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裝置抵京!
十月八日,首都機場。
顧硯辭穿著嶄新的軍常服,胸前佩戴著出國交流的徽章。
登機口前,他和梁晚晚相對而立。
“到了那邊,每週給我發電報。”梁晚晚說。
“嗯。”
“遇到甚麼事,別自己扛著,使館有領導。”
“知道。”
“那邊的冬天很冷,厚衣服帶夠了嗎?”
“帶夠了。”
顧硯辭看著她,忽然笑了:
“晚晚,你比我媽還囉嗦。”
梁晚晚瞪他一眼,眼眶卻紅了。
顧硯辭斂了笑,抬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一年,很快的。”
“我知道。”
梁晚晚吸了吸鼻子,“等你回來,咱們就結婚。”
“說話算數。”
“算數。”
顧硯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她手裡:
“剛領了這個月工資,沒甚麼用錢的地方,給你當流動資金。”
梁晚晚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大團結,還有一張存摺。
“硯辭,這太多了……”
“不多。”
顧硯辭握住她的手,“你在前方打仗,我幫不上忙,只能做這點後勤。”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
“那個狼哥的事,大山跟我說了。”
“我已經託人查他的底細,有訊息會通知你。”
“這一年你自己千萬小心。養殖場、火腿腸、舅舅的公司……都要操心。
別太拼,身體要緊。”
梁晚晚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囑咐,鼻子發酸。
這個男人,平日裡話不多,臨別時卻說了幾年的話。
“你也要小心。”
她說,“國外不比國內,凡事多留個心眼。”
“我會的。”
廣播響起,登機口開始檢票。
顧硯辭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廊橋。
梁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飛機轟鳴著滑向跑道,騰空而起,在藍天中變成一個小點。
梁晚晚握緊手裡的存摺,深吸一口氣。
一年。
她會等。
她也要在這一年裡,讓“紅星”成為真正的星。
十月下旬,“紅星”火腿腸的銷售進入穩定增長期。
部隊的月訂單從一千斤追加到一千五百斤,農大食堂從五十斤漲到兩百斤,火車站小賣部從一百根漲到五百根,供銷社從三百斤漲到五百斤。
加上零散客戶,月銷量突破三千五百斤。
王勇每天笑得合不攏嘴,但梁晚晚知道,這只是開始。
馮南那邊傳來訊息:義大利灌裝機和日本真空包裝機已經裝船,預計十一月中旬抵達深圳。
林工會隨裝置一起北上,負責安裝除錯。
梁晚晚讓葉知寒提前準備:騰出車間位置,安排三名骨幹準備接受培訓,採購足量的包裝材料。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唯一讓她不安的,是狼哥。
顧硯辭託人查的訊息陸續傳回來:郎佔山,湖南衡陽人,幾年前年因搶劫罪判刑七年年底提前釋放。
出獄後糾集刑滿釋放人員、社會閒散人員三十餘人,以湘南為據點,從事走私、敲詐勒索、收取過路費等違法犯罪活動。
此人極為狡猾,善於拉攏腐蝕基層幹部,多次躲過公安機關打擊。
目前掌握的證據不足以將其繩之以法。
“不夠。”
梁晚晚看完材料,對趙大山說,“再查。”
“他肯定還有更大的罪沒抖出來。”
趙大山點頭:
“顧團長臨走前交代過,他有個戰友在公安部刑偵局,可以幫忙盯著。”
“好,先不動他,讓他以為風頭過了。”
梁晚晚望著窗外的夜空,喃喃道:
“等他再動手的時候,就是他落網的時候。”
十一月十二日,馮南的電報到了:裝置已從深圳發車,預計五天後抵京。
葉知寒親自押車。
這次他帶了六個人、三輛車,兩輛空車去接裝置,一輛滿載火腿腸。
這是梁晚晚的決定:不跑空車,順便開拓南方市場。
車隊於十一月十三日清晨從北京出發,計劃經河北、河南、湖北、湖南,五天後到達深圳。
第一、二天順利。
第三天傍晚,車隊進入湖南境內。
葉知寒讓司機打起十二分精神,車速比平時快了十公里,爭取儘快穿過衡陽段。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晚上九點,車隊在衡陽與湘潭交界的盤山公路上,被截停了。
不是路障。
是前方山體滑坡,大小石塊堵了半邊路。
葉知寒下車檢視時,山道兩側的樹林裡亮起了燈。
十幾盞燈。
幾十個人。
狼哥站在最前面,旁邊是刀三、阿彪,還有幾張陌生的兇狠面孔。
“葉老闆,又見面了。”
狼哥叼著煙,笑眯眯的,“真是緣分。”
葉知寒沒說話,手已摸向腰間。
“別緊張。”
狼哥擺擺手,“我今天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
“那個姓梁的女人呢?”
“不在。”
“不在?”
狼哥眯眼,“她沒來?”
“她在北京。”
葉知寒冷聲,“你找她做甚麼?”
狼哥沒回答。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敲了敲車廂。
“這裡面是甚麼?”
“火腿腸。”葉知寒說,“食品。”
“食品?”
狼哥笑了,“葉老闆,你當我三歲小孩?從北京運食品到深圳?”
他示意刀三:“開啟看看。”
刀三拿撬棍上前,趙大山一步擋在前面。
“葉總,不能讓他們開。”
趙大山低聲道,“裡面有咱們新配方的原料……”
話沒說完,刀三的撬棍已經掄了過來。
趙大山側身躲過,反手一拳砸在刀三胸口。
刀三悶哼後退,更多的人湧上來。
混戰瞬間爆發。
葉知寒這邊六個人,狼哥那邊三十多人。
但退伍兵們都是偵察連出身,三兩個人背靠背形成防禦陣型,一時竟沒讓痞子們佔到便宜。
狼哥站在外圍,臉色越來越陰沉。
“夠了!”
他拔出手槍,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所有人停下動作。
狼哥舉槍指向葉知寒:
“葉老闆,我再說一遍:開啟車廂,我看一眼就走。”
“你讓我今晚白跑一趟,明天你們還有更大的麻煩。”
葉知寒盯著他,慢慢讓開。
刀三撬開車廂門,用手電往裡照。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紙箱,確實是火腿腸的包裝。
他撕開一箱,掰開一根嚐了嚐。
“狼哥,真的是肉腸……”
狼哥眉頭緊皺。
他接到線報,說葉知寒這次南下,車上有“特殊貨物”。
他還以為能抓到走私的把柄,借公安的手搞垮這家運輸公司,斷了梁晚晚的後路。
結果只是火腿腸?
“走。”他收起槍,轉身。
阿彪追上來:
“狼哥,就這麼算了?”
狼哥沒說話。
他走到葉知寒面前,壓低聲音:
“回去告訴姓梁的,這次算她走運,但湘南這段路——”
他頓了頓:
“她最好永遠別來。”
車隊繼續南下,凌晨四點趕到廣州。
葉知寒一夜沒睡,天亮後給梁晚晚發了加急電報:
“遇襲,裝置無損,狼已盯上運輸線。”
“後續貨物建議繞道,或增加押運人手。”
當天下午,北京的回電到了:
“裝置抵京後,我親自押車南下。”
葉知寒看著電報,手抖了一下。
他太瞭解外甥女了。
她說“親自押車”,不是意氣用事,是深思熟慮。
因為狼哥針對的不是運輸公司,不是火腿腸,而是她本人。
她在北京一天,狼哥就拿她沒辦法。但她不可能永遠躲在北京。
她要開拓南方市場,就必須打通這條運輸線。
而打通運輸線的唯一辦法——
就是把狼哥這顆釘子,徹底拔掉。
十一月十九日,馮南的裝置運抵北京。
林工隨車北上,一到養殖場就開始忙碌:拆箱、安裝、除錯、培訓工人。
梁晚晚全程跟進,三天睡了不到十個小時。
第四天凌晨,第一根用新裝置生產的“紅星”火腿腸下線。
真空包裝,密封嚴實,外觀漂亮,保質期從兩個月延長到六個月。
梁晚晚咬了一口,肉質緊實,鹹淡適中,比她記憶中的八十年代火腿腸還要好。
“林工,謝謝您。”她真誠道謝。
林工擺擺手:“梁小姐客氣了,你這配方底子好,我只是最佳化一下工藝。”
“另外,你之前那個五香口味,我加了一點點甘草和羅漢果,回味更好,你嚐嚐。”
梁晚晚嚐了,果然不一樣。
“這個口味,可以主推南方市場。”她說。
林工笑了:
“英雄所見略同。”
裝置除錯完畢,林工留在北京繼續培訓工人。
梁晚晚卻開始準備南下的行裝。
“你真的要去?”王勇擔憂地問。
“要去。”
梁晚晚把一疊文件裝進皮箱,“第一,南方市場的客戶需要當面談,第二,馮南介紹了香港幾家食品貿易商,我要去見見,第三——”
她頓了頓:
“狼哥這事,必須有個了斷。”
“可那是亡命徒啊!”
王勇急得跺腳,“晚晚,顧團長不在,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
梁晚晚打斷他,“舅舅會跟我去,大山會跟我去,車隊會跟我去。”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堅定:
“王叔,咱們的火腿腸要想做大,南方市場是必爭之地。”
“狼哥堵在必經之路上,我們只能迎上去。”
“萬一……”
“沒有萬一。”
梁晚晚站起身,“這次,我不是去躲他,也不是去和他拼。我是去——”
她沒說完,但王勇從她眼裡看到了答案。
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五點。
北京晨光養殖場門口,四輛卡車整裝待發。
三輛滿載火腿腸——原味、蒜香、五香、新開發的廣式甜味,四個口味,共八噸。
一輛載著梁晚晚、葉知寒、趙大山和四名退伍兵,外加充足的補給和通訊裝置。
王勇和周富貴送到門口,千叮嚀萬囑咐。
梁晚晚一一應下,最後說:
“王叔,廠裡就拜託您了。”
“部隊的訂單按時交貨,供銷社的貨別斷供,最多半個月,我就回來。”
“你放心!”王勇用力點頭。
車隊啟程。
依然是那條路,依然是那些人。
但這一次,梁晚晚坐在副駕座上,目光直視前方。
她知道狼哥不會善罷甘休。
她等的就是這個。
車輪滾滾向南,命運的齒輪加速轉動。