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魔君有疾？神女可醫【2】
"天哪，竟是虞兮神女！她怎麼在這兒？"
"她當年為救太子傷了眼睛後就一直避世不出，沒想到今日竟然……"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虞兮低著頭，睫羽輕顫。
她發現，她好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她竟然覺得那些目光跟針扎一般，驚訝、憐憫、震驚、審視……
對於習慣了黑暗的她來說，這樣被關注被看見，簡直如坐針氈。
不過她的思考能力並沒有受到限制。
靈鹿方才那道術法，看似調皮，實則精準無比——直奔她的白紗而來。
若只是頑劣，為何偏偏對她下手？在場仙家無數，它不去鬧別人，偏偏來鬧她？
惡意。
這靈鹿對她有惡意。
且這惡意，沒有緣由。
虞兮垂著眼，心中已有了計較。
能同她這個"惡毒女配"站在對立面的，也就只有原女主了。
難道這個世界的女主……是一隻鹿？
她正想著，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靈鹿，過來。"
是玄璟。
虞兮抬眼望去，只見玄璟已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頓了頓，隨即移開，望向那隻還站在她桌案上的靈鹿。
那靈鹿歪著頭，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無辜模樣。
玄璟眉頭微蹙，卻沒有斥責。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靈鹿的腦袋，語氣溫和得近乎縱容。
"怎麼就這般調皮？"
靈鹿蹭了蹭他的掌心，"呦呦"叫了兩聲，像是在撒嬌。
玄璟唇角微微彎起，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終於看向虞兮。
"虞兮神女，靈鹿年幼，尚不懂事，方才並非有意冒犯，還望神女莫要見怪。"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多少情緒。
那雙看向她時總流露出依賴的眼眸，如今也是平靜無波，就好像同她並不曾相識。
三百年不見。
再見時，他沒有問她眼睛恢復的如何，也沒有問她這些年過得可好。
出口便是為那隻鹿開脫。
這的確像是男主遇到女主後的偏寵。
哪怕那女主如今還只是一隻鹿。
虞兮想極力忽略心底的那一股酸澀，可一切都不受她控制。
頭一次，她身臨其境，真的同原來的惡毒女配心境一樣了。
她垂下眼，輕輕扯了扯唇角，聲音柔和清冷。
"無妨。"
"靈鹿年幼貪玩，本就不是甚麼大事，太子殿下不必介懷。"
她說完便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輕輕拂過落在地上的白紗，白紗便飄飄而起，重新覆上她的眉眼。
世界重新暗了下來。
刺痛，也漸漸減輕了。
虞兮終於舒了口氣。
玄璟微微點頭，似乎對她的"大度寬容"極為滿意，"神女深明大義，玄璟多謝。"
神女……
玄璟從前不會這樣稱呼她。
他只會叫她"姐姐"，或是"兮兒姐姐"……
如今卻對她如此禮貌疏離。
彷彿她並非他的未婚妻一般。
虞兮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
靈鹿從桌案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在玄璟身側。
它仰頭望了望玄璟，又望了望虞兮，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察覺的得意。
但是虞兮看見了。
她心裡生出極淡的不悅。
但是想到這隻靈鹿是玄璟的愛寵，她也就不計較了。
她愛玄璟。
自然也就愛他的一切。
不過一隻鹿而已。
不值得她堂堂神女放在心上。
她抬眸望向那隻鹿，唇邊勾起溫柔和善的笑意。
"靈鹿，你很可愛，本神女也很喜歡你。"
"吾見你身上仙力純淨，平時可到月殿玩耍修行，若有不懂，吾可幫你。"
三界之中，沒有任何仙家的神力能夠比掌月之神虞兮神女還要純淨。
她所在的月殿，仙力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濃厚純淨，只是一般人進不去。
如今這小小一隻鹿竟然能得虞兮神女親自點化幫助，即便它是天子玄璟的愛寵，也讓不少神仙眼紅。
但是靈鹿不知這一切。
它對此感到不屑。
它的主人可是天界太子，何須捨近求遠，跑去別的仙子那裡修行？
它倨傲地抬著頭，並不理睬虞兮。
它看出這個女人在對它示好。
看來又是一個覬覦它主人的人。
哼，它可不是甚麼人都能討好的。
被一隻鹿甩了面子，虞兮也不在意，只看向玄璟，微微頷首。
"太子殿下，宴席既已開始，吾便不叨擾了。殿下請自便。"
說罷，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素白的裙襬在雲階上輕輕曳過，如一朵靜靜盛開的蓮。
玄璟望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明明他對她的感情已然不再。
可腦海裡卻還是不由自主想起曾經為她寫的那首詩。
墨髮輕垂雲半挽，銀花綴入青絲。
步搖珠玉動風時，眼波凝曉露，眉黛遠山姿。
素袂翩躚凝玉色，淺青暗繡芳枝。
唇間一點絳霞滋，恍如林下客，踏月自仙池。
玄璟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
當初是他年少不知事。
如今既然知道一切都錯了，那就應該同虞兮保持距離才是。
等尋個合適的機會，同她好好說說，再把婚約退了。
她那麼通情達理，肯定會同意的。
宴席散後，玄璟帶靈鹿回了棲霞宮。
這裡是他的寢殿。
寢殿一切陳設如舊，從前虞兮總會在棲霞宮陪他，如今已經上百年未曾來過。
她不在，玄璟鬆了一口氣。
這次回來後，他就莫名不想見到她。
他的確對她有愧，若不是為了救他，虞兮如何能傷了眼睛呢？
掌月之神的神力純淨，一定程度上能夠淨化魔氣，可她也有脆弱的地方，比如雙目。
眼睛一旦被魔氣浸染，想再消除治癒就很難了。
因此，他始終對虞兮有愧。
可是這份愧疚太沉重，隨時都在提醒他，他堂堂天界太子，未來的天帝，竟還需要自己的未婚妻去救……
每每想到，他就不知如何面對她，久而久之，也就不想再面對她。
不過心裡這麼想，面上他卻不可能表現出來。
一回到棲霞宮，玄璟就開始給靈鹿訓話。
"靈鹿，今日之事你可知錯？"
靈鹿扭過頭，一副傲嬌的模樣，"我沒錯。"
"你還沒錯？你可知今日被你冒犯的乃是虞兮神女，是天界至高無上的掌月之神，亦是本殿的……未婚妻。"
"若非本殿同她相熟，她這人性子又淡泊和善，你可就得罪了一方尊神！"
靈鹿得知今日那女子竟然是主人的未婚妻，立馬不開心了，跟個孩子似的耍起脾氣來了。
"哼！主人你兇我！"
玄璟一愣。
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靈鹿，他還是捨不得它委屈的，當即軟了語氣。
"本殿只是想告訴你，日後切不可如此莽撞了，你仙力低微，若哪日本殿不在你身邊，可就無人能護得住你了。"
靈鹿湊到玄璟身側，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衣袖。
"主人你別生氣，鹿兒知道錯了。"
它這一番撒嬌的姿態讓玄璟心裡的怒火散了個乾淨。
"罷了，今日之後，天界都無人不知你是本殿的仙寵，有本殿的名頭在，想必你在天界應當是無人敢惹了。"
靈鹿聽了這話，立馬就順杆兒爬。
"主人，這才對嘛，您可是尊貴的天界太子，其他人再至高無上，哪裡比得過我的主人呢，所以我才不怕她們呢。"
玄璟無奈，"剛剛跟你說的，你就又忘了？"
"沒忘沒忘，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亂來了。"
"嗯，這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