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魔君有疾？神女可醫【3】
虞兮回到月殿時，天色已近黃昏。
月殿是她獨居的所在，位於天界極西之地，終年清冷寂靜。
這裡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如水的月光靜靜流淌，也是她眼睛最舒服的地方。
推開殿門，一股桂花香就撲面而來。
虞兮腳步微頓。
哪怕沒看到人，只聞到這股花香，她就知道那個人又來了。
剛想著，一道懶洋洋透著幾分痞氣的聲音就在殿內傳了過來。
"回來啦？"
虞兮繞過屏風，就看見一個人正躺在她慣常小憩的軟榻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果子，啃得正歡。
是折清。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衣襟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著，幾縷髮絲垂落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妖冶不羈。
見她進來，他眼睛一亮，翻身坐起，衝她揮了揮手裡的果子。
"兮兮，你回來的正好！這果子是我從凡間摘的，可甜了，我給你留了一半，你嚐嚐。"
他說著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被啃了一半的果子，獻寶似的遞給她。
還真是……一半。
虞兮看著那半個果子上明晃晃的牙印，面無表情。
"……謝謝，我無福消受，還是你自己吃吧。"
折清嘿嘿一笑，往她身側擠著坐下，又重新掏出了幾個新鮮乾淨完整的果子，獻寶似的遞給她。
"兮兮，我逗你的呢，這些給你吃。"
不等她接，他就一股腦全都塞到了她懷裡。
"還有這個——"
他又變出一大束的桂花來。
香氣撲鼻，十分好聞。
"如今正是人間桂花開的季節，我在山裡摘果子的時候看見了，就又給你帶了一些，你聞聞香不香？"
折清是個沒有仙職的散仙，平時總喜歡往人間跑。
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一些凡間的玩意兒。
吃的，喝的，玩的。
除此之外帶的最多的就是花，春季桃花，夏季荷花，秋季桂花，冬季梅花……
他說這天上到處都能開花，唯有月殿清冷，長不出花草，看著實在無趣寡淡，就總從凡間弄些花草上來養。
無一例外，都沒能養活。
虞兮是正神，不能經常下凡，所以也很喜歡這些東西。
"很香，但是開不了兩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裡養不活花草，連天界的靈植都養不活，更何況凡間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興許你這裡就能種出桂花呢？"
折清不在意。
"若是真能種出花來，你這裡也不會總那麼冷清，聞著花香心情都舒服很多呢。"
虞兮淡淡一笑，"隨你。"
折清把那桂花收好，又拿起果子為她削皮。
這人也不嫌麻煩，明明一道術法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一邊削果子，一邊問:"兮兮，宴會上好玩嗎？聽說太子下凡歷劫回來了？他有沒有對你痛哭流涕，跪下來感謝你當年的救命之恩啊？"
聽著他嘴裡那些胡言亂語，虞兮有些想笑。
不過她沒說話。
只是對著銅鏡，輕輕摘下覆在眼上的白紗。
眼睛有些酸澀，大概是方才在宴會上被光刺的。
她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身側吊兒郎當的折清難得正經起來，"眼睛又不舒服了？"
"我給你看看。"
虞兮沒睜眼，也沒躲。
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眼瞼，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微微的法力流轉。
片刻後，那隻手移開。
眼睛所有的不適也頃刻消散了。
連天界的醫仙都無法緩解她眼睛的不適，但是折清卻可以。
不知道用了甚麼辦法，但是她很受用。
"還好，沒甚麼大事。"
折清的聲音再次恢復吊兒郎當的調子，"不過你也是，明知道自己畏光，還去那種地方湊熱鬧。那宴會有甚麼好去的？一堆神仙湊在一起互相吹捧，無聊死了。"
虞兮睜開眼，看著銅鏡裡映出的那張臉。
折清站在她身後，正低頭看她，眉眼裡帶著幾分關切。
"你也去宴會了？我怎麼沒有看見你。"
折清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道:"去是去了，就是沒進去。"
"為何不進去？"
"我又沒被邀請，進去幹嘛？被人趕出來多丟人啊。"折清理所當然地說，"再說了，我又不是去看那些神仙的，我是去看你的。"
"我就在外面遠遠看了幾眼，覺得沒甚麼意思，所以就回月殿等你了。"
虞兮心裡一暖。
這三百年她獨來獨往，晝伏夜出，無人在意，無人關心。
折清卻是例外。
當初他被魔修圍困，她救下了他。
那之後他就纏住了她，隔三差五都要給她帶禮物，美其名曰要報恩。
同樣是救人，玄璟如今卻對她避之不及的樣子。
虞兮一邊為折清的舉動感到暖心，一邊又為玄璟的行為感到寒心。
見虞兮今天從宴會回來後似乎就心情不佳，折清立馬收起臉上的笑，一臉嚴肅。
"兮兮，你怎麼不高興，是不是宴會上有人欺負你？"
虞兮一笑，"我可是神女，誰敢欺負我？"
"玄璟啊，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虞兮搖頭，"沒有，沒人欺負我。"
"真的？"
"嗯。"
折清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可他甚麼也沒找到。
於是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妖冶好看。
"那就好。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可得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虞兮失笑。
"你還幫我揍人？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自己都被人揍得半死不活呢。"
折清的臉立馬垮了下來。
"我那次是意外！"
"那天我是剛剛從蛇口裡奪了一株仙草，受了點傷，要不然那幾個魔物才不是我的對手呢。"
他這話虞兮倒相信。
他要是沒點本事，也不會在天界來去自由，連她設了禁制的月殿都能進來了。
"兮兮，你今天見到太子了嗎？他對你……怎麼樣啊？"
怎麼樣？
想到他那冷漠疏離的模樣，虞兮內心就酸澀不甘。
"他啊……他如今長大了，變強了，似乎不再需要我了。"
折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兮兮，你有沒有想過，太子玄璟並不值得你嫁？"
虞兮聞言轉過頭，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望著她，眼底流淌的情意實在明顯。
"你為他傷了眼睛，為他避世三百年，為他等了這麼久……"
"可他回來之後，有沒有來看過你一眼？有沒有問過你一句？有沒有跟你說過一聲謝謝？"
虞兮沒有說話。
"沒有吧。"折清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疼。
"所以你看，他不值得。"
虞兮垂下眼。
"我知道。"
折清愣住了，"知道你還要嫁給他？"
"因為我愛他。"
"從他還是個嬰孩時，我就呵護他長大。"
"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而且我同他結合才能生下至高神力的子嗣，歷代掌月之神，都會嫁給未來的天帝，我的存在，就是嫁給他。"
而且虞兮沒說的是，即便她不嫁，天帝天后也不會同意的。
他們不會允許擁有純淨神力的她嫁給別的神仙汙了神力。
更不會允許玄璟娶一個神力不純，還無法誕育至高天賦子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