撞鐘到韋陀獻杵，一套羅漢拳打下來，人人滿頭大汗，卻個個精神抖擻。
"師兄，你這一招推山，力道不夠。"
了塵走到二師兄慧生身邊，托住他的肘彎，"要這樣，氣沉丹田，力從地起，腰胯發力，傳到掌上。"
慧生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雙掌推出。
這一次，掌風帶起地上的落葉，呼啦啦飛出去老遠。
"好！"了塵豎起大拇指，"師兄進步很快。"
慧生擦擦汗，笑了：“還不是你教得好。了塵，你說咱們這些和尚，學拳學醫，又是救人又是防身，還像不像出家人？"
了塵愣了愣，也笑了。
"師父說，佛法是心，不是形。心裡有佛，做甚麼都是修行，救人也好，打拳也好，都是為了護住該護的人，這怎麼不是修行？”
慧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一年過去。
了塵不僅學會了羅漢拳，還帶著師兄們把寶鼎寺的井口修整了一番，加了個木蓋子，上了鎖。
鑰匙只有方丈和了塵有。
不是不信任來換水的人，是怕有人起了歹心，趁夜偷水。
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了塵也經常下山給人看病，因為醫術極好，他的名字在當地漸漸耳熟能詳。
兩年過去，了塵學會了針灸，他在自己身上紮了無數個針眼，胳膊上、腿上、背上，到處都是。
師父心疼他，說慢慢來，不急。
了塵卻說不行，山下得了瘟疫的人等不了。
三年過去，了塵學會了配藥，認了上千種草藥，把能治的病症幾乎都記在了心上。
風寒、發熱、痢疾、咳喘，甚至刀傷、燙傷、蛇咬傷，他都學了。
可唯獨蔓延整個安國上下的瘟疫，他始終還沒配出解藥。
他知道，自己必須走進瘟疫病人中間去。
唯有親眼看過，親自實踐，才能配出治癒瘟疫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