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妖甚麼妖？我是你兔奶奶！【7】
了塵的腦子裡浮現出了很多種想法。
告官？
可劉縣令就是官。
告比劉縣令還要大的官？
他一個小和尚，也沒那個背景，更不認識甚麼大官。
這條路行不通。
那該怎麼辦？
了塵內心十分煎熬。
他悄悄離開了縣衙，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口井的不遠處。
老百姓們正排著隊打水。
他們提著桶，端著盆，臉上帶著笑。
打到了水，就激動的跪在地上朝著縣衙的方向磕頭。
"多謝縣令大人！縣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爺，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嗚嗚嗚……縣令大人是好官，有了水，我那剛出生的小孫子可算有了點活路了啊。"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為大人塑金身，建廟堂，享世人香火！"
……
他們那麼高興，灰敗的臉上有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渾然不知，他們手上端著的希望，其實是絕望。
也渾然不知，他們感恩戴德的劉縣令，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了塵心裡有一股衝動。
他想馬上衝到那口井旁邊，想去那口井邊喊。
讓他們別喝了。
告訴他們那水有毒。
告訴他們劉縣令不是好人，他不是在救他們，而是在害他們。
可是理智卻又告訴他，沒有用的。
那井邊有衙役守著，他剛開口就會被人捂住嘴拖走。
即便不拖走，那些百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水，又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個小和尚的片面之詞，而選擇丟棄？
猶豫了許久，了塵還是轉身離開了。
他全程一言不發，隨幾個師兄們回了寶鼎寺。
當天夜裡，他就出現在了方丈的房門外。
"了塵，你站在門口做甚麼，進來。"
方丈正在敲木魚誦經。
了塵在他對面的蒲團上跪下。
見他心事重重，方丈停了下來，"怎麼了？"
"師父，弟子……弟子意外發現了一些事情，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說。"
"弟子發現，山下那些身患瘟疫死去的百姓，其實是縣令害死的。"
方丈也驚了一跳，"為何？"
"慶安縣有一口還未乾涸的井，縣令在裡面投了毒，他每日都會向附近村落的百姓免費發水。"
"喝了水的百姓，最後都會患上所謂的瘟疫死去。"
"而且他還讓人把死去百姓的屍體扔在了流民逃荒的必經之路，長此以往，瘟疫就會傳遍整個安國，那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了塵說著說著眼裡就又含了淚。
"師父，弟子想告訴那些百姓真相。"
"但是弟子知道，他們不會相信的。"
"所以師父，弟子該怎麼做？"
"弟子很怕，很怕會有更多的人死去，我想知道弟子該怎麼做，才能救他們。"
方丈望著他的目光充滿了慈愛。
"了塵，師父知道你有一顆慈悲心。"
"可光有慈悲心不夠，還要有智慧，有力量。沒有力量的慈悲，救不了人，就像你現在這樣。"
"所以，以後你就別下山了，靜下心來，專注修煉吧。"
了塵愣住了，他沒想到師父的回答竟然是這樣。
"師父，您的意思是慶安縣的事情我們就不管了嗎？"
方丈嘆了口氣。
"了塵，那你心裡可還有別的辦法？"
"師父，能想的辦法我都想過了，如今只有最後一個辦法……"
"說說看。"
"我們後山的那口井也還有很多水，我們可不可以讓附近的村民到廟裡來取水？"
"只要有一個，哪怕兩個來取水，那也可以救下一個，哪怕兩個人啊？"
方丈露出思索的神情，而後在了塵期盼的目光中緩緩點頭。
"了塵，為師知你救人心切，那後山的井水本來也不是廟裡私有，百姓亦可取用，只是……"
"你還要想好後果。"
了塵不解，"甚麼後果？"
方丈耐心教導他。
"如今荒年，一口水、一粒米都能讓人生出歹心。"
"慶安縣那口井的水無人敢爭搶霸佔，是礙於劉縣令的官威以及那群拿刀的衙役。"
"若他們知曉，我們廟裡還有一口未乾涸的井，你覺得他們是會老老實實來打水，還是惡向膽邊生，直接將井據為己有，再高價賣出的好？"
了塵跪在蒲團上，望著師父那張在油燈下忽明忽暗的臉，沉默了很久。
師父說得對。
這世道，一口水、一粒米都能讓人生出歹心。
他們把水白給出去，那些百姓未必會感激，反而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一旦哪天水少了，或者不給了，那些受過恩惠的人，可能第一個翻臉。
升米恩，鬥米仇，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師父，那如果是以物換水呢？"
方丈望向他目光溫和，"說說看。"
"水，我們給，但不能白給。"
了塵抬起頭，眼裡有了一絲光。
"我們可以讓百姓拿東西來換。吃的、用的，甚麼都行。"
"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拿個碗、拿雙筷子也行。我們不圖他們的東西，就是想讓他們知道，這水不是白來的。"
"這樣，他們不會覺得我們是傻子，也不會覺得這水來得太容易。"
"以後萬一有人想打這井的主意，這些拿東西換過水的人，也必定不願意。"
因為一旦井水被別人據為己有，那他們想再換水就不可能了。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我們自己要有抵擋之力，若真有歹徒，也能給打出去。"
方丈嘆了口氣，“我們修的是佛法，不是拳法，真的動刀動槍，我們又能如何抵擋？”
“師父還記得您給弟子的那本經法嗎？那裡面就有一套拳法，名為羅漢拳，此拳法若學成，基本的自保不成問題。”
“最關鍵的是，這套拳法是寶鼎寺歷代都在練的，只是不知何故失傳了。”
方丈聞言露出欣慰的笑。
“了塵，你既然這麼說，那就是有信心練成羅漢拳，再教給你的師兄們了？”
經法只有修煉之人才可閱覽，別人是不能看的。
所以只有了塵自己學會了，才能去教別人。
了塵眼裡露出堅定。
“師父，弟子自今日起聽師父言，不會再下山了，弟子會加緊學會羅漢拳的。”
事關寶鼎寺所有師兄弟的安危，了塵自然會認真對待。
“為師相信你。”
離開師父的禪房，了塵迫不及待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雖然只是一天時間，他卻萬分想念兮兮。
哪怕兮兮並不會說話，他也還是很想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她。
推開房門，看見裡面的情形，了塵眼睛就驟然睜大了。
那隻雪白的兔子睡得正酣，渾然不覺自己身上正被一圈柔和的白光籠罩。
了塵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關上了房門，唯恐這一幕被其他人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